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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RainFish30 “到此为止 ...

  •   回完消息后,他作势要起身,却被身上伤口的疼痛感拽回动作,单手撑在床面上,眉头紧拧,发出“嘶”的一声。

      闫鹤行注意到他的动作,以为他要上厕所,忙小跑过去搀扶他,“怎么不喊我。你术后还没满24小时呢,医生说了不让你乱动。”

      “衣服。”此刻他腹部酸胀刺痛难耐,连说话都用气音发出。
      闫鹤行没听太清楚,往他嘴边凑了凑,听清的瞬间立即炸毛,“不是,哥们,你不会现在想出去吧?”

      徐惟里蹙眉点了点头,只听闫鹤行继续道:“到底是谁能让你现在舍掉半条命去见啊。”

      徐惟里挣脱掉他搀扶的手臂,温热又冒着虚汗的手掌心摁在闫鹤行的肩膀上,语气虚弱又磕磕绊绊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谈雾来绥州了,外面要下大雨了,不安全。”
      除此之外,他内心也有股不详的预感一直在敲警钟。谈雾突然到访,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话音落,闫鹤行突然想到了什么,出声试探地问,“你不会没告诉她你做手术了吧?”
      徐惟里最近忙得不可开交频繁应酬,昨天中午饭局结束后,突犯急性阑尾炎,送往医院后当场被拉进手术室。事态紧急,小刘哥连忙联系了闫鹤行,于是他坐了最近一班的高铁到绥州,等到医院时徐惟里正巧被推出手术室。

      不用等他回答,闫鹤行已然在他的沉默中读懂答案,眼神暗下来。
      徐惟里总是这样报喜不报忧,他也清楚,今天他是拦不住他去接谈雾了。于是,也很实相地没再多说废话,帮徐惟里换掉了病号服,打电话联系了小刘哥,随后又送他到地下车库。

      小刘哥知事态紧急,他稳住车技,穿梭在暴风雨里,穿梭在空荡的主干道上。只是车窗上的雨刷器不停地扫来扫去,却减轻不了半分暴雨态势。

      一刻钟后,车辆终于得以停在机场外。
      徐惟里:【我到了。在T2。】
      他在路上查了谈雾的航班。

      车门被拉来的瞬间,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玻璃后的墙角走出,徐惟里的视线穿透如同织线般不绝的雨滴,落在谈雾身上。
      只见她身着一件拉夫劳伦白色polo杉,下半身是件同色系直筒牛仔短裙,腰间搭配条黑色腰带,踩着Samba德训鞋朝他走来。
      她好像憔悴了许多。
      徐惟里的心颤了颤,瞳孔里谈雾的脸庞愈来愈清晰。

      谈雾坐进车厢内,紧接着视线顺其自然地落在徐惟里身上。此时他脸色苍白,嘴间不见分毫的血色,发梢也没有形地耷拉在眉心,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她却嗅到了一股浓重的医药水味。
      浓郁的、刺鼻的、突兀的,冲得她脑袋愈发嗡嗡作响,胃间还有些反胃。

      见前座的小刘哥启动引擎准备驱车离开,谈雾强压下不适的感受,出声喊住:“小刘哥,不用走,我一会儿还有事。”

      小刘哥眉间惊讶地通过后视镜跟徐惟里对了一眼,后者眨眨眼,他才作罢。而后又借口上厕所,撑伞走下车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徐惟里,你又瞒我。”谈雾不留情面地将他所有掩饰撕下,视线锋利而又直勾勾地凝视着面前的徐惟里,强逼迫他对上她的目光。

      徐惟里心甘情愿地败下阵,“对不起,怕你担心。”
      话音落,空气里响斥一阵咳嗽声,又扯得伤口作痛。

      谈雾语气冷冽,不见分毫温度:“你把我像傻子一样蒙在鼓里,就是为我好了?我就不担心了吗?”
      还没等他回答,她又说:“闫鹤行知道吗?”

      “知道。”
      二字落入谈雾耳中只觉刺耳,她掩了掩头,眼眶里的红血丝被撇开,发出一声冷笑,自嘲般地开口,“所以,徐惟里,我永远在你的第一选择之外。我有没有说过,不要打着为我好的旗号瞒我骗我?”

      强行走出医院本就是在透支徐惟里的身体,加之此刻他又被伤口的撕裂感包裹,更加哑口无言。
      “不是的,谈雾。不是的…”
      沙哑的、无力的、近乎虚脱的嗓音慢悠悠地拖欠在空中,他口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补救,不停地摇着头。

      只见胳膊肘撑在侧翼上,手掌盖住额头,声音也不似刚才响亮,嘴唇开合许久,音节才被吐出,“徐惟里,有时候正视你的情感需求,是为你,不是为我。”

      话音落,她又长舒一口气,轻轻开口说:“算了,我们就到这吧,我还有事儿。”
      说完,谈雾起势要下车。徐惟里慌了神,他又一次好心办了坏事,心被庞大石头砸入谷底,再也顾不上伤口的疼痛,哪怕伤疤连通心脉扯着他的神经,钻入骨髓的疼,他也顾不上,只顾得去拉她的手腕,“对不起,谈雾,对不起,我本意并不想瞒你,只是事发突然,我有意识时已经躺在手术台上了。”

