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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江路 ...

  •   一个舒适的早晨是被闹钟打破的。
      廖景凡深深打了个哈欠,复原他在一小时前的衣着。出了主卧,徐智罕见地没醒,他下楼买了个包子,放在餐桌罩内,看了看手机——不大不小的字号显示了不轻不重的日期。
      ——四月一日。
      是徐智的生日,他看了看自己不多不少的可支配收入,准备给小姑娘订个蛋糕。他怕徐智有忌口,发条信息问她,“你喜欢吃什么水果?”时间还早,不着急,等她醒了再订也不迟。
      是的,廖景凡这一条直线,第一次在生活中绕了90°的大弯。
      发完消息,他又没心没肺地去市局了。
      “廖队,我重新整理了一遍临江废弃工厂的线索。”孙立正严谨认真地看着手中的资料,“我推测是这样的。”
      “李璇在3月24日晚,发现了沈半沉和徐智秘密约定在晓红卷烟店碰头一事,并借此欲大作文章。目前无法确定凶手的动机和准备时间。若从李璇校园霸凌受害者的角度看,在27日他们便查清受害者父母及有能力犯案的关联者,均有不在场证明。
      若从连环案角度看,李璇与其他三个死者年龄、身份差距过大,难以得出普遍结论。所以动机暂下不表。
      准备时间,从凶手熟悉玻璃有无以及准备玻璃胶等场外组装,时间可长可短,凶手肯定是提前踩过点,这没跑了。我偏向时间短。
      3月26日晚,徐智与李璇下晚自修时间一致。李璇为“探清劲爆事”,先从中央大楼梯下,再从靠门口的楼梯下,出校门时间比徐智快2分钟,她应该是想到晓红卷烟店蹲点。到22:05后,她大概是被凶手用3kg的石头砸晕。凶手系绳挂石头到她的脚踝,把她放入缸中。这里有两个问题。玻璃胶干掉的时间最佳为24h,白天现场有施工工人,必不可能是现场组装的,那么凶手是如何躲掉附近4个监控运输的。第二个,假设凶手是先把玻璃横放在地上,然后把李璇放进去,凶手再把玻璃立起来,我仔细观察了玻璃,没有良好的受力点,难以搬起来。考虑到徐智步行速度,她到工厂大约是22:15左右,凶乎在十分钟内完成了工作的三分之二?这……”
      廖景凡搓了搓下巴,心想得刮胡子了。他开口:“宏福路,有没有可能?我之前路过时看了两眼,已经铺完沥青了,等着干呢。硬要过也不是不行。”
      孙立正眼睛一亮,“我看看地图。还真有可能,绕下路可以躲监控,晚上十点多人也少。”
      “小蒋,你去调令调令,和小周,小季一起去探探。”
      “是,廖队。”蒋不知接下任务。
      “另外一个问题………刘老师之前的凶手心理画像指出,凶手的仇恨性明显,并且一定程度上自负。假设他是一个壮年男子,完成这一系动作始终太仓促,我们是否可以怀疑有帮凶?”
      蒋不知皱眉,“帮凶?前两个案子没有帮凶应该也能做到,第四个更不用说了——自负的人会找帮凶吗?”
      周若莹抿了抿唇,反驳道,“傅熠案和李璇案在某种程度上类似。傅案一个人的话……也不好做,毕竟那是个成年且近中年的男性死者。”
      廖景凡决策,“那好,考虑帮凶,同时考虑帮凶与凶手的关系。”
      手机振动,一条信息回复。
      “芒果……吧?”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要不我们如个微信吧?”后面是字母夹数字。
      “散会吧,小孙,你把花鸟市场的调查整理一下。”
      “好!”孙立正立正。
      “小蒋,小周,小季上车吧,去宏福路。”
      车上,廖景凡出人意料地没开车,是由考了驾照多年但无用武之地的蒋不知代劳——因为廖景凡在给徐智订蛋糕。
      “喂,是森林蛋糕店的店主吗?我预订个芒果千层,晚上能做出来吗?等下午四点啊,好,我去取。巧克力写什么?就写徐智生日快乐吧。徐是双人旁一个余,智是智慧的智。几岁?你等等。”
      他回想了一下,徐智00年生的,不得不感叹00后都高中生了,“18岁。”
      “行,那挂了。”
      蒋不知那张善于嘲讽的嘴,此时也说不出话来,只好目视前方好好开车。
      廖景凡再次看翻开手机中前晚蒋不知发来的文档。
      1998年10月21日,沈半沉在同村人张富贵的婚宴上殴打了新郎张富贵,闹得婚宴不欢而散。1998年10月22日到11月1日,沈半沉被拘留十天,留有案底。1998年11月8日,沈半沉与一8岁男孩二人在省会报案,说Z省田中村有人口拐卖,因证据不足,驳回。
      季睿扬也凑在旁边看,“廖队,这个张富贵和男孩是?”
