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朋克一号通缉犯》白林川

177、痊愈的王储 世界终

　　世界终于恢复了平静。

　　一局混乱的“转盘游戏”过后，在场四人都露出不约而同的疲倦。

　　玛格丽特拿手指戳着太阳穴，试图缓解从大脑深处散发的酸胀感，又盯着眼前三人说道，“我想，现在你们应该可以自由退出游戏了。你们的赌注——”

　　她在身上摸了摸，却扑了个空。

　　“或许这件超凡物有固定的规则，譬如物品的交换只能通过下注，却不能自由交换。”林恩猜测道。

　　玛格丽特若有所思：“这样吗……”

　　林恩补充：“依照我的猜想，在游戏中获得的赌注最终会出现在现实世界，无论是我的铜伊索还是莉亚的废纸，都会瞬间出现在蚀日联邦。”

　　毋庸置疑，这是一件相当强大的超凡物，无论是创造的“空间”还是“赌注”的交换。

　　倘若所有超凡物都是由信徒转化而成的，那么“转盘游戏”曾经得是多么强大的信徒！

　　林恩叹了口气，正欲跟随莱亚和莉亚的脚步离开玛格丽特的游戏，却听见她开口呼唤自己的名字，“亨特，请等一下。”

　　“嗯？”林恩不明所以。

　　玛格丽特闭上眼睛，用力地吐出一口浊气，终于说道，“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请说。”

　　“关于阿曼达·德·波尔。在我们离开后没多久，她就被国民卫队指控泄露军事机密，并判处叛国罪。但你我都知道，她不过是王权斗争的牺牲品。”玛格丽特拧眉，表情带着些纠结，“如果你能做到的话……麻烦你把她救出来！”

　　“国王是想让我劫狱吗？”林恩唇角带笑，却并没有拒绝她的提议。

　　营救阿曼达·德·波尔的确在她的计划之内，只不过暂时必须搁置下来。她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办。

　　玛格丽特点头，“唔，如果可以的话。”

　　“我会尽力的。”林恩笑意更浓，又忽然想起什么，“如果可以的话，您可以联系伊文思教授，让他找几瓶精神安抚剂。这或许会对您的头痛有帮助。”

　　玛格丽特的笑意僵住。

　　她明白，这是一句相当明确的暗示。林恩已经明确了她的信徒身份，只不过没有直接戳穿。

　　还没等到玛格丽特进行苍白无力的变白，林恩就又继续说道：

　　“还有一个请求，尽管这是个相当诡异的超凡物，但我仍旧希望您能够定期邀请我参与这个游戏——这是我与你们联系的唯一机会。”

　　玛格丽特缓过神，点了下头，“我也正有此意。”

　　林恩心中尚有诸多疑问，可有些话终究难以启齿，只能暗自咽下。她暗自捏了下手心，决定结束这次短暂的见面。“那么，下次再见了，国王陛下。”

　　重新回到现实时，林恩注意到莉亚正蹲在地面上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亨特小姐，你终于出现了！”莉亚松了口气，额角因为焦虑带上了些汗珠，“我真害怕你会在雾散尽之后再出现！”

　　林恩定了定神，从吞噬空间里摸出一瓶精神安抚剂，叮嘱莉亚服下，又盯着她粉润的、略长了些肉的小脸，“你是从什么时候变成信徒的？”

　　“是……”莉亚怯懦地抬眼，心脏惴惴不安地跳动着，“是嘉伯小姐带我去神殿的……”

　　听到久违的、白琳的名字，林恩刹时怔愣在原地，心脏猝不及防被尖锐地扎了个洞。她本以为时间能够冲淡她对白琳的思念，但事实恰恰相反；尤其是走在碎金城的大街小巷里，林恩总有种回到过去的恍惚感。

　　“亨特、亨特小姐！”莉亚伸手拽了拽林恩的袖子，“我们走吧，治安官来了。”

　　莉亚提醒的不错，从街角远远传来了治安官的哨声，穿透已经消散大半的雾气直奔两人而来。

　　尽管这群人不难对付，但林恩并不打算给自己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她立刻站起身，抓着莉亚的手，迅速穿过密密麻麻的巷道朝车站跑去。

　　==
　　洋湾区，胜利大街。

　　坐在“木偶报社”的沙发上，面色苍白的莉亚接受了来自林恩和莱亚·古德温的双重“审讯”。她把身体坐得笔直，澄澈的眼睛眨了又眨，却仍旧无法确切描述自己的异能。

　　“你连你是哪棵信徒树的都不知道？”林恩大跌眼镜，不得不抓出一叠稿纸，用神谕文分别写下四个词，丢在莉亚面前。

　　“如果按照图形呢？你能够识别出来吗？”

　　莉亚抓着稿纸盯了几秒，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愧对于林恩的期待。她装作深思地“嗯”了一声，而后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

　　林恩扯着嘴角，知道不能强迫小孩思考，只气鼓鼓地坐了下来。

　　“我是不是做错事了……”莉亚怯生生地缩了缩肩膀，紧张地揪着衣角，声音像是嗡嗡的蚊虫。

　　林恩看着小姑娘怯懦的表情，终于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怎么会呢，是我太迫切地想知道了，不用担心。说不定，连你自己都不清楚异能是怎么一回事呢！”

