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朋克一号通缉犯》愚蓝

160、城外之城（九）

　　林恩警惕地走上前，一把拔出逆时之剑，又对着画像的方向再次刺了进去！

　　微妙的滑腻阻力过后，只听见“嗤”的一声，浓稠的蓝色脓水顺着剑身汩汩往外涌出，分明是伤到了要害！
　　她不再犹豫，手下加重了力道，很快将攻击者捅了对穿，尖端再次划破油画，让那声惨叫再次降临。

　　“啊——”

　　哀嚎过后，空气中缓缓出现透明的轮廓。虽然同样毫无颜色，但光照不同折射让林恩一览无余：

　　一个只有半米高的透明人缓缓从油画中浮现出来。
　　它与寻常的人类并无二致，唯独称得上诡异的是，它的躯体过分粗胖而四肢过分纤细。
　　随着腹部的伤口逐渐淌出蓝血，透明人的体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眼见着蓝色脓液在脚边逐渐积聚成水洼，林恩眼疾手快地收缴了它的武器，一边纳闷地询问：
　　“你是混种人？”

　　透明人没有回答林恩的问题，反倒自顾自地继续刚才的言语：
　　“你伤害了母亲。”

　　母亲。

　　林恩的视线落在那幅画像上，观察几秒后，沉声询问：
　　“你的父亲是加西亚教授吗？”

　　听到“加西亚”的名字，虽然看不出表情，但透明人的表情显然狂躁了几分，声音变得尖细刺耳：
　　“呸！加西亚绝对不是我的父亲！”

　　透明人喋喋不休地辱骂起加西亚，即便林恩试图插嘴，却也被他无休止的言语挡在外面。

　　她等了几分钟，终于不耐烦了，将逆时之剑横在透明人喉咙上。
　　“你为什么会变成透明人？你是异种生物？”

　　“……”

　　面对明晃晃的死亡威胁，透明人终于沉默了。

　　林恩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和颜悦色：“说说看你的来历。”

　　“我也不知道我算是什么。”透明人说，“既不是人类，也不是异种生物，也不是混种。但我的母亲说，我只要记住我叫纳尔就好。”

　　纳尔。

　　林恩垂眸思索，继而问道：“你的母亲是谁？是画像上的女人，是吗？”

　　“她叫菲妮。是加西亚的妻子。”
　　纳尔顿了顿，“也是被献祭的中等级信徒。”

　　“献祭给谁？”

　　纳尔摇了摇头，“我会告诉你的。但是在这之前，你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

　　它竟然还能谈条件？
　　林恩不得不承认，自己或许小瞧了眼前人的智慧。

　　她轻笑，“我不觉得你拥有谈判的条件。”

　　“你会答应的。”纳尔说，“只要你帮我杀死加西亚、炸毁‘牡蛎号’，我就愿意替你卖命。”

　　即便林恩正有此意，却也不愿被纳尔抓住命门，“或者，我直接杀掉你也可以。”

　　纳尔僵愣在原地，完全没料到林恩会这样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林恩的长剑上，很快，就又想到另一个引诱方法。
　　“你手上这把……是遗失的女神长剑吗？”

　　“？”
　　林恩赫然愣住。
　　——它为什么会知道？明明在这个时代，它还只是一把断剑！

　　“或许真的是。”纳尔缩了缩脖子，“那么，你也一定知道，女神还有一把长弓吧。”

　　蚀日之弓？！
　　林恩的目光忍不住闪烁了两下，无法抑制的激动情绪从眼睛里冒了出来。不得不承认，纳尔这句话的诱惑不同寻常，让林恩的提防一下子松动了。
　　“你知道它的去向，是吗？”

　　“没错。”

　　“在舰队城里？”

　　纳尔摇了摇头，“不在。但我不会告诉你它在哪里，除非——”

　　“我杀死加西亚，并炸毁‘牡蛎号’。”
　　林恩自动帮它补充完后半句，“但是，以你的能力，难道做不到吗？”

　　“我可以杀死加西亚，但是……”它顿了顿，“但我没有火药，无法将整艘潜艇炸毁。”
　　只有让加西亚的全部罪孽通通融化为灰烬，才能消解它的愤恨。

　　“我答应你的条件。”
　　林恩略一思索，就点头应下，“但是，击杀加西亚的事情，需要你的帮助。”

　　纳尔回应：“你会得到我的忠诚。”

　　==
　　地下一层。

　　加西亚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不那么显眼，让整艘“牡蛎号”都警铃大作。只可惜，这是释放紧急逃生潜艇的必要步骤。

　　“吼——”
　　混种奥隆的怒号从地下传递过来。某个瞬间，震耳欲聋的声响甚至掩盖了长鸣的警笛声。

　　出自于人类本能的恐惧，加西亚的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他掐了把大腿，自言自语道：“真倒霉。”

　　不能再犹豫了。他心想，提着一只手提旅行箱冲进那条密道！

　　密道内空无一人。

　　加西亚特意将它从内部上了锁，脚步慌乱地踩在湿滑的楼梯上，眼前明暗交错。
　　不对，密道为什么会这么昏暗——

　　他僵硬地抬起脖子，却见窥探窗外，混种奥隆正悬浮在空中，一双灰白色的眼珠静静地注视着他！

　　天知道它看了多久了！

　　慌乱之下，加西亚脚下一个踉跄，直挺挺地朝后倾倒，整个人顺着台阶滑落而下。

　　再度抬头时，混种奥隆的眼珠却并未消失，竟仍旧趴在狭窄的窗口，虎视眈眈地凝视着他，仿佛在注视垂涎已久的猎物。

　　“该…该死！”
　　加西亚的嘴唇颤抖了两下。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身处于黄铜培育仓之内，正在被混种奥隆肆意观察着。

