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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江屿 梅雨季 ...
梅雨季的空气黏腻得像是化不开的糖浆,将整个城市浸泡在朦胧的水汽里。林婉棠站在教学楼的长廊下,看着雨丝将庭院中的朱红花朵打得七零八落,那些昨日还明艳鲜亮的花瓣此刻正委顿在泥泞里,像是一封封被雨水洇湿的情书。
她想起三天前那个淡蓝色的信封,至今仍夹在她卧室抽屉最深处,与少女时代的日记本和褪色的发带躺在一起。她没有拆开,却也没有丢弃,仿佛那薄薄的纸张里封存着某种她尚不敢触碰的可能。
"林婉棠。"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她脊背微微一僵。江屿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走近,伞骨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在他肩头晕开深色的痕迹。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连帽卫衣,袖口磨出些许毛边,与那日图书馆里白衬衫的精致模样判若两人。
"你不去吃饭?"他在她身侧站定,伞面微微倾斜,将飘进来的雨丝隔绝在外。
"等人。"她简短地回答,目光仍停留在那些凋零的花朵上。
江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忽然说:"那是山茶,花期很长,但凋谢时整朵坠落,不像别的花那样逐片凋零。"他顿了顿,"我外婆家院子里有一株,小时候我觉得这花太决绝,现在倒觉得……这样很好。”
林婉棠终于转过头看他。少年的侧脸在雨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瘦,鼻梁高挺,睫毛低垂时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阴影。她忽然想起那个邮轮上的夜晚,甲板上确实有人拉琴,旋律是德彪西的《月光》,而她靠在栏杆边,确实穿着一件黑绿色的裙子。
"你那天,"她斟酌着开口,"在邮轮上做什么?"
江屿的手指收紧了伞柄,骨节泛出青白色:"参加父亲的再婚婚礼。"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新娘比我大三岁,我在甲板上抽烟,看见你站了很久。"
雨势忽然变大,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林婉棠想起那个夜晚的海风,咸涩而潮湿,吹得她裙摆猎猎作响。原来在那些她以为独自一人的时刻,竟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她。
"为什么找我?"她问出了盘旋在心头多日的疑问,"三年,你就凭一件衣服的颜色?"
"不是衣服,"江屿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眼底,"是你当时的表情。那种……明明难过得要死,却偏要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的表情。"他的声音轻下去,"我在那之前,从来不知道有人可以那样骄傲地悲伤。"
长廊那头传来嘈杂的人声,午休时间即将结束。林婉棠后退一步,高跟鞋的后跟抵住身后的柱子:"我要走了,沈逸……"
"他不会来了,"江屿平静地说,"我看见他被教导主任叫去办公室,听说是因为上周的物理竞赛作弊传闻。"
林婉棠的瞳孔骤然收缩。上周的省级物理竞赛,沈逸拿了金奖,那是他准备了大半年的比赛。作弊?这个字眼放在沈逸身上荒谬得可笑,那个连作业都懒得抄的人,怎么可能去作弊?
"是你?"她的声音冷下来。
江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坦然承认:"是我让人放的消息。但作弊的传闻不是我编的——林虞上周三下午去了竞赛组委会,她手里有沈逸初赛时的草稿纸照片。"
雨声轰鸣,林婉棠感觉耳膜在嗡嗡作响。林虞,又是林虞。那个穿着枣红抹胸裙的女孩,那个在器材室谎言中被她一眼识破的拙劣陷阱,原来早在更深处埋下了毒刺。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盯着江屿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算计的痕迹,"你不是想……"
"我想追你,"江屿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但这不代表我要用卑劣的手段。林婉棠,我观察了你三年,我知道沈逸对你意味着什么。"他顿了顿,伞面又向她倾斜了几分,"我也知道,你并不喜欢他。"
这句话像是一枚细针,精准地刺入林婉棠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不喜欢吗?那些从小到大的追逐,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那些在她穿高跟鞋时脱口而出的"会崴脚"——如果这都不是喜欢,那什么才是?
"你依赖他,"江屿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就像依赖一个习惯了的存在。但你从来没有为他心跳加速过,从来没有在看见他时感到世界忽然安静下来。你对他,是习惯,是亲情,是占有欲,唯独不是……"
"够了!"林婉棠厉声打断他,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急促的声响。她转身冲进雨幕,金色高跟鞋在积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黑绿色的外套被雨水迅速浸透,变得沉重而冰冷。
她没有回头,因此看不见江屿仍站在原地,黑色的伞面在风雨中微微颤动。少年将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船锚胸针,是邮轮上纪念品的款式,边缘已经磨损得发亮。
"还是太急了啊,"他自言自语,声音消散在雨声里,"三年了,还是太急。"
林婉棠在教学楼拐角处撞上了一个人。沈逸浑身湿透地站在那里,头发滴着水,宝石蓝的校服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清瘦的肩胛骨。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骇人,像是燃烧殆尽的炭火最后迸发的火星。
"器材室,"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发疼,"你为什么没去?"
"我知道那是林虞的陷阱。"林婉棠试图挣脱,却被他拽得更紧。沈逸的手指冰凉,带着雨水特有的腥涩气息,却奇异地灼烧着她的皮肤。
"所以你就和那个转学生在长廊里谈心?"沈逸的声音沙哑,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林婉棠,你知不知道现在全校都在传,江屿给你写了情书?"