　　尤其是，在没有其他信徒引导的情况下，能够顺利启用异能是一件格外困难的事情。

　　林恩无端想到了自己当时的情况，手指更是胡乱地抓挠着莉亚的脑袋，把她的头发搓得乱蓬蓬的。

　　“……其实我可能知道。”莉亚细细地把进入厄尔奇梦境的事情与遭遇追杀者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又试探地问道，“亨特小姐，这算是异能吗？”

　　“……”

　　因为震惊，林恩很长时间都没开口讲话。

　　直到莱亚端着热腾腾的面条走过来，她才勉强恢复了神志。

　　“女神在上！”她捏了捏鼻根，“你太冒险了，莉亚！要知道，不是每一次都有这样的好运的！”

　　莉亚默默点头，被训斥得一言不发。

　　“这么说来，她应该是混沌树的信徒，林恩。”莱亚及时开口，又安抚地拍了拍林恩的后背，“但起码现在是安全的，放心吧。”

　　“我没有在担心。”林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我只是在想，白琳当初为什么会让莉亚成为信徒。”

　　谎言。

　　莱亚抿了下唇，莱亚看她一瞬失了神，脸色白得厉害，指尖都在轻轻发颤。

　　他没作声，只是默默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传来她微凉的触感，还有细微的颤抖。意识到林恩的痛苦，他稍稍收紧了手，无声地安慰着。

　　“……嘉伯小姐说，说不定我能帮到你。还说你带着新阿尔卡迪亚的希望。”莉亚说。

　　眼见着林恩的情绪再次出现波动，眼眶也微微涨红，莱亚赶紧把小号餐叉放进莉亚手里，拦住她剩下的话，又拍拍她的脑袋，“你先吃饭。”

　　他害怕莉亚说出更多与白琳·嘉伯相关的事情。

　　莉亚垂下脑袋，端着盘子悄无声息地遛到餐桌边，安安静静地咀嚼起软乎乎的面条。

　　“说不定你真的能帮到我。”过了半晌，林恩下定了决心，慢吞吞说道，“但或许很危险，莉亚，希望你不要怪罪我。”

　　小姑娘立刻把嘴巴里的食物咽下去，赶忙回复道：“我很乐意能帮上忙！”

　　她的声音又急又快，险些被呛到，呼哧呼哧地发出些咕噜声。

　　林恩起身给她倒了杯水，一边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如溪水般温和，“莉亚，我需要探查你的记忆，并且需要你在浅湖宫里协助我。”

　　“好。”莉亚先是一口答应，这才后知后觉地问道，“协助您？”

　　“唔，没错。”林恩笑起来，“抬头看我。”

　　她需要确保莉亚知情，包括——

　　她伪装成王储厄尔奇·索沃克斯的事情！

　　目光撞在那张过分熟悉的面孔上，莉亚整个人都怔住了。

　　眼前人不再是那位机智亲切的亨特小姐，而变成了清瘦到有些孱弱的年轻男人，一头红发在光线下泛着暗淡的色泽，双目也灰蒙蒙的，带着久卧病榻的垂丧。

　　她不免地发出一声惊呼：“您……您怎么会……？”

　　“这是信徒的能力，莉亚，我掠夺了一个卑劣小人的异能，所以可以变换我的外表。”

　　“你说的是……德雷奇内务官吗？！”

　　林恩笑了，“不，你认识的那位女官也好、厄尔奇王储也好，都是那位邪恶信徒的皮囊。他为了达到目的，不惜杀掉陌生人、偷走他们的身体……但好在，这一切已经终结了。”

　　受了一通惊吓，莉亚连饭也吃不下了。她拿叉子不停地鼓捣着面条，沉默着消化着林恩的言语。

　　林恩叹了口气，悄悄朝莱亚摇了摇头。

　　看着小姑娘可怜的模样，她已打消了原本让莉亚里应外合的念头——被迫在王宫里当学徒女官已经很惨了，没有必要插手成年人的事端。

　　她把餐碟拽到自己跟前，品尝着已经冰凉的莱亚的手艺，一边叮嘱道：

　　“莱亚我出来的时间有限——原本的计划也泡了汤，得麻烦你跟老波尔通个气。但我总觉得，这个老头想放弃他唯一聪明的孩子。”

　　尽管林恩的口吻很不客气，但莱亚却深以为然。

　　波尔家族能富庶至今，绝不可能只靠祖上余荫。进入玛格丽特国王的时代后，撑起这份家业、让家族稳立不倒的，显然就是身居要职的阿曼达。

　　“不过好在，笨孩子倒也有情有义。”林恩嘟囔着，一边从指尖呼唤出几粒“噬土畸体”哺喂德拉贡，又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明天理查德四世就会从东格林郡返回碎金城，但愿他不会察觉到异样。”

　　倘若没有特殊情况，她并不想对理查德四世动手。

　　——起码现在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