　　下一秒，奥隆高抬起粗壮的前肢，狠狠朝窗户砸了过来！

　　嘭——！

　　世界震颤了两秒。
　　加西亚胆战心惊地望着玻璃，确认它完好无损，才缓慢地松了口气。

　　就在他彻底放下警惕时，却再次听见一声撞击！

　　只是一个眨眼，密密麻麻的裂纹就骤然在玻璃表面蔓延开。在七零八落的“咔嚓声”中，窥探窗如冰块一般一点点剥落，混种奥隆的庞大头颅率先从窄缝中挤进来！

　　“幸好我早有准备！”
　　加西亚露出狞笑，从怀中掏出便携火炮，在混种奥隆卡在窥视窗中、尚未完全钻出时，猛地扳下黄铜火炮的扳机。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声，黄铜弹壳瞬间炸开，带着灼热的铁砂与刺目的火光朝窥视窗扑去！
　　混种奥隆来不及躲闪，只得任由炮弹击打在它庞大的躯体上，血肉被炸得模糊一团，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便瞬间没了声息。

　　它的头颅顺着玻璃的空洞坠落而下，“嘭”一下砸在加西亚面前，将他完好无损的皮靴腐蚀出显眼的孔洞。

　　“真是，白白浪费我的炮弹。”
　　加西亚松了口气，小声嘟囔着，一脚把混种奥隆的头颅踢飞。

　　他的右腿刚刚抬起，就立刻被一团透明的胶质包裹住，狠狠地绊了个趔趄！

　　“什么人！”
　　加西亚挤出一串哀嚎，又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怒不可遏地吼叫道：“是你！狗/杂/种！”

　　“是我。”
　　纳尔的声音比意料之中沉着。真正面对加西亚的时候，它竟然瞬间冷静下来，仿佛在凝视一团将死的软肉。

　　“该死——谁把你放出来的！是那该死的菲妮吗？！”

　　“不许！直接！喊我母亲的名字！”
　　纳尔略一施力，只听“咔嚓”的脆响，加西亚的右腿迅疾被掰断，痛得他立刻发出哀嚎。

　　“我差点忘记了，该死的菲妮已经死了。”加西亚扯着嘴角，“谁把你带出来的，杂/种！”

　　“是我。”

　　林恩从破损的窗口一跃而下。
　　她的蛇鳞兽软甲抵挡住玻璃碎片的尖利边缘，整个人如羽毛般轻飘飘地坠落，落脚点刚好踩在加西亚教授柔软的腹部，让他再次发出痛苦的呻吟。

　　“你是谁？为什么会用男人的声音——”
　　加西亚皱起眉，拼命在记忆中搜寻类似的声音，却怎么都想不到仅有一面之缘的“罗兰上校”。

　　“废什么话。”
　　纳尔瞬息之间就出现在加西亚教授身前。

　　它用透明的手掌掐住加西亚的喉咙，“即将要死去的人没有必要知道这么多。”

　　加西亚教授瞪圆了眼睛，喉咙里挤出“嗬嗬”的声响，双手胡乱地往颈侧抓去。他的指甲嵌入皮肤之内，将皮肤划出一道道血红色的斑痕，却终究无济于事。
　　气管被挤压成细长的一条，颈椎的骨骼发出脆裂的破碎声。

　　他很熟悉这种声音。

　　加西亚曾无数次在实验室中听见类似的声音，他杀死过无数的异种生物，也杀死过无数人类。只需要轻轻拧动他们的脖子，就会瞬间死亡。
　　——不，他无法接受自己死在这里！

　　林恩静静注视着眼前的恩怨，漫不经心地用脚掌踩住加西亚挣扎的胳膊，一脚把便携火炮与蒸汽手/枪踢远。

　　“这是为了我的母亲，加西亚，为了你的妻子。”
　　纳尔逐字逐句说。

　　菲妮。

　　五级信徒菲妮。因为爱情而和他一道离开蚀日联邦的菲妮。最终因为邪神寄生而死在舰队城的菲妮。

　　“嗬嗬……”
　　加西亚教授如蛆虫在地面无力地挣扎着，口中含糊不清。

　　“为了菲妮，你必须死。”
　　纳尔死神般冷酷地吐出这几个字，一边注视着还在微弱抽搐的加西亚：
　　他的胸口不再起伏，手臂也无力地垂落，身体瘫软在半空中，显然没了气息。

　　纳尔这才缓缓松开手，望着加西亚脖颈上清晰的掐痕，缓缓跪坐在地面。

　　“喂，纳尔，让开。”
　　林恩拍了拍纳尔的后背，蹲在地面，在加西亚教授头顶拔下几撮头发。
　　“既然你要向我献上忠诚，那就必须记得——”

　　她抽出手/枪，对着加西亚教授的头颅补上一枪。
　　碎裂的颅骨伴随着雪白的脑浆四处迸溅，尽数洒在纳尔透明的躯体上，又缓慢地滑落在地。

　　“记得做好万全之策。”
　　林恩缓缓补足后半句。

　　她暂时不打算使用“时间宫殿”，只将加西亚教授的头发顺手夹在笔记本中，又把呆滞的纳尔一把拽了起来。
　　“请你清醒一点，我们还要一起炸掉‘牡蛎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