      廖景凡往下一翻。张富贵亲属中赫然一条“姐姐张翠怜”。而男孩由于未成年,并未登记在册。
      季睿扬眼珠转了转,“推一下沈半沉的行为逻辑。他在发现妹妹丢了后,顺藤摸瓜找到了张翠怜,结果人不在,或者是张翠怜惹怒了他?他一气之下大闹婚宴。”
      廖景凡摇了摇头,“前面应该还有事,从他直接到省会报案来看,在打张富贵之前,他应该先在县城报案了,大概率无果,因此并无记录。”
      季睿扬补道,“先在县城申诉,再到婚宴斗殴,拘留之后去省城。那这个孩子是谁?那时沈半沉才二十来岁吧?就有这么大的娃了?”
      蒋不知总算有话可说了,“看到文档我就去问张局了,年代久远,查不到。”
      “得查。”廖景凡关了手机。
      “起码在对张翠怜一案上,他有了动机。”季睿扬乐呵道。
      “隔了13年的复仇吗?”廖景凡看向窗外。
      阴郁的天乌云不见有散的痕迹,雨丝无力地打在车窗上。
      宏福路。
      路没干好,两侧绿化却是林荫遮蔽。风吹起来,荒无人烟的小道上倒也有几分鬼影幢幢的意思。施工人员在两侧耕耘种花。大货车运来大批花盆,工人将它们一拨,按进它们的新家。
      有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师傅立于“禁止进入”的标志旁,叼了根烟,哼哼唧唧地说,“没干,不许进。”
      廖景凡展出他的警察证,递了根上次在卷烟店买的烟,“通融。”
      “没接到通知,不放。”
      蒋不知挑了挑眉,“怎么样才放。”
      “你们得拿到当局的通知,不然路出问题,我要担责任的。”
      周若莹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孔同志,我们这有些问题,您能来一下吗?……我们在宏福路,您能开个条让我们进去吗?……行,我们在这等您。”
      随后她挂了电话,季睿扬一蒙,“你什么时候有他的电话的?”
      她不知其所谓地看了看他,“2天前,徐智看帐本那天。正好碰到了就加上了。”
      季睿扬眨了眨眼,“你确定他能行?”
      她回:“死马当活马医。片警可能对地方威慑力更大吧。”
      季睿扬怒换上嬉皮笑脸,“小周,不,不,周同志,加加我呗。”
      10分钟后,孔同李小跑而来,风尘仆仆,气喘吁吁,“放他们进去吧。”
      门口这“石狮子”总算移开了他“高贵”的脚步,“要不是孔警官,才不会放你们进去。”
      蒋不知颦蹙,终是没说什么。
      廖景凡看了看孔同李,向他道谢,“多亏孔同志帮忙了。”
      他摆摆手,“没事没事。不过你们突然来是为啥?”他忽然反应过来,“这应该涉及你们机密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季睿扬回道,“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
      孔同李挥了挥臂,“那我先回去了,各位再见,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尽管说!”便又匆匆跑去。
      “10分钟。”廖景凡盯着手表,又抬头望向孔同李远去的背影,小声地说道。
      廖景凡示意其他几人进去,自己则留在了门口。
      “你是这里的负责人?”
      “石狮子”瞥了一眼廖景凡,“是,我是这儿负责人,何执。”
      “你们晚上会有人守吗?”
      “没有,晚上都吃饭睡觉去了,哪有人在?”
      “我能问一下,你们最近的施工进程是?”
      “进程?什么进程?26号铺沥青面层,谁想到突然来了场大雨,天气预报也没显示,全打乱了。上头一天到晚催工程,烦都烦死了。”
      见何执也无心再谈,廖景凡决定再问一个问题:
      “你们和孔警官很熟吗?”
