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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庆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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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半沉想把徐智送回家,被徐智婉拒了。无奈之下,只好将她又送回路口。天色昏黄,晚霞映衬在她那张似柔升又类……他深吸了口气。他在想,小智真像柔升,和阿升一样倔,一样以为自己能凭瘦弱之身抗起家庭的重担。可是她们又不一样。不知为何,他得出了这个结论。
“舅舅?舅舅?”徐智挥了挥右手,左手拿着他的礼物。
“没事,你走吧。”他回过神来。
鬼使神差地,他说:“葵花开了,带给我看看吧。”
“好啊,舅舅。”她笑了笑,然后向光走去。
……
走到廖景凡家门前时,她忽然想起:自己没钥匙。万幸还带了手机,她抿了抿唇,万般斟酌下,拨通了廖景凡的电话。
他好像在忙,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徐智?怎么了?”
“嗯……我出门回来发现身上没拿钥匙,就……”
“嘶,我看看,我这边大概还要一小时。你要不在附近逛会儿。”
“好。”
“等等,你先别挂。那个……你中午吃了什么?”他突然来了一句。
“啊。”她有点吃惊,“和舅舅去吃火锅了。”
“好,等等,先别挂。有什么要我带回去的吗?”他的眼睛从小季力抗麻烦委托人的场景转向了窗外。
“呃,我需要一些能种花的土和一个小铲子?是不是有点过分,没有的话也没关系……”
“你要种花?挺好的。我去给你弄弄看。”
“谢……谢谢。”
“那我先挂了,回家再说。”
季睿扬正焦头烂额地和“李大款”攀谈。周若莹撤退十米之外,表示与我无关。他只好盼望廖队能帮衬一二,结果人家忙着打电话。见廖景凡放下手机,他赶紧抓着廖队过来。
“这位是我们总队,你找他。”
李丰田上下打量了一遍廖景凡,“我不要这个,凶神恶煞的,孔警官多少好讲话的了。你们一上来,让我出示这个,出示那个,弄不灵清的。你们搞清楚好伐,是我丢了辛力士高档手表,不是我偷了人家手表。”
“好好好,是我们的错。”先低头,为了案件推进都能忍,“您说说怎么丢的来龙去脉?”
“说了好几遍了伐。”他看了看周若莹,周若莹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他展开猥琐的笑颜,“24号我刚买了我的辛力士,回村给我的好兄弟们炫,不,看了一遍,就回家了,手表脱了去吃张丰钱家的饭了。”
廖景凡挑眉,“能冒昧地问一下,你买辛力士的钱是?”
他似乎有些慌张,下秒便理直气壮地说,“你问这个干什么?当然是我挣来的。”
“好,是我多问了。您确定你去张丰钱家里吃饭前把手表脱了?”
“不然呢?我想这么贵重不能老带,所以就放家里了。”
“你给哪个好兄弟看了?”
“吕丰连,赵丰年.张丰钱,还有……唉,人死不能复生咯,徐丰有大哥。”当廖景凡以为他要悲春伤秋时,他却一摆脸色,“死也不死远点,死湖里,水以后我都不敢用咯。”
还真是……“好兄弟”。
“哦对了,肯定是赵半年,这人一直都看不起我,肯定是他拿的。”
季睿扬眨了眨眼,这位“包黑天”大老爷一分钟断案——甭管是不是冤假错案。
……
一路无果,这位“李大款”翻来覆去也就两句话,“辛力士贵”“赵丰年拿的”天色渐晚,他们只好先预约了另一位“王小姐”的时间,盼着明天有点收获。
廖景凡骑着摩托,开往了晓红卷烟店。赵晓红坐在柜台前,点了盏灯,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她抬头,看向廖景凡,“小廖,是你来了。”
“赵奶奶好。”
她在柜台下摸索着什么,半天,取出来一本很旧的簿子。“上次……跟你打完电话,我就想起了这个……是我丈夫写的……有点破,记的是五十年前?我记忆不太好,是他写的,那些干破败营生的人。他……没有办法亲手将它交给警察……那就让我来吧……”她混浊的眼睛,望着漆黑中闪出零碎星光的天空,轻轻笑了,扯动着两颊衰老的皮肤。
他沉重地将簿子拿在手中——其实很轻,但他莫名感受到铅灌的力量。
岁月永远是来熬人寿,总有人作为反抗历史的车轮,于世间留下些许痕迹。
家门口。
他勿忙地赶回家,趁在六点半之前,左手提上赵奶奶为他指点迷津寻到的,右手拎蛋糕——飞奔去蛋糕店取的,风尘仆仆地到家前。小姑娘蹲坐在门前睡着了。他一只手也不剩了,唯能轻声唤她,“起来了,吃晚饭咯。”
徐智半梦半醒地抬头,缓缓起身。
“钥匙在我口袋里,帮我拿下。”廖景凡说道。
她恍惚地凑近,呼及青草地的味道,温热随着空间的压缩,传递至她的手上。她的手伸进他口袋里,拾出一把车钥匙。
“不是这个,另外一边的口袋。”
她瞪大眼睛,发觉是廖景凡回来了。“啊,不好意思。”她把车钥匙物归原袋。她因睡中被闹醒而弄乱竖起的头发,轻轻刮过他的下巴。他抬起头,以防磕到她——就是感觉心会有些痒。
她摸索对侧的口袋,总算找到家门钥匙,打开。
他火速入客厅,将蛋糕放在桌面上,溜进厨房做菜。
徐智本想帮衬一二,但廖景凡三申五令,说:“寿星好好休息。”她百无聊赖,透过玻璃,看他手艺。
还未换的便服带着初春的料峭,欲暗未暗的天色与昏黄的灯光,构出了几分人间烟火气。油烟机嗡嗡作响,锅里的食物散发腾腾热气——她想,竟然有人能为成年之际的她烹制上一顿晚饭。她以前从不敢想。
简单的三菜一汤,于一个独自生活二十快三十年的“老警察”是小菜;可身后那追随的目光,于一个什么经验都没有的毛头小伙来说,像是烫手山芋。
廖景凡佯装自己全心全意做菜,不敢回头看。
“满汉全席”不久之后便端上。三次以菜“色”侍人的廖景凡,忽然觉着家里还挺暖和的——升上队长后他一个月能回三次家算不错了,家里也就他一人,不如住公家。
但是,当他望向那个乖巧坐在桌前等开饭的女孩时,心里想着,“嗯,还有些盼头在。”
她讪讪地看他,他拍板,“吃饭咯。”
一顿饭,他们从天南聊到地北。
她说:时间空余一定要种种花,完成她小时候未竟之事。
他说:小时候爱看植物,为此高中一怒之下学物化生,立志当生物学家。
她说:小时候最喜欢待在那棵槐树下。七八岁的时候,三江村的人说槐树不吉利,要给它砍了。那年,徐丰有像是良心发现,劝村里人别砍。她抱着槐树,哭了一天。村里人到底也没砍那槐树。
他说:槐花炒鸡蛋挺好吃,下次给她做一碗。
他们聊到尽兴时,他一不小心弄掉了筷子,低身捡起来的时候,发现徐智的鞋子是一双牌子货。不过他也没多疑,坐起来继续与她畅谈。
……
一饭了结,便是蛋糕时间。
六寸大的芒果千层,上面放着一块“生日快乐”字样的巧克力。廖景凡从袋子中拿出“1”“8”的蜡烛,插上。于角落里拣出一打火机,点上火。
他关灯,火光映着徐智的脸,他总算说出那句:
“18岁生日快乐,徐智。”
她在过去的一岁中煎熬,终迎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