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朋克一号通缉犯》白林川

178、冒牌货（1） 林恩前

　　林恩前脚刚回到浅湖宫的寝宫，后脚便有人叩响了房门。

　　再次远远地对着玻璃查看自己的装束后，林恩终于模仿着厄尔奇的声音与语调开口：“进来吧。”

　　米歇尔·麦蒙德端着木质托盘走进来。

　　凭借莉亚的记忆，林恩得知了她的身份：王储厄尔奇的私人秘书，以及培育学徒女官的内务官，在浅湖宫内仅次于替身玩偶伪装的玛莎·德雷奇。

　　——就是不知道厄尔奇和米歇尔内务官的相处方式。

　　林恩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嗅着空气里的新鲜香气，又扫了米歇尔内务官手中的茶壶一眼，终于张口：“还是茶吗？”

　　“是的，是您喜欢的特兰郡产的红茶，殿下。”米歇尔内务官说道，并未发觉什么异样。

　　由于身体常年虚弱，厄尔奇王储本人然不像理查德四世那样阴晴不定，但性格多少也有些波折，宫内的大小内务官早已习惯。

　　她轻轻放了下来，目光中带着些小心，“是不合心意吗，殿下？”

　　“不至于不合心意。”林恩慢吞吞地开腔，声音倨傲，“但国王应当也跟你们说过我治病的事情，你应该知道这个时候我更想要什么。”

　　米歇尔内务官一愣，额角很快渗出汗滴，大脑疯狂运转。

　　“难道是……薄荷蜂蜜茶？”

　　林恩叹了口气，扬了扬下巴，“行吧，薄荷蜂蜜茶也不错。”说着，她又揉了揉额角，伪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挥手试图将米歇尔赶走。

　　“好，我这就吩咐下去。”米歇尔说着，又忽然想起什么，从托盘下方抽出一封牛皮信封的信件，悄悄放在门口的窄柜上，“殿下，这是您的信。”

　　小心翼翼地讲完这句话后，米歇尔内务官端着托盘正要离开，就听见身后男人再次幽幽开口：

　　“泡好茶就放去书房吧，我休息片刻后就会过去。”

　　“好的，殿下。”米歇尔回答，又静悄悄合上门。

　　门外站着战战兢兢的奎妮。

　　在玛莎·德雷奇内务官离世之后，米歇尔代替她负责处理王宫内务大小事宜，而奎妮则接替米歇尔成为王储秘书。她资历过浅，加之对王储并不熟悉，因而难免有些恐惧。

　　思索片刻，原本打算径直离开的米歇尔又扭头提醒，“殿下休息了，你不要去打扰。吩咐厨房煮薄荷蜂蜜茶，一会儿我会送去书房。”

　　“好的，米歇尔内务官。”奎妮看着被还回来的托盘，颤巍巍问道，“殿下不满意红茶吗？”

　　“殿下头晕头痛的时候喝薄荷蜂蜜茶，恶心和畏寒的时候喝热姜柠檬茶，焦虑暴躁的时候喝洋甘菊茶……其他时候，淡红茶就可以。”米歇尔叹了口气，掀开茶壶盖扫了一眼，“你的红茶也泡浓了。”

　　奎妮一一记下。

　　“还有，殿下虽然对外声称身体已经康健，但依我看仍没好透，食物仍旧按照我之前叮嘱的来，知道吗？”米歇尔接着提醒，又伸手拍了拍奎妮的后背，“好在殿下最近心情不错。”

　　“知道了。”奎妮用力点着头，“真希望莉亚早点回来，殿下似乎格外喜欢她。”

　　听到莉亚的名字，米歇尔立刻回想起追寻莉亚下落的法恩特士官，心中闪过一丝忧虑。不过，眼下无法关心莉亚的情况，她继续皱着眉批评：“奎妮，你不能总指望别人！莉亚还是个孩子。”

　　见米歇尔发怒，奎妮连忙赔着笑脸，“知道的，我只是开个玩笑。”

　　==
　　屋内，林恩捏着那张厚实的信封，缓慢地思考着。

　　牛皮纸信封上既没有邮戳也没有名字，很显然，这是一封特殊传递的口信，寄信人与厄尔奇王储相当熟悉，甚至有可能是厄尔奇的神秘“白手套”之一。

　　厄尔奇王储有秘密这件事，是林恩进入浅湖宫之后才意识到的——

　　因为他的私人物品无法被查看记忆。

　　贴身的衣物也好，翻阅的书籍也好，没有一样物品能捕捉到厄尔奇的痕迹，仿佛他压根儿没在这世界上存在过。林恩对此既挫败又不解，她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意外，才会导致这种情况发生。

　　不过好在峰回路转，厄尔奇还没来得及收到这封信就被费尔南德杀死，倒也便宜了一无所知的林恩。

　　一边想着，林恩一边将手掌覆在信封上。

　　……
　　蚀日联邦，布林。

　　瓦莱里娅将黄铜熔蜡勺从雕花火漆炉上取下，动作相当缓慢，生怕不小心将液态蜡油泼洒得到处都是。随着她的呼吸，赤红色闪着金粉的火漆蜡表面出现小小的涟漪，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将火漆倒在信封封口，形成一小滩圆蜡滴。

　　“啊，我的印章！”

