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鱼》冬藤里

19、RainFish19 “我要跟我

　　Amanda许可后，谈雾当即定下下午的机票飞绥州。将近两小时后，平安落地绥州，这次出差她说走就走，也没带什么行李。

　　绥州只有一个机场，视线逾过落地窗，望向覆云灿阳，来了这么多次，谈雾还是第一次碰到云卷云舒的艳阳天，心情捎带轻快，她掏出手机，点开与徐惟里的聊天页面。

　　回看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徐惟凡生日那晚。
　　徐惟里：【到家了，早点休息。】
　　徐惟里：【晚安。】

　　她回了“月亮”的表情。
　　这次，她亦是跟过去一样，直接给徐惟里甩了定位。

　　发完，聊天页面顶部当即弹出“对面正在输入中”，下一秒，消息送来：
　　【来出差？】

　　Zoey:【来见你。】
　　谈雾停下脚步，伫立在窗边，一缕阳光洒在她发梢，她继续敲击键盘：
　　【半日不见，孤枕难眠；
　　距地千里，毅赴绥地；
　　见君一面，赠尔婵娟。】

　　如此直白又大胆的言语发送过去后，半响没听到应声。徐惟里盯着这一串消息发怔，他总是难以读懂谈雾话里的感情纯度有几分，浓度又占多少。

　　哪怕明知她是故意为之，甚至是浓稠假意里掺杂些许真心，他也依旧回：
　　【几点忙完？上次应酬去的那家东北餐馆味道还不错。】

　　Zoey：【大概七点左右结束。正好想吃锅包肉了。】
　　而后又给徐惟里转了酒店地址，是她常住的那家酒店。

　　出租车把谈雾送至酒店后，朝阳已渐渐沉入天边，入住房间后，她又进行了一场线上小组会，在多次磨合中终于定下了参赛的初稿。
　　这次来绥州除了参展参会外，她还有意线下实地访探一下几家工厂，定下“梵西杯”比赛时的衣服用料。

　　会议结束时间不多不少卡在七点一刻钟，她伸了个懒腰，合上电脑，继而打开手机，一眼瞄定到父亲的来信，问她想吃什么，给她送到公司。
　　之前谈宗绪和任明薇会商定好轮流给谈雾送饭，但此刻，谈宗绪的问话，却显得格外刻意为之。

　　谈雾早已预判，眼底闪动轻快的波光，哼着曲调回：
　　【不用了，爸。】
　　【我没在青江，在绥州出差呢。】

　　手机另一端的谈宗绪看破女儿的用意，扶额，觉无奈又觉好笑，于是给回：
　　【你这丫头，故意的？】

　　谈雾直言不讳：【嗯哼。各凭本事，这次我帮不了您。】
　　话，可以提醒。但事关母亲，她爱莫能助。

　　退出与父亲的聊天页面后，她才瞅见徐惟里3分钟前发来的短信：到楼下了。
　　阅后，她关掉手机，抄兜往楼下走去。

　　熟悉的黑色商务车几乎与夜晚混为一体，敞开半边门，停在酒店门口。谈雾从走出电梯便瞧见坐在车内的徐惟里，他难得穿了白衬衫，最顶部的扣子被解开，微敞着领口，袖口也被规整地卷起，露出白皙的腕骨，骨节分明的手指拿着文件夹，在审阅合同。

　　谈雾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坐上车，扣好安全带，几乎在同一刻徐惟里收起了黑色文件夹，又侧身从后排拿来给谈雾买的柠檬茶，递给她。
　　她刚开完会，这会儿正口干舌燥，接下，喝了一口。

　　而后，车辆启动引擎，进入主干道。酒店附近灯火通明，前路也畅通无阻。吃饭地在北三环，是一家东北家常菜馆，从市中心过去需要将近四十分钟。

　　车辆停在南里5号院门口，这家餐馆名字叫“东北人家”，谈雾先行一步走进店内，第一时间铺在桌面上被带着东北特色的大红绿花布夺走目光，店内装修也仿照东北炕的风格，浓浓的东北感扑面而来。

　　落座后，工作人员递了菜单。
　　“先来份锅包肉。”还没来得及掀开菜单，谈雾便抢先一步说，而后视线落在徐惟里身上，问他：“老顾客，有什么推荐吗？”
　　她语调轻快又挑然。

　　徐惟里敛住眉眼的笑意，“东北冷面不错。汤汁清凉，口感醇正。里面还有黄瓜丝和辣白菜，不过你胃不好，改天中午我们可以再来吃。”

　　谈雾否决：“今天天气暖和，没关系。”
　　话落，对工作人员点了一份东北冷面。

　　而后，又随便点了店内排行榜前几的菜：东北小笨鸡炖蘑菇、地三鲜、得莫利炖鱼。

　　这家店全是现场做，因此上菜时间慢，大概等了半小时左右才上菜。

　　“嗯？点了一份冷面，是上错了吗？”谈雾打量到工作人员端了两碗冷面到餐桌，于是反问道。

　　工作人员：“没有。这是一份，提前帮您们分成了两小碗。”

