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第 ...

  •   第九章

      一九二六年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九月的上海,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铺满了街道两旁的人行道。简莹每天从学校回家的路上,都会踩着一地的落叶,听着脚下发出的沙沙声,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这半年来,发生了太多事。大哥去世了,父亲瘫痪了,母亲精神崩溃了,简家从云端跌入了尘埃。而她,也从那个锦衣玉食的简家三小姐,变成了一个月薪只有二十块大洋的中学英文教师。有时候走在街上,遇到以前认识的太太小姐,对方往往会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假装没看见她,匆匆走过。简莹也不在意,她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简家败了,三小姐落魄了,不值得交往了。

      倒是金枕西,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握紧她的手,低声说:“别理她们。”简莹就笑笑,摇摇头说:“我不在意。”

      她确实不在意。这些所谓的“朋友”,在她风光时趋之若鹜,在她落魄时避之不及,有什么好在意的?她真正在意的,是父亲的身体,母亲的精神,还有金枕西的安危。

      说到金枕西,这半年来他也不容易。山本虽然暂时消停了,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况且,金枕西一直在追踪山本的行踪,写了不少揭露日本军国主义野心家罪行的文章,得罪了不少人。简莹每次看到他深夜伏案疾书的身影,心中就揪得紧紧的。

      “金枕西,你能不能别写了?”有一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说。

      金枕西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怎么了?”

      “我害怕。”简莹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我怕山本的人再来找你,我怕你出事。”

      金枕西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笔,握住她的手:“莹莹,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如果每个人都因为害怕而退缩,那这个社会就真的没救了。”

      简莹知道他说得对,但她就是忍不住担心。她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女人,她只是太爱这个男人了,爱到害怕失去他。

      “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定要小心?”她低声说。

      金枕西将她揽入怀中:“我答应你,一定小心。”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窗外的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黄浦江上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像是在诉说着这个城市的沧桑。

      九月中旬,简振邦带来一个消息:山本健一在沈阳的生意彻底垮了,他本人也被日本军方抛弃,如今下落不明。

      “真的?”金枕西眼睛一亮。

      简振邦点头:“我托人查了很久,确认消息属实。山本走私军火的事被日军内部的人捅了出来,关东军为了撇清关系,把他一脚踢开了。他的商社被查封,资产被没收,连住处都被日本人收走了。”

      金枕西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脸上满是兴奋:“太好了!山本这个祸害,终于遭到报应了!”

      简莹也松了一口气,但她还是有些担心:“下落不明是什么意思?他会不会又跑到别的地方去害人?”

      简振邦摇头:“应该不会。他在东北的根基已经断了,又没有别的靠山,一个人能翻起什么浪?况且,他年纪也不小了,折腾不动了。”

      金枕西停下脚步,看着简振邦:“你觉得他会不会回上海?”

      简振邦想了想:“可能性不大。他在上海的名声已经臭了,回来也是过街老鼠。况且,巡捕房虽然撤了通缉令,但他要是敢回来,我们完全可以重新报案。他没那么傻。”

      金枕西点点头:“那就好。只要他不回来,我就放心了。”

      简莹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现在你总该放心了吧?山本倒了,你也不用再整天提心吊胆了。”

      金枕西笑着拍拍她的手:“放心了。但文章还是要写的。日本人在中国做的坏事,不止山本一个。我要写的,也不止山本一个人。”

      简莹叹了口气,知道拗不过他,只好由他去了。

      十月初,简莹的母亲终于从崩溃中慢慢恢复过来。

      简母姓王,名淑珍,出身苏州书香门第,嫁给简世藩后,一直过着相夫教子的生活。她没有什么主见,一切都听丈夫的。长子出事、丈夫中风后,她的精神支柱一下子崩塌了,整天以泪洗面,不吃不喝,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简莹心疼母亲,每天下班后都要去陪她,给她喂饭、擦身、梳头、说话。起初简母毫无反应,像一具行尸走肉。但简莹不放弃,日复一日地坚持着。渐渐地,简母的眼神开始有了一些光彩,偶尔会回应女儿的话。

      “莹儿,”这一天,简母突然开口说话了,“你大哥真的不在了吗?”

