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鱼》冬藤里

32、RainFish32 “做让你开

　　飞机上。
　　谈雾闭目养神，她的电脑又一次被包文莎没收，加上工厂的事情得到妥善解决，思绪也得以闲下来，手机被捏在手掌心有意无意地把玩，她摁亮屏幕又关掉，又摁亮，如此反复。

　　她叹了口气，睁开双眼，眼波澄明如镜子，倒映窗外层漫的白云被机翼划开一道金光口子，她解锁手机屏幕，点进社交平台，她指尖向下划动了许久，才锁定到与徐惟里的消息条。

　　于是，手指停止移动，视线尽数落在屏幕上，聚焦又发散，任由瞳孔继续发散，最终也没有继续聚焦，而是渐渐看不清他的名字、头像，甚至好像连同他的面庞也渐渐消弥在她的脑海中。

　　谈雾的手指僵在半空中，食指间几度弯曲，却仍旧保持原有的姿态，没有点开聊天框，而是任由它沉进聊天框的底部。

　　随后，谈雾把手机扔在一边，戴上眼罩，尝试入睡。一路上她神色清明，毫无睡意，两小时后飞机抵达青江，谈雾终于可以摘掉眼罩准备下机。
　　只是这次一反往日的轻松，反而更像是终于苦熬结束了一场持久又无聊、折磨她身心的默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机场，乘坐上了公司的商务车返回，谈雾马不停蹄地走向办公室，带上“梵西杯”的相关资料，继而又直奔会议室。
　　“梵西杯”近在咫尺，每一步都至关重要，不容出错。

　　“Zoey姐，今早有电话打来，是您的花束，我帮您拿了上来。”
　　途径前台，谈雾被行政小姐姐喊住，她随即停下脚步，又往后退了几步，定睛看了一会儿，是一束紫色系花束。
　　紫罗兰、飞燕、白玫瑰、洋桔梗被扎在一起，美商不错，谈雾走进看到花旁的卡片，落款是Rosent。

　　谈雾打量到前台桌面的花束已渐枯萎，于是说：“花该换了，送你了。”
　　话音落，转身往公司内走。

　　正方形洽谈室内，多媒体面板上闪过一张又一张黑白稿纸，大小不一，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屏幕上。
　　“好，没问题，你修改完我们再碰一下。”谈雾对Lura说，手持文件夹抵住桌面，“中午的会先到这里。”

　　随后，谈雾走出会议室，腕臂间夹着文件，目视前方往办公室赶，原本飘忽不定的视线倏地找到了定点，她眉眼弯弯，瞥到了办公室内一抹熟悉的身影，她快步乃至小跑回去。

　　“什么时候回来的？妈。”玻璃门被推开的瞬间，谈雾清亮的声音也如约而至。

　　任明薇身着一件爱马仕亚麻白轻薄针织V领开衫，脖间戴一条祖母绿镶钻项链，下身配一件白色宽松西装裤，腰部作褶皱设计，见谈雾推门而进，她收起二郎腿，将桌面上的保温盒饭外层拆掉。
　　“刚落地没多久。”任明薇边说边拆开，香喷喷的饭香味当即传入空气中，她推到谈雾面前，语气少见的严肃，“好好吃饭，人是铁，饭是钢，年轻也不是使劲造身体的理由。”

　　谈雾嘴角动了动还是选择闭上，了然母亲知道她感冒高烧没去医院的事儿了，没敢再顶风作案，只嬉皮笑脸般地企图蒙混过关，“您消息还挺灵通呢。”

　　任明薇：“那可不。不要小瞧我的侦探能力。”
　　话音落，任明薇的视线尽数落在眼前到女儿身上，只见谈雾一向灵动平展的眉眼间消失殆尽，此刻只剩寡言与疲倦。她不多问，也没有劝说什么。

　　她身为母亲，可以尽所有为她铺路，给她毕生倚仗，但这条路的酸甜苦辣需要她自己去亲历、去感悟、去成长。

　　任明薇找机会开口直言：“过两天有时间吗？沪城有个时尚晚宴你跟我一起去参加。”

　　谈雾侧头，眸光上移，思考了一会儿说，“不一定。手头还有点事，我尽量吧。”

　　其实去不去无所谓，任明薇想借此带她去散散心。
　　“是工作量很大，还是你主观工作量很大？小雾。”任明薇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眉头却微皱地不动声色地紧盯着面前的谈雾。

　　谈雾瞳孔明显微怔了一下。
　　人在天平两端失衡时，总是想向另一方疯狂添加砝码，试图掩盖不平衡的事实，从而达到心理上的平衡。

　　被母亲拆穿忙碌背后的谎言，她一时口拙，硬是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或多或少都有吧。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痛什么，但总觉得哪里不得劲，所以我得有个抓手，去抓住具体的事。”
　　比如工作。
　　谈雾是一个喜欢把一切都紧紧攥在掌心里的人，一旦事情偏航，她就会想要在自己能掌控的事情上达到200分，以弥补失去的100分。

　　听完她的话，任明薇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却闸住带有说教意味的言语，反口说，“小雾，你特别棒，知道吗？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是四处碰壁找不到南北的小鸟，但你已经学会了在迷茫时找抓手。”