　　瓦莱里娅发出惊呼，在抽屉里慌忙寻找飞鸟花纹的印章。在她翻箱倒柜的时候，滚烫的蜡液正在一点一点降温，逐渐凝固成半液体。

　　“在这里！”她终于呼出一口气，在印章上迅速抹了些滑石粉，对准尚未彻底凝固的蜡液重重压下去。

　　一个小巧的雕花天鹅出现在信封上。

　　“呀，还是偏了。”瓦莱里娅嘟囔着，伸手挠了挠蓬松的长卷发，“怎么每次都对不准呀！”

　　她叹了口气，又伸手呼唤来侍女，“把这封信送去码头港口邮局。”

　　“还是使用高速飞艇吗？”

　　“嗯，是啊。”瓦莱里娅数出五张100面额的通用币纸钞，“不管啦，厄尔奇早点收到信才是最重要的，钱什么的，都不要紧啦！”

　　侍女咋舌——不管多么重要的信件，这也太昂贵啦！

　　“快去呀，别耽搁。”瓦莱里娅催促道，面庞上露出少有的温柔笑意，“我也得赶紧收拾东西，返回新阿尔卡迪亚了！厄尔奇一定会很开心的！”

　　……
　　碎金城。

　　戴蒙·加雷斯从邮递员手中接过一张过分厚实的信封。

　　他拧眉看着瓦莱里娅龙飞凤舞的名字与支付的价值500通用币的邮费，倒吸一口气抱怨道，“这位姑奶奶又干什么了！就算殿下给她留了些钱，也没有这么胡乱花的道理！”

　　“加雷斯先生，这封信还是一样交给里卡多吗？”加雷斯的管家双手交叉在身前，躬身问道。

　　“不，等一下。”戴蒙从桌上拿起裁纸刀，将最外层的防水信封划开，露出里层的牛皮信封与金光闪闪的红色火漆。“不要告诉里卡多这是从蚀日联邦寄来的，就按照日常的流程来。”

　　“好的。”管家应下。

　　戴蒙随手把裁纸刀丢下，双臂抱胸问，“王储这次离开碎金城，什么人都没带吗？”

　　“是的，先生，是孤身一人离开的。”

　　“真够奇怪的，王储很信任里卡多，怎么会不把他带走呢？”戴蒙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胸口的诺克斯挂饰，眉毛紧紧缠着，“还是说……”

　　“里卡多说，这是国王的意思。”管家一动不动地回答着，“是国王联系的医师，他也希望王储殿下能够……独立一些。”

　　“哧。”戴蒙翻了个白眼，“之前从来没关心过殿下，这会儿竟要求他独立，实在是足够荒唐。大概是觉得自己现在是国王了，真的需要一位继承人了，才想起我们殿下吧！”

　　管家一声不吭地站着，不置可否。

　　加雷斯先生一向肆意开口，但他身为下人，不敢随意非议国王与王储。

　　“行了，你先去把信给里卡多吧。”戴蒙·加雷斯兴致缺缺地哼笑一声，“回来之后，陪我去一趟一号码头。”

　　管家轻轻戴上礼帽，“好的。”

　　……
　　林恩从漫长的记忆回溯中清醒过来。

　　瓦莱里娅、戴蒙·加雷斯、里卡多……林恩此前从未听说过这三个名字。不过，里卡多很显然是厄尔奇王储的侍卫，戴蒙·加雷斯的身份可以通过波尔家族打听，只剩下那位蚀日联邦的陌生女人。

　　瓦莱里娅。

　　她是谁？

　　林恩摇了摇头，捏着裁纸刀的象牙手柄，挑破了女人精心封住的火漆，抓出带着馥郁玫瑰香气的信纸。

　　这是一封用巴格伦语书写的信件。

　　【我最亲爱的厄尔奇：

　　自从你离开布林已经三个月了，希望这段时间你有思念我～

　　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已经顺利晋升为五级信徒了，现在里卡多可不能再瞧不起我了，哈哈！

　　或许你曾经听说过“全知者”卢卡，我的异能和他很相似，只不过我的异能只能针对信徒发动——啊呀，我知道这一点有些鸡肋，但能够帮你按中窥查身边居心不轨的信徒也不错啦！

　　对了，我还偷偷观察了总统乔亚罗·巴特先生，他竟也只是五级信徒“棋手”，弱点是潮水般混乱爆炸的信息。但总统先生似乎看出我在使用异能了，好在我明天就会离开布林回到你身边，大概他们也抓不到人。

　　啊呀，“期待号”明天晚上才会起航，真希望能够早点出发，早点见到你！

　　爱你的
　　瓦莱里娅（爱心）】

　　“该死的。”

　　一声短促的骂声从林恩口中冒出来。

　　她怎么都想不到，好端端的日子竟然支撑不了多久——等到瓦莱里娅出现在新阿尔卡迪亚，一切都会彻底暴露。

　　瓦莱里娅只需一眼就能得知，她不是王储厄尔奇，也不是私生子费尔南德，而是王国的一号通缉犯……更重要的是，她还是对王国心怀鬼胎的六级信徒！

　　不行。

　　这种事情绝对不可以发生！

　　林恩的手“砰”一下砸在桌上，暗自咬着后槽牙，在纸上一笔一画写下“期待号”几个字。

　　必须要在瓦莱里娅靠岸之前拦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