      简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是母亲这些天来第一次主动说话。

      “母亲,大哥走了。”她哽咽着说,“但他走得很安详,没有受什么苦。”

      简母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对不起他。我从小太宠他了,什么都依着他,把他惯成了这个样子。”

      简莹握住母亲的手:“母亲,这不是你的错。大哥走错了路,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不要自责。”

      简母摇头:“不,是我的错。如果我能管管他,不让他跟那些日本人来往,也许就不会有今天。”

      简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母亲。她知道母亲说的是实话,大哥走上那条路,父母的纵容确实有一定责任。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母亲,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她轻声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好好活着。大哥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简母睁开眼睛,看着女儿,良久,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不能这样下去了。我还有你父亲,还有你,还有振邦。我不能倒下。”

      从那天起,简母的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好。她开始主动吃饭,主动下床走动,主动跟人说话。简莹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十月中旬,简母出院了。她搬到了简振邦的公寓里,和儿子一起住。简莹每天下班后去看她,母女俩一起做饭、聊天、散步,感情比以前更好了。

      “莹儿,你和金枕西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有一天,简母突然问。

      简莹一愣,脸红了:“母亲,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简母笑了:“我年纪大了,想抱外孙了。你大哥没给我留下孙子孙女,我就指着你了。”

      简莹低下头,轻声说:“金枕西说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一切都安定下来再说。”

      简母叹了口气:“他也是为你们好。现在这个世道,确实不太平。等几年也好。”

      简莹点点头,没有再说这个话题。但她心里,其实也想要一个孩子。每次看到街上的小孩子,她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想象着如果自己有了孩子,会长得像谁,是像金枕西多一点,还是像自己多一点。

      她把这个想法藏在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十一月的上海,寒意渐浓。

      金枕西最近在写一篇关于日本军国主义野心家阴谋的文章,查阅了大量的资料,每天都要写到深夜。简莹心疼他,每天晚上都会给他煮一碗红枣桂圆汤,端到书桌上。

      “喝点汤,暖暖身子。”她将碗放在桌上。

      金枕西抬起头,冲她笑了笑:“谢谢老婆。”

      简莹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喝汤,突然说:“金枕西,我想跟你说件事。”

      金枕西放下碗:“什么事?”

      简莹犹豫了一下,开口:“我可能...有了。”

      金枕西一愣:“有什么了?”

      简莹脸红了:“有孩子了。”

      金枕西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你怀孕了?”

      简莹点头,脸上满是羞涩的笑容:“这个月的月事没来,我本来也没在意,但一直觉得恶心、想吐。昨天我去看医生,医生说...我有了。”

      金枕西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倒了:“真的?你确定?”

      简莹笑着点头:“确定。”

      金枕西激动得在屋子里团团转,嘴里念念有词:“我有孩子了?我要当爸爸了?这不是做梦吧?”

      简莹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冷静一点。”

      金枕西哪里冷静得下来,他冲过来一把抱起简莹,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吓得简莹尖叫起来:“放下我!小心孩子!”

      金枕西连忙把她放下,小心翼翼地扶她坐下,蹲在她面前,双手轻轻放在她的肚子上:“孩子在这里面?”

      简莹笑着点头:“嗯,还很小,医生说要过几个月才能感觉到胎动。”

      金枕西将脸贴在简莹的肚子上,轻声说:“孩子,我是你爸爸。你听到了吗?”

      简莹的眼眶湿润了。她看着金枕西像个孩子一样兴奋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男人,平时那么沉稳、那么内敛,此刻却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

      “金枕西,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她轻声问。

      金枕西抬起头:“都喜欢。男孩像我,女孩像你。”

      简莹笑了:“要是男孩像你,那就惨了。又倔又固执,谁受得了?”