      何执烦躁的神情出了些松动,“小伙子,比那群老头好说话多了,人也讲理。工程的事,还有他帮忙帮话嘞。”
      廖景凡心已了然,“那好,我不打扰您了,您工作去吧。”
      何执似乎想起了什么,“我多问一句,你们有查什么?不会是对面那个工厂吧。”
      工厂天天有警员驻守,他知道也不奇怪。
      “这附近也没什么路。宏福路,如果是26号晚的话,这地黏得很,天又下大雨,过不了吧。”他又开始哼哼唧唧。
      廖景凡回眸,“谢谢您提醒。”
      宏福路中央。
      蒋不知拍拍季睿扬的肩,“你猜猜凶手是以什么交通工具来的。”
      季睿扬俯身看地,“送这么个大物件,汽车吧。”
      蒋不知摇摇头,“汽车物件更大。”
      季睿扬纳了闷了,问:“那是什么?”
      蒋不知说:“我没想到。”
      好吧。蒋副队向来语出惊人。
      “对了,刚才那个男的是谁?”蒋不知没见过孔同李。
      “说来话长,”此话一出,季睿扬感觉到一束要暗杀他的目光……“不长,不长,去三江村徐丰有案认识的。”
      蒋不知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公安技术人员也随后不久赶到,采集地上样本。
      周若莹找了其中一位,名叫殷龙的技术人员,要他帮忙去测一下对面那条“临江”的宽度及深度。
      站在还未修缮完成弥漫着刺鼻气息的“跨河大桥”上,周若莹望着平静的江水流动。没有推波助澜,它们应该只会留在原地吧?她想着。这一切调查都太顺利了,仿佛有人故意要做给他们看似的。
      李兰、孔同李……以前都查不到的东西,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证据也好,口述也罢,哪些是凶手要让他们查到的,哪些是真的?她在真假之间分辨着。
      假的一眼明晰,真的踏踏实实,逃不走的。
      最难分辨的,是真假掺半,以及出现的只有部分真实,其他都还在冰山之下。
      殷龙和其他两位技术人员走到她身边,“同志?测完了,这河宽度还行,深度是有点。过去的话,得用辅助工具。”
      她低头看向三人写的数据,河宽近2m,深度约10m。经过汇江湖缓冲后,河流速度不快。但由于两侧又是高阶,以及 H 市雨热同期,夏季降水量大,这三江集聚的后段河流,统称临江,在日积月累中侧蚀两侧土地。又因为大多数时期,没人住在山下,两侧植被完好,根固土壤,河流去不了两边,被挤在中间,下切作用加强,形成了如今的临江。
      有人费尽心血奔腾万里,自以为可以扎根沃土,从此安定一生。谁料,这又是一个陷阱,左右是高壑屏障,只能夹缝生存。有的人死在路途之中,有的人逃不出大山囹圄,而有的人苟活于世。
      她突然感觉无尽的黑暗扼住了她的咽喉,那窒息的力量堪堪一松,留下了一线生机。
      廖景凡家中。
      徐智紧张地盯着手机,观察微信申请好友里有没有红点点。她发完信息不久后,好友中出现了新的一栏。一个卡通黑团子头像映入眼帘,微信名是桥上景。她眼神一亮,又小心又欣喜又恐惧地点了“同意”键,然后抱着手机在床上打滚,“他加我微信了!”
      有些年头的床铺发出“吱呀”声,衬着此时乐不可支的临时主人。
      然后她再次进入新一轮的梦乡——她在睡眠这件事上,始终遵循着生物老师的教诲,“如果让我一点到岗,我肯定睡到十二点。”
      拜托,在高三这对睡眠时间插头去尾的一年,周末当然是好好休憩。
      迷迷糊糊中,床头的手机在震动。这手机是舅舅送她的,她也很喜欢。她眯起眼睛,朦胧的水光中,她把按钮拉向绿色一方,“喂?”眼睛不适应这种亮光,她没看清是谁。
      “小智,今天你生日,舅留请你吃中饭好不好。”
      她歪了歪头,是舅舅?她睁开眼,发现现在是十一点出头,“好啊好啊。”
      “舅舅来接你?”