"我没有……"
"我看见那个信封了!"沈逸忽然低吼出声,走廊里几个路过的学生惊讶地回头。他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颤抖:"淡蓝色的,船锚图案,夹在那本《追忆似水年华》里。你以为我瞎吗?你以为我……"
他说不下去了,额角抵在冰冷的墙面上,肩膀微微起伏。林婉棠从未见过这样的沈逸,这个从小和她斗嘴斗到大的人,这个永远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沈家少爷,此刻竟像是一只被雨淋透的、无家可归的兽。
"我没有看,"她听见自己说,"沈逸,我没有拆开那封信。"
沈逸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转过头,雨水和某种更湿润的东西在他脸上纵横交错:"为什么?"
"因为……"林婉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她看了十五年的眼睛,此刻里面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因为我在等一个人先开口。等他说出那句……他从来只敢用玩笑掩饰的话。"
沉默在雨声中蔓延。沈逸的手缓缓松开她的手腕,却在最后一刻转而握住她的手指。他的掌心滚烫,与方才的冰凉形成奇异的反差。
"教导主任叫我,"他忽然说,"是因为竞赛组委会收到了匿名举报,说我初赛时用了场外通讯设备。他们调取了监控,发现比赛当天我确实中途去了洗手间,而那段时间,我的手机有信号波动记录。”
林婉棠的心沉下去:"是林虞?"
"是她,但不止她,"沈逸苦笑,"举报信里提到的细节,只有组委会内部人员才知道。林虞背后有人,一个想让我身败名裂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走廊尽头,"而那个人,现在正站在你身后。"
林婉棠猛然回头。江屿不知何时跟了过来,黑色的长柄伞已经收起,水珠顺着伞尖在地面汇成一小片水洼。他站在那里,灰色的卫衣被雨水浸成深灰色,像是一幅被水洇开的素描。
"不是我,"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我确实知道是谁。林婉棠,你父亲上个月收购的那家科技公司,原来的最大股东姓江,叫江铭远——那是我父亲。"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林婉棠感觉血液在耳膜里轰鸣,父亲书房里那些深夜的电话,母亲欲言又止的叹息,沈叔叔最近频繁的拜访——那些她未曾留意的碎片,此刻忽然拼凑成一张巨大的网。
"你接近我,"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是为了报复?"
江屿向前走了一步,沈逸下意识地将林婉棠往身后挡。两个少年在雨天的走廊里对峙,湿透的衣衫,通红的眼眶,同样狼狈却同样不肯退让的姿态。
"一开始是,"江屿坦然承认,"我父亲因为那次收购心脏病发作,现在在瑞士疗养。我想看看,林家的女儿是不是都像她父亲那样,擅长掠夺别人的一切。"他的目光越过沈逸,落在林婉棠脸上,"但我看见你的那一刻,在图书馆,你抬头找书时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我发现我做不到。三年了,我写了无数封信,却从未寄出。我调查你的喜好,你的习惯,你的一切,却不敢真正出现在你面前。林婉棠,如果这算是报复,那报复的人是我——我被你报复了整整三年,从那个邮轮上的夜晚开始。"
上课铃声刺耳地响起,撕裂了走廊里凝滞的空气。江屿转身离去时,将什么东西轻轻放在了窗台上——是那枚磨损的船锚胸针,在雨天的光线下泛着黯淡的银光。、
"竞赛的事,"他的背影在楼梯口停顿,"证据我发到你邮箱了。沈逸,你手机里的信号波动,是因为那天你收到了林婉棠发烧的消息,你在洗手间给她打了电话——通话记录可以证明。"
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雨声,和两个少年粗重的呼吸。沈逸仍然握着林婉棠的手,握得那么紧,紧得她指骨发疼。
"你竞赛那天,"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确实给你打了电话。你声音很哑,说只是感冒,让我好好比赛。我……"
"我记得,"林婉棠轻声说,"你打了十七分钟,把物理公式编成笑话讲给我听,说这样就不难受了。"
沈逸转过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雨水和呼吸交融在一起:"那封信,你真的没看?"
"没有。"
"如果看了,"他的睫毛扫过她的皮肤,"你会发现,我想说的话,和那个转学生写的,可能差不多。"
林婉棠闭上眼睛,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像是要冲破某种束缚已久的茧。雨声,蝉鸣,远处传来的读书声,都在这一刻退潮般远去。她想起江屿说的那些话——习惯,亲情,占有欲——此刻都被这剧烈的心跳一一驳斥。
"沈逸,"她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眸子,"你欠我一句正经的话。不是玩笑,不是嘲讽,不是'你有病吧'——是一句正经的,认真的话。"
沈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松开她的手,转而捧住她的脸,指腹擦去她脸颊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湿润。
"林婉棠,"他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从六岁你抢我棒棒糖那天开始,到现在,整整十一年。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走廊那头传来教导主任的怒喝:"沈逸!林婉棠!上课铃都响多久了!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沈逸猛地退开一步,耳尖红得滴血。他抓起林婉棠的手往教室方向跑,金色高跟鞋在积水里踩出欢快的水花,黑绿色的外套在风中扬起,像是一只终于挣脱雨幕的蝶。
"下午放学,"他在奔跑中喘息着说,"老地方,我有话要说。"
"哪个老地方?"
"你第一次穿高跟鞋崴脚,我背你回家的那个公交站。"
林婉棠笑了起来,笑声混在雨声里,清脆得像是在阳光下碎裂的琉璃。她没有回头,因此看不见江屿站在教学楼的阴影里,看着他们的背影,将那枚最终没有送出的船锚胸针,轻轻抛进了雨中的池塘。
水花溅起,又归于平静。就像某些未曾说出口的话,某些未曾开始的故事,在这个梅雨季的午后,悄然沉没。
宝们谢谢大家的大力支持,虽然今年过年我没有给大家发祝福,这是因为今年过年家中有人逝世,在这里我给大家补上,祝大家新年快乐!,也祝晋江的编辑审核老师们工作顺利,身体健康⌯・3・⌯ಣ[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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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江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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