      金枕西也笑了:“那就像你吧。又漂亮又聪明,人见人爱。”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温柔而宁静。

      从那天起,金枕西对简莹更加体贴了。他主动承担了大部分家务,不许简莹干重活,不许她熬夜,不许她吃生冷的东西。每天早晚都要陪她散步,说是对胎儿好。简莹笑他太紧张了,他却不以为然。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当然要小心。”他说。

      简莹怀孕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简母和简振邦那里。简母高兴得合不拢嘴,说是终于要当外婆了。简振邦也很高兴,特意买了一大堆补品送给简莹,让她好好养胎。

      林巧儿更是兴奋,她说要做孩子的干妈,还说要给孩子织毛衣、做小衣服。简莹笑着说孩子还没出生呢,她不急,林巧儿说早做准备总没错。

      只有简老爷,因为瘫痪在床,无法表达自己的喜悦。但简莹去看他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简莹知道,父亲也为她高兴。

      日子在平静和喜悦中一天天过去。

      十二月的上海,下了一场大雪。这是简莹记忆中最美的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天空飘落,将整个城市裹上一层银装。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手轻轻抚摸着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心中满是幸福。

      金枕西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在想什么?”

      “在想给孩子取什么名字。”简莹说。

      金枕西想了想:“如果是男孩,叫金志远。志存高远的意思。如果是女孩,叫金婉莹。婉约莹洁的意思。”

      简莹笑了:“金婉莹?那不是跟我的名字重了?”

      金枕西也笑了:“那就叫金婉清吧。婉约清丽,多好。”

      简莹点头:“金婉清,好听。那男孩呢?金志远?会不会太普通了?”

      金枕西想了想:“那就叫金振华吧。振兴中华的意思。”

      简莹眼睛一亮:“金振华,好名字。有气魄,有意义。”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畅想着孩子的未来。他们希望孩子能出生在一个和平的年代,不再有战争、不再有仇恨、不再有苦难。但他们也知道,这个愿望,恐怕很难实现。

      一九二七年的春节,是金枕西和简莹结婚后的第一个春节。

      大年三十那天,简莹挺着五个月的肚子,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整天,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金枕西想帮忙,被她赶了出去,说男人不该进厨房。金枕西只好在客厅里贴春联、挂灯笼,把家里布置得喜气洋洋。

      傍晚时分,简振邦和简母来了,林巧儿也来了,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年夜饭。

      “来,干杯!”简振邦举起酒杯,“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简莹不能喝酒,就以茶代酒。

      简母看着女儿微微隆起的肚子,眼中满是慈爱:“莹儿,你这肚子比上个月又大了不少。孩子还好吧?”

      简莹笑着点头:“挺好的,最近踢得厉害,估计是个调皮的。”

      林巧儿凑过来,将手放在简莹的肚子上:“干儿子,干妈在这里,你听到了吗?”

      众人大笑。金枕西也笑了,但他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简莹注意到了,但没有当场问他。等客人都走了,两人收拾完碗筷,坐在客厅里守岁时,她才开口:“金枕西,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金枕西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收到一个消息,不太好的消息。”

      简莹心头一紧:“什么消息?”

      “北边打起来了。”金枕西说,“国民革命军北伐,一路势如破竹,但仗还没打完。南方和北方,还在打。”

      简莹松了口气:“打仗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在上海,离战场远着呢。”

      金枕西摇头:“没那么简单。仗打起来,物价就会涨,物资就会缺,日子就会难过。况且,谁知道仗会不会打到上海来?”

      简莹沉默了。她知道金枕西说的是实话。这个国家,已经乱了太久了。军阀混战,民不聊生,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别想那么多了。”她握住金枕西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一起。只要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金枕西安静了许久,终于点头:“你说得对。只要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这个古老的城市。新的一年,就这样在喧嚣和喜庆中来临了。

      没有人知道,这一年,将会是怎样的一年。

      正月十五,元宵节。

      简莹和金枕西一起去看花灯。街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提着灯笼、吃着汤圆的人们。简莹挺着大肚子,走得有些慢,金枕西就扶着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

      “金枕西,你看那个灯!”简莹指着一盏兔子形状的花灯,兴奋地说。

      金枕西笑着看她:“你喜欢?我给你买一个。”

      “不要了,浪费钱。”简莹摇头,“看看就行。”

      金枕西还是给她买了一盏小兔子灯。简莹提着灯,笑得像个孩子。

      两人在人群中慢慢走着,突然,金枕西停下了脚步。

      简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是陈默。他穿着深色的大衣,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神中透着一丝焦虑。

      “金兄,简小姐。”陈默走过来,压低声音,“我有事要找你们。”

      金枕西皱眉:“什么事?”