      “嗯,好。”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住廖景凡家,怎么说呢……不大合适,“舅舅,你到景秀路口来接我吧。”
      “景秀路?”男人发出了疑问。
      她难道要说自己牵扯进某个案子,父……那个混蛋死了,居于廖队家中?虽然前几日,自己失踪了好一阵,通话记录里有舅舅好几个未接来电,她拿到手机后即刻回舅舅的消息,告诉他没事,他也没怎么问——但是住在廖家怎么说,还是有点过火,啧……她的纠结已经坐地日行八万里了。
      见她一会儿没回,男人也不再询问,“行,到景秀路口还有十几分钟,小智,你先等下。”
      “嗯。”徐智心虚地回复。
      手机自动黑了屏,她按开机键,已经十一点半了,她赶忙起来刷牙洗脸,收拾自己小跑去了景秀路口。她立在路牌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退出某大眼软件时,一不心误触了电话标识。
      顶上黑字的一串号码,显示是推销,11:07的时候打来。她眨眨眼,这哪来的电话?身前突然传来“碰碰”的声音,舅舅已经把窗摇下等她了。
      沈半沉问:“小智,还发呆呢?”
      徐智立马将手机放进兜里,坐进了后座,“刚刚刷手机入迷了,不好意思,舅舅。”
      与徐丰有不同,沈半沉身上有一种白茶的味道,柔和安稳,和他本人一样。徐丰有喝酒吃烟,中年人能沾的他全沾了,身上常年发出恶臭。可能真实内心会通过外在表现出来吧。
      那廖景凡呢?他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外在表现,平时一向挺随意的。
      沈半沉打断了她的思考,“”还有两个多月高考了吧。休息日玩玩手机放松没事,在校要好好学习,听到没?”
      徐智通过后视镜向他点了点头。
      “后座上放了你的生日礼物,你要现在拆,还是吃完饭拆?”
      “现在吧?”她这才发现后座的角落放了一个盒子,她打开礼带,里面是一个小花盆和一袋种子。
      沈半沉透过后视镜观察她的反应,她眼中放出光来,笑笑。“是葵花的种子,正春天,你可以趁清明种下它们,看看能发几颗?”
      徐智对花花草草一直挺感兴趣的,不过苦于以前家里有个拿花盆当烟灰缸的爹,现在高三忙得天花乱坠,做了多年的养草攻略,无用武之地。她眉眼弯弯地,看向那不小不大的礼物,心中着实如火山喷发,不过喷出来的是乐呵的星星。
      “谢谢舅舅!”她捧起那袋种子,心中已经构想出花开向阳的美丽场面。
      “傻孩子,不用谢。今天你是小寿星。”
      火锅店。
      “小智你来点点菜,要什么就点什么。”
      “嗯好,”她接过点菜的平板,选了几道自己爱吃的,“舅舅,你也点。”
      沈半沉翻了一下,把平板给了服务员,便有的没的和徐智聊起来。
      “我好几天去你学校,没见你出来,打你电话也没接。老实说说,这两天是不是没上学?”
      徐智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其实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我讨厌的那个女生,李璇,她……死了,死在那个工厂里。我那天晚上回家,路过工厂,正好碰到了……然后我就被调查了。”
      沈半沉眉心跳了跳,“那你。”
      徐智连忙回答,“没事,没事。”
      “她死了,你觉得怎么样?”
      “啊?我……我害怕。”徐智显然对这个问题手足无措。
      “可她不是欺负你吗?”
      “她是欺负我呀,可……我觉得她也不该死啊……她死在水箱里,我突然想起了一些模糊的画面。”
      “什么画面?”他凑近。
      “一个女人,头被按在水缸内,也一直让我走……我这两天也有猜测,会不会……”她不敢说出口。一谈起妈妈,舅舅便会格外激动,她不该说的。
      “还有其它的画面吗?”他眉心紧锁,摆在桌上的手已然握实。
      她摇头,似乎是被他惊住了。
      沈半沉往后退了退,摇了摇头——是对自己的否定。他抿了抿唇,“是舅舅错了,舅舅着急了。”
      服务员正好端来锅底,“小心烫。”二人的界限分得更开。徐智看着水从壶上落下,心仍有余悸,闭上眼,深呼吸了一番。
      沈半沉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以为她是被自己吓到了,又将椅子捎远些。
      吃饭这件事,是人体对营养必需的摄取,但是否与人同吃,与谁长桌共谈,答案不同,吃饭的意义也就不太一样。