      “那小刘哥为什么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闫鹤行,而不是我?徐惟里。”谈雾忍着头疼,近乎扯着嗓门喊出这句话,而后又目视前方的雨,缓了缓情绪,说:“徐惟里,事情既然已经存在,再辩解已经没有必要了。”

      徐惟里另一只手紧紧撑在侧翼上,手臂上的青筋突起,一字一句地顿说:“谈雾,你当真要这么狠心吗?”
      这么狠心地抛下我。

      谈雾回头垂眸他一眼,“徐惟里,我不是铁石心肠,我也会疼,我也会累。”

      “那你呢谈雾,一开始你难道不是胜负欲作祟才靠近我,接近我的吗?凭什么你说走就走。”徐惟里此刻被谈雾要彻底离开的恐惧情绪包裹,理智尽失,口不择言,将所有的伪装、所有被粉饰的太平统统撕下,不管不顾地说。

      听完他的话,谈雾所有的情绪涌上心头,新品工厂出变故带来的压抑、高强度连轴转工作带来的疲惫、连续高烧带来的疼痛通通席卷而来。
      她压下眼波间的涟漪,语气发狠地说:“徐惟里,你没有资格要求我一直在原地等你。你并不在我的最佳选择里,你感情上木讷又回避,我没有精力也没有义务次次引导你。我已经数不清我说过多少次,你有什么想法和我说,但你是怎么做的呢。哪次主动说过、哪次不是靠我去猜呢。你连生病住院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我说,到底还有什么事是值得你说的?你把我当什么?徐惟里,我不是圣母,我做不到,如今也不想这么做了。”

      空气里陷入冷寂,暴雨带来的冷空气溜进逼仄的车厢内,扇到情绪高涨的两人脸上,冷了冷,谈雾察觉到被徐惟里紧紧攥住的手背上砸满了他滚烫的泪水,却不曾心软半分,最后说了句,“徐惟里,我无暇与你争吵,到此为止。”
      随后挣脱掉手腕,头也不回地走进机场。

      哪怕一阵猛风吹乱了它的方向,大雨也仍旧不管不顾地漂泊。街道上阒无一人,此刻谈雾坐在贵宾VIP室内,吹了冷风,脑袋更加昏昏沉沉,目不转睛地盯着砸在落地窗上的雨滴,连隔音玻璃也隔不住窗外哗啦啦的暴雨声。

      她沉了沉心。
      又是雨天。
      为什么争吵总是发生在雨天。

      算了。
      谈雾收回视线,抡起行李箱准备登机。雨天的机场比平日里少了许多人,雨珠砸在长框玻璃上,密密匝匝,给谈雾的身影添了些许萧然与落寞。

      随后,飞机如期升空,轰鸣声压着耳膜,振得谈雾脑袋疼上加疼。可在此刻,她视线却鬼斧神差地落在窗外绥州渐行渐远地建筑上,她一眼望到那座瑶姬标志性建筑,霎时间,徐惟里那张苍白虚弱的脸庞映入她的脑海。

      “瑶姬晓梦,化雨落天,祈五谷丰,佑绥地安。”瞳孔里的建筑愈发模糊,渐渐成小点化为虚无,她嘴唇嗡合,一字一顿、喃喃自语绥地民谣。
      “但愿、但愿佑绥地安,佑鱼儿畅游。”

      话音落,她收回视线,戴上眼罩,沉入睡眠。什么爱恨情仇,什么恨海情天,不过庸人自扰,不重要,都不重要。

      落地时,晴光大好。绥州倾盆大雨也好,阴雨连绵也罢,都与燕洛无关。它像是独立于兰因絮果之外,兀自绽放它的水波云清、骄阳滟绿。
      谈雾脑袋昏昏沉沉,拖着疲倦到极点的身体,往出口走,手中的手机一震,她停下脚步,是包文莎发来的:
      【我在出站口等你。】

      这次来燕洛出差,包文莎一同跟随。原因也很简单,最近公司积压了一堆事,人手周转不开。况且新品工厂那边又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她也不放心就这么撂担子走人,所以她决定忙完这最后一件事再休假也不迟。

      包文莎见谈雾第一眼,心头一紧,只见她脚步虚掩趔趄,脸色毫无血色,仿佛柔风一吹就能倒下。她眉头紧皱,快步向前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语气着急地说:“脸色怎么这么差?”

      谈雾张口想要回应,却发现已近乎失声,唇齿间发不出一个字音,蹙眉压低下巴清了清嗓子才发出一道沙哑的声音:“没事儿。”

      “谈雾!”包文莎伸手贴了贴她的脑门,被烫到下意识地闪掉,“你发烧了。”

      “你凶我。”谈雾情绪波动,双眸闪动涟漪地盯着包文莎。

      “没有凶你,是气你对自己的身体不负责任。”包文莎的声音软了几分,“哪有你这样折腾自己身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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