　　这家店主是东北人，量大味正。哪怕是两小碗，分量依旧顶够。

　　谈雾：“好的，谢谢。”
　　话音落，两人开动。
　　于是，谁也没有再提那晚那次过界的拥抱，一如既往地专注在“饭搭子”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甚至谈雾对面这位负责任且吃商极高的饭搭子还一本正经地说：“这家的东北大碴粥味道也不错，原料都是五谷，晒干的玉米粒还有红豆，不过红豆与我们平时吃得不太一样。有空了可以早上到店尝尝，打包带走的话味道会有些不一样。”

　　谈雾被他严肃又正经的模样逗笑，尤其是今天他还穿着白衬衫，举手投足间尽显矜贵，真空掉声音，不清楚的人还以为他在谈什么合同，但实际上只不过在说最朴实的东西。
　　她掩鼻笑了一下，正巧接上他的视线，相视一笑。

　　谈雾享受跟徐惟里一同吃饭的原因还有一点便是，两人不需要刻意找什么话题，只是轻轻松松随心所欲地在一起吃一顿好吃的饭。

　　“饭后有什么安排吗？”
　　“送你回酒店。”
　　“我指的是工作上的事。”
　　“没有。”
　　谈雾摊开手直言：“那陪我去商城吧。临时出差，换洗衣服洗漱用品什么都没带。”

　　于是，两人就这样敲定下饭后的安排。
　　若谈雾在绥州待两三天倒也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地购物，可算下来参展参会外加找工厂的事情，她大概要在绥州待上一周多，因此，这趟购物还是很有必要的。

　　饭毕，司机将两人送至一楼商城正门口。位于CBD中心区的商城，也是绥州最大的商城，地段繁华，灯火辉煌，缀着栗黄的明珠，谈雾下车，徐惟里紧跟其后。

　　L1层是奢侈品区和零星的甜品打卡店，两人刚吃饱，没在这层浪费时间，直奔L3层的品牌衣服店。

　　两人乘步梯至L3层，刚走出步梯区域没几步，谈雾被一道熟悉又低醇的声音喊住，大脑还没开始运转检索到这是谁的声音，身体却下意识作出反应，心悸的慌感笼罩心底：
　　“好久不见，谈小雾。”

　　谈雾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转过身，看到余钦言那张脸的瞬间，咂舌一下，果然人不能想一出是一出。

　　他打招呼的声音落入一旁的徐惟里耳朵里却格外刺耳，他也转过身，视线顺着声音落在这个穿着灰色卫衣的脸上。

　　谈雾本能地问了一句：“余钦言，你怎么在这？”
　　“呵呵，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余钦言发出一阵冷笑，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谈雾，“我找了你这么久，找遍了整个燕洛。谈小雾，你真是狠心，不告而别也就算了，连手机号微信也都不要了，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谈雾有工作和生活两个号，工作号绑定一个微信用于工作和跟家人聊天，是固定的；另外一个号码，一旦换对象，她就会销毁另换，让任何人都找不到，如同人间蒸发。

　　听他说完，谈雾声音冷下来：“余钦言，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那么喊我，我不喜欢。”

　　“好吧，对不起，我不这么喊你了。”余钦言为数不多的“咄咄逼人”的气势也败下阵来，声音弱了几分，动作却往前进了一步。
　　谈雾一把拉住一侧的徐惟里，“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徐惟里。”

　　“不好意思啊，刚才没看到你。”余钦言话是这么说，目光却上下打量着他。

　　徐惟里：“……”
　　从一开始他喊“谈小雾”时，他们便对视过一眼。
　　但徐惟里依旧礼貌地点头示意。

　　余钦言：“谈雾，既然在这里碰到你，身为东道主的我理应请你吃个饭。这样吧，加个微信，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

　　谈雾之前在燕洛工作，也是在燕洛遇到的余钦言，但他是绥州人。

　　商城里人来人往，谈雾懒得跟他在这掰扯，又见他不撞南墙不死心，于是跟徐惟里递了个眼神，从身后接过徐惟解开屏幕的手机，把微信码亮给他。
　　本可以不加，但不加会造成余钦言死缠烂打等一系列连锁反应，谈雾牺牲掉一张手机卡才摆脱掉人，不会再自讨苦吃，干脆甩给徐惟里。

　　扫码后，余钦言还想说些什么，被谈雾打断，“余钦言，我劝你安分点，别打什么鬼点子。”

　　余钦言却已读乱回：“下个月是不是要去燕洛听你喜欢的乐队的LiveHouse，我这边托朋友搞到了内场票，你要不要？”
　　在此刻，谈雾承认死皮赖脸的本事确实没有余钦言强。

　　徐惟里在一旁听着，发觉他竟一点也不了解谈雾半分，甚至没有共同话题、没有共同兴趣爱好，连在此刻，他也挤不进半句话。
　　他垂下眸，眸光暗淡，幽自伤神，下一秒，却听到谈雾清润的声音响起，像是挟着清晨第一缕暖阳般：
　　“两张票，可以不？”
　　“我要跟我追求对象一起去。”

　　余钦言检索到话语里的关键词，反问：“什么追求对象？谁追谁？”

　　谈雾抬臂，拍了拍徐惟里的肩膀，傲里傲气地说：“我追他啊。”

　　只见余钦言睁大瞳孔，“欸，谈雾你。”
　　谈雾：“我什么我，你最好嘴下积德，不要在我追求对象面前说三道四。”

　　余钦言还想要说什么，谈雾没听，拉着徐惟里走出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