　　谈雾接上母亲如披露珠般晶莹的瞳孔，心也不可避免地颤了又颤，冥冥之中更加了坚定了几分。
　　因为她的母亲始终在她身后。

　　饭毕，母亲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走，空旷敞亮的办公室内，被一道阴影笼罩，谈雾站在落地窗前，眼见母亲的车辆从地下车库驶向主干道，她思绪里的云雾不再缭绕，而渐渐清晰。
　　再一次见到母亲的车辆，是几天后，她难得提前下班，母亲出现在地下车库杀她一个措手不及。

　　“走吧，跟Amanda打过招呼了，今天你人，我带走了，谁来了都没用。”车辆降下半边窗，堵在谈雾车辆的出口，胳膊肘搭在窗上，手指的一抹红和脖间的祖母绿像是给母亲镀了一层天然光，加之母亲眼神间波光潋滟般地凝望着她。
　　于是谈雾无法拒绝地坐上母亲的商务车。

　　“走吧。你什么都不用准备，我这边都安排妥当了，造型团队也在后头跟着，给你准备了几款礼服你看一下喜欢哪件。”趁谈雾扣安全带的功夫，任明薇清脆利落地说。
　　话音落，她把IPAD递到谈雾手中，让她挑选衣服。

　　谈雾简单滑了滑一下，毫不犹豫地迅速敲定，选了Zuhair Murad即将推出的一款礼服：上半身采用黑色纯丝绒设计，单肩抹胸，从胸部至腰部作斜向褶皱向下蔓延，下半身是裸粉色缎面前侧作开衩设计，裙身采用不对称斜向捏褶，衔接腰部线条，点睛之笔在黑色丝绒玫瑰从肩颈处一路蜿蜒至腰胯，外加半透明黑色薄纱手套。

　　“接你的路上，还在跟造型师打赌，我就猜你会选这件。”任明薇欣慰地笑了笑。
　　“赌注是什么？”
　　“一套尚美巴黎的首饰。”
　　“那我作为赌注参与人，胜利果实是不是应该收入我的囊中？”谈雾眨巴眨巴眼，凑近任明薇，笑盈盈地说。
　　任明薇单挑眉，“你这是什么歪理？”
　　“怎么能是歪理？你看啊，如果我没选，这个赌注压根不存在也不会有结果啊。”谈雾压住嘴角，一本正经地说。
　　任明薇：“…说得有道理。”

　　谈笑风生间，车辆已然抵达高铁站，谈雾临下车前才注意到玻璃窗上匝满密密麻麻的雨滴。最近青江的天总是阴晴不定，她俯身扳动一侧座位调节按钮，将椅子归位，一瞬想到周二在机场送包文莎时，临走前，莎莎紧紧抱住她，附在她耳边说的一句话，“雾妹，做让你开心的决定。”

　　思绪飘飘然，谈雾拎起包走下车，一场雨冲刷下来，她顿觉一身轻。
　　有些事，适可而止，情绪徘徊溢出太多那就过了。

　　“谈雾。”
　　“欸。”
　　“跟上来，别掉队。”
　　“来了。”
　　任明薇扭头看她神色有些恍惚，谈雾接话，快步盈盈地走到母亲身边，随一众工作人员走进高铁站。

　　约莫40分钟左右抵达沪城，因蹲谈雾下班耽误了一些时间，等做完妆造抵达现场时，正值明星艺人走红毯，娱记遍地是，场外也是乌泱泱人群不断，司机避开人群高峰段从侧道驶进。

　　“一会儿介绍个人给你认识。”任明薇将谈雾的手挽在臂间。
　　谈雾挑眉疑惑的嗓音从喉间挤出应了声：“嗯？”

　　见母亲玉容焕发，谈雾心底衍生一些猜测。
　　社交场合里铁定的规律是，说曹操曹操到，随后，下车后，谈雾的视线还没来得及远望，便被身侧母亲擦肩而过，以及面前俊秀堪称得上风流倜傥的男士走来。

　　瞳孔的人脸渐渐清晰，只见男士单手搂抱母亲的腰，打了一个面碰面的招呼。
　　随后，母亲挽住他的挽臂，领他伫立在自己面前，“小雾，跟你介绍一下，这是随泽成，My boyfriend。”

　　谈雾打量眼前的男士，栗色头发、浓眉大眼、琥珀色瞳孔，年纪约莫不超过40岁，他笑眼盈盈，绅士般伸出手同她打招呼。
　　母亲总是出乎她的意料，哪怕父亲追到国外，母亲依然在二选一的答案里选择了“or”。
　　她欣赏母亲的这份挚气。

　　“您好，我是谈雾。”
　　谈雾嘴角上扬至标准弧度，伸出右手同他打招呼。

　　“泽成，我先同小雾进去。”任明薇轻抚了一下随泽成的后背，后者留恋地同她又抱了一下后，任明薇跟谈雾才进入晚宴会场。

　　见越走越远，谈雾这才拎着裙子小碎步几下到母亲身侧，语气压低，却也掩不住好奇：“什么情况？这次竟然是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