      陈默环顾四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家吧。”

      三个人来到陈默的住处,一间位于法租界的小公寓。屋子里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桌上摊着一堆文件。

      “坐吧。”陈默给两人倒了茶,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你们看看这个。”

      金枕西接过信,简莹凑过去一起看。信是用日文写的,简莹看不太懂,但金枕西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山本的信?”他抬起头。

      陈默点头:“是山本写给一个在沈阳的日本商人的信,被我朋友截获了。信上说,山本打算回上海。”

      金枕西脸色一变:“他回来做什么?”

      陈默摇头:“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信里提到了一些名字,其中有你的名字,还有简小姐的名字。”

      简莹脸色发白:“他还要报复?”

      金枕西握住她的手,对陈默说:“信上还说了什么?”

      陈默从文件中抽出一张纸:“这是我翻译的中文版本。你们自己看。”

      金枕西接过翻译稿,快速扫了一遍。简莹也凑过去看,信的内容很简单:山本说他在沈阳待不下去了,打算回上海重新开始。他提到了几个在上海的旧相识,希望他们能帮忙。最后,他特别提到了金枕西和简莹,说“那两个害我的人,我不会放过他们”。

      简莹看完信,浑身发抖:“他真的还要报复...我们怎么办?”

      金枕西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陈默:“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写的?”

      “一个月前。”陈默说,“我朋友收到信后,马上就给我寄来了。山本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金枕西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山本要回来,这不是小事。他在上海虽然名声臭了,但还有些旧关系可以利用。况且,他这个人阴险狡诈,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们报警吧。”简莹说。

      金枕西摇头:“没有用的。他还没动手,报警也没有证据。况且,他这次回来,肯定会更加小心,不会让我们抓到把柄。”

      “那怎么办?”简莹急了。

      金枕西停下脚步,看着陈默:“你那个朋友,能继续帮我们盯着山本吗?”

      陈默点头:“应该可以。他在沈阳还有些关系,能打听到山本的行踪。”

      “好。”金枕西说,“你让他继续盯着。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我。另外,你帮我查查,山本在上海还有哪些旧关系。我要知道他会去找谁。”

      陈默点头:“没问题。我明天就去查。”

      从陈默家出来,已经很晚了。街上的人少了许多,花灯也渐渐熄灭了。金枕西扶着简莹,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简莹一直没有说话,金枕西知道她在害怕。

      “莹莹,”他轻声说,“别怕。有我在。”

      简莹抬起头,眼中含着泪:“金枕西,我真的好害怕。我不怕死,但我怕孩子还没出生就...”

      “不会的。”金枕西打断她,“我绝不会让山本伤害你和孩子。”

      简莹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她知道金枕西是认真的,她会拼尽全力保护她和孩子。但她也知道,山本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他能在上海横行这么多年,靠的就是阴险和狠毒。

      这一夜,两人都没有睡好。

      接下来的日子,金枕西更加忙碌了。他每天早出晚归,通过各种渠道打探山本的消息。简莹虽然担心,但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家里安心养胎,等待他的消息。

      二月中旬,陈默带来了新的消息:山本已经到了上海。

      “他住在哪里?”金枕西问。

      陈默摇头:“不清楚。他很小心,没有住在酒店,可能是租了私人的房子。我的人正在查。”

      金枕西皱眉:“他在上海有哪些旧关系?查到没有?”

      陈默从包里取出一份名单:“这是我在上海商界的朋友帮我查到的。山本在上海还有些老熟人,但大部分都跟他划清了界限。只有三个人,还跟他有联系。”

      金枕西接过名单,上面写着三个名字:一个是日本人,叫田中一郎,在虹口开了一家贸易公司;一个是中国人,叫王德胜,是青帮的小头目;还有一个是英国人,叫约翰·史密斯,是公共租界工部局的董事。

      “这个史密斯...”金枕西皱眉,“他怎么会跟山本有联系?”