      徐智夹了几口羊肉卷,几个服务员便端着印“生日快乐”四个荧光大字的灯牌走来。很少……不,甚至可能没有人这样给她过生日,他人眼中的司空见惯,是她的破天荒。
      “今天你生日,送上我祝福。”音乐从四面八方传来,聚在她的耳中,她的五官像是被强化了,流动的人群,面前的舅舅,噪杂的谈话,热闹的歌声,手上的筷子,深深的暖意。
      一份小小的“蛋糕”呈递在她手中,上面插了一根红蜡烛,燃起
      荧荧火光。
      “……祝福你健康平安……”
      沈半沉看着感动不已的女孩,心里只剩这一句歌词了。
      希望你在历经苦难后仍积极生活,身体康健,万事如意。
      警局。
      孙立正效率很高,一上午就把谈话内容同自己作的分析,白纸黑字投到了会议室的墙上。
      “根据工商调案,‘沈家花店’对面是一家卖宠物鱼的店,店主叫韩家俊,J省人,家里和警方没有任何联系,打听后得知他这两个月回老家处理父亲后事了,不在H市。”
      韩家俊的照片映在上面:两颊偏瘦,脸型略长,粗眉同眼尾一齐朝下,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他已婚,今年四十五岁,有一个二十岁的女儿韩嘉言,在十四岁的时候报了失踪。此后他与妻子四处飘泊,直到两年前,二人定居在H市。市场的人说他常常面露悲色,和他说话没两句就会重复他女儿是怎么失踪的,所以众人不怎么想与他来往,只有‘身板沉’偶尔会搭他两句。”
      说着,孙立正便模仿起众人的口吻,“咳咳,‘我孩子多好一姑娘啊,在老家上学,人可聪明了。就在那天下午,我搬货迟了会儿,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保安说她跟人走了,我想,我都没来,她能跟谁走?老家小地方,没监控,我和老婆到处跑,找我的女儿。”
      “我孩子多好一姑娘,人可聪明了。就在那天下午……”
      “够了够了,我都听得会背了。”
      人们起初还会好奇,但更多地是出于打听人家私事,小露几抹悲色,心里幸灾乐祸,图一会儿的开心。当这个皱纹满脸、两鬓苍苍的中年男子,不停地诉着、说着,人们开始厌倦。
      “我搬货迟了会儿,到学校门口的时候……”
      人们不耐烦地打断,“保安说她跟人走了,是吧,别说了。”
      如果他的妻子陈素言听到了,会一脸腆笑,拉着韩家俊走开。韩家俊也会一脸茫然,怅然若失地跟着这惟一一盏指明灯走。
      人生常常苦涩如歌,同心同德之人仅在方寸之间。
      “为什么突然谈起他?”蒋不知挑眉。
      “因为在案发前半个月,临江东路交宏福路路口拍摄到了一棕色大衣男子欲往宏福路走去。照片经市场的人指认,是韩家俊。”
      一段监控视频。
      棕色大衣男子脸戴黑色口罩,身高约一米八五,似是刻意要避开监控路段,但仍是被拍到了一角。衣袂有一个很小的标签,经放大后,可依稀看出几个细若蚁足的小宇。
      “据花鸟市场的人说,这是陈素言怕他走丟,在他每件衣服上都绣了姓名与电话号码。”
      这线索有一些说不通的地方。
      “为什么之前没查到这段视频?”廖景凡皱眉。
      孙立正摇头,“监控这段不是我负责的,我问了调查组的兄弟,他们有点太忙了,只看了两周不到的监控。”
      “这,是孔同李给的。”周若莹补道。
      事情是这样的,孙立正早上去了一趟工商了解鱼店主人,马上跑去花鸟市场问门口几个大爷。突然周若莹发来一段视频,说她在忙事情,让他来看。
      “是孔同李发微信给我的。”
      据孔同李自己说的,他正在帮三江巷几号人家消防检查时,那户户主李丰田说自己小几千块的手表不见了,顺道报了个案。加上半个月前,宏福酒店老板女儿王晨心说自己在酒店住了两天,丢了个几千元的包,他就和其他几位民警没日没夜翻监控。小偷没抓着,想起廖警官几位最近查维修路段,一看监控,发现了个可疑人士。
      “这……有点太巧了吧。”蒋不知咋舌。
      “谁知道呢?”季睿扬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投影。
      “两个月前回老家,半个月前又出现。小孙,你有查到韩家俊返程的消息吗?”
      “目前查了动车,只有1月30月回F市的车票,无返程票。”
      “现在还不能确定视频中的是韩家俊本人,可能是误导信息。”
      “小孙、小蒋,你俩去调查韩家俊;小季、小周和我去查孔同李所说案件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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