      陈默苦笑:“山本以前走私军火,史密斯收过他的好处,帮他掩盖了不少事。现在虽然山本倒了,但史密斯还在工部局,还是有一定势力。”

      金枕西将名单收好:“继续查。我要知道山本的准确地址。”

      陈默点头:“我会的。但你自己也要小心,山本这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金枕西回到家时,简莹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他的脸色,她心中一沉:“又有坏消息?”

      金枕西坐在她身边,将山本已到上海的事告诉了她。简莹听完,脸色发白:“他真的来了...”

      金枕西握住她的手:“别怕。我已经在查他的下落了。只要找到他,就能想办法对付他。”

      简莹摇头:“金枕西,我们报警吧。不要再自己冒险了。”

      金枕西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好,我明天就去巡捕房报案。”

      第二天,金枕西去了巡捕房,将山本回上海的事告诉了负责他案子的探长。探长表示会关注,但因为没有确凿证据,不能采取行动。金枕西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还是坚持报了案。

      从巡捕房出来,金枕西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王德胜,青帮的小头目。

      “金先生。”王德胜主动打招呼,脸上带着笑容,“好久不见。”

      金枕西警惕地看着他:“王先生有事?”

      王德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金枕西:“山本先生让我转告你,他想跟你谈谈。”

      金枕西接过名片,上面只有山本的名字和一个地址。他皱眉:“谈什么?”

      王德胜耸耸肩:“不知道。我只是传话的。”

      金枕西将名片收好:“告诉他,我不会去的。”

      王德胜笑了:“金先生,你最好还是去。山本先生说,如果你不去,他会去找简小姐。你应该知道,简小姐现在不方便出门。”

      金枕西脸色一变:“你在威胁我?”

      王德胜摇摇头:“我只是传话。去不去,你自己决定。”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金枕西站在原地,手握成拳,指节发白。山本知道简莹怀孕了?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在监视他们?

      他不敢往下想。他知道,如果不去赴约,山本真的会对简莹下手。那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回到家,金枕西将名片放在桌上,盯着上面的地址发呆。简莹走过来,看到名片上的名字,脸色顿时变了。

      “他找你?”她颤声问。

      金枕西点头:“让王德胜传的话。说如果我不去,就去找你。”

      简莹抓住他的手:“你不能去!他一定设了陷阱等你!”

      金枕西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但我不去,他也会来找我们。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简莹摇头,眼泪流了下来:“不要...金枕西,求你了,不要...”

      金枕西将她拥入怀中:“莹莹,你听我说。我必须去。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你和孩子。只有解决了山本,我们才能过安生日子。”

      简莹泣不成声:“可是...万一你出事...”

      “不会的。”金枕西的声音很坚定,“我答应你,一定活着回来。”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谁也没有再说话。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简莹压抑的哭声。

      第二天一早,金枕西去了巡捕房,找到了负责他案子的探长,将山本约他见面的事告诉了探长。探长表示可以派人暗中保护,但不能直接出面。

      “你只管去,我们在外面守着。”探长说,“只要山本动手,我们就冲进去抓人。”

      金枕西点头:“好,那就拜托你们了。”

      从巡捕房出来,金枕西又去找了陈默,将事情告诉了他。陈默表示会带几个朋友在附近接应,以防万一。

      一切安排妥当后,金枕西回到家,简莹正在等他。看到他进门,她立刻迎上来:“怎么样了?”

      金枕西将巡捕房和陈默的安排告诉了她。简莹听完,稍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担心:“你一定要小心。”

      金枕西点头:“放心,我不会有事。”

      晚上,金枕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准备出门。简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叫住他:“金枕西!”

      金枕西转过身:“怎么了?”

      简莹走过来,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我等你回来。”

      金枕西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说:“等我回来。”

      他松开手,转身走进了夜色中。简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心中默默祈祷:老天爷,求你保佑他平安回来。

      ——第九章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