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城外之城（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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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西亚死了。
直到林恩将炸药安装好，纳尔还浑浑噩噩地思考着。
加西亚的死亡，甚至比他的母亲菲妮的死亡还要快速，短促的像是一场尚未完结的噩梦。
纳尔紧紧地把自己蜷缩起来，学着母亲的方式，试图让自己舒服一些。但他并不知道自己并非人类，没有人类的体温，也就自然无法和人类一样感同身受。
尽管可以直接探查加西亚教授的记忆，但林恩还是选择尊重纳尔。
“他口中的菲妮，就是你的母亲，是吗？”
“嗯。”
纳尔点了点头。
有关于菲妮的故事，纳尔不是一次性知道的，而是通过她的口述，一点一点拼接起来，就像拼积木一样。
它张了张嘴，“你已经帮我杀死了加西亚。现在，轮到我兑现承诺的时刻了。”
林恩顿住，随后小幅度摇着头，“我并没有完成你的全部嘱托——就算没有我，你也一定能杀死加西亚。”
“但起码不会这么顺利——”纳尔抖了抖身体上残留的血污，背靠墙壁，重新将身体变得透明。
空气中，只空空荡荡地撞击着它的回音：
“你想要的女神长弓，在蚀日联邦的国家博物馆里。”
蚀日联邦？
林恩攥了攥手心，手腕处的血管正因激动而颤抖。
如果没有诸多意外，她现在或许已经到达那里了！
说完长弓的下落，纳尔的声音忽然变得倦怠：
“我之所以知道这么多，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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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加西亚和菲妮都来自蚀日联邦。
加西亚教授当时还是加西亚·利佩博士，而菲妮·费利兹则是首相的女儿。
他们的爱情就像是教科书一般。在蚀日联邦综合大学相识，又很快得到家族的肯定，成为联邦认可的伴侣。
菲妮在国家博物馆工作，就在联邦综合大学隔壁。
空闲的时候，她会和加西亚·利佩介绍每一幅画作、每一座雕塑的由来，讲述洛夫莱斯大师留存的真迹与仿制品，谈论蚀日联邦的来历。
“你看，这是女神曾经使用过的弓箭。”
玻璃橱窗倒映着菲妮柔和又年轻的面颊，“所有信徒都会将它视为圣物。据说当年还有一柄长剑，但是——”
“菲妮，你听我说。”
加西亚双手搭在菲妮肩膀上，用力掰正她的身子，“我最近遇到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要前往……”
“嗯？”菲妮丝毫没有被打断的恼怒，而是目光如水地望着他。
“……前往新阿尔卡迪亚。”
加西亚撒了个谎，“跟我一起去吧！你不是一直说向往大洋彼岸的景色吗？”
“真的吗！”菲妮的表情一下子亮了，“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什么都不用，菲妮，那里什么都有。”
加西亚说。
他巧妙热隐瞒了一个事实——他们不会真的到达新阿尔卡迪亚。
他会前往舰队城。
……
菲妮怀孕了。
是到达舰队城的头几天发现的。
起初，菲妮以为是晕船。
很快，“白皇后号”的医生告诉她，“您的呕吐症状并不是因为晕船，而是怀孕。”
孩子？
女神在上，这个孩子是在蚀日联邦就怀上了的！
菲妮捂着嘴巴，眼泪簌簌而下——倘若她早知道自己怀孕，或许就不会流落到今日这个地步！现在，她根本不知道能否回家！
她带着这个消息，浑浑噩噩地踩在“太阳号”的甲板上，一节一节踏上去，依次敲开每一扇门。
“我要找加西亚。”她说。
“……加西亚先生啊！”士官想了想，“他和锡提先生在一起，都在地下一层！”
在地下做什么？
菲妮愣了愣神，任凭士官给她摁下自动升降梯的按钮。
“叮——”
升降梯的响声打断了菲妮的思路，也将她原本的勇气打得七零八落。
地下二层曾经是“太阳号”的补给舱。只不过，在淡水与食物都被吃光之后，它就被闲置下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用途。
起码加西亚是这么对菲妮说的。
自动升降梯的折叠金属门缓慢拉开，迎面而来的却是两双震惊的眼睛。
锡提先生和加西亚同时望着她，面孔露出难以言喻的恐惧！
“我……”菲妮踏出几步，支支吾吾开口。
“不！不要踩！”
加西亚发出一声爆炸般的怒吼，吓得菲妮立刻捂住小腹，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终于被地面的各种怪异石头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几秒后，血液从她的小腹缓慢流淌出来，却诡异地被漆黑的地面吸吮干净！
一瞬间，世界变得寒冷且潮湿，海浪的嗡鸣顺着墙壁传来，空气像是被折叠揉搓，发出轻微的扭曲。
剧烈的疼痛占据着菲妮的身体，血液无穷无尽地流淌而出，让她浑身一阵发冷。
“要死在这里了吗？”她暗自心想，“女神在上，请您祈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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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随手放下一枚炸药。
“所以，你母亲菲妮误入了加西亚的‘召唤祭坛’？”
“是的，召唤邪神的祭坛。”纳尔的声音蓦地传出，“最终，却诞生出我这种东西。不是人类，也不是异种生物，也不是邪神的子嗣——”
他顿了顿，“我算什么呢？”
“你乖乖在吞噬空间里呆着。”林恩说着，将“牡蛎号”的各个实验室搜刮一空，将异种生物通通喂给了德拉贡。
“不仅这样。”
纳尔轻哼一声，“我的母亲，其实怀着双胎。”
“双胎？”
“是的，双胎。”纳尔说，“一个是我，另一个是混种人——后来被送入了黄铜培育仓，被制作成了囚禁药剂。”
“……”
纳尔的嗓音里带上了浓烈的残酷，
“母亲可是亲眼看着混种人孩子被加西亚抓走的。若非我拥有母亲的‘无形者’异能，否则大约我也会变成加西亚的实验品。”
的确残忍，难怪加西亚教授会将菲妮和纳尔关押起来，严格控制他们的行踪，以至于整个“牡蛎号”都无人知晓他们的存在。
“既然你的母亲是信徒‘无形者’，那寻常的手段必然伤害不了她——她是被加西亚害死的，是吗？”
纳尔的语气里更多了些悔意，“被加西亚，也是被我。”
“为什么会这么说？”林恩不解。
“自从生下我，母亲就失去了全部异能，变成了普通人。而她原本的异能，则通通转移到我身上。或许，我就是吮吸了母亲的生命，才会拥有透明的躯体。”
——信徒等级竟然还能倒退、甚至变回普通人？！
林恩沉吟片刻，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白影。她伸手抓住，内心闪过无法抑制的喜悦。
是莱亚·古德温！
【飞艇已就绪。
——L·G】
区区几行字，林恩却赫然松了口气。
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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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犬号。
莱亚站立在甲板上，海面巨大的风浪将他的衣襟打湿，又吹得鼓鼓囊囊的，让他相当不自在。
他的手心紧紧攥着怀表，随时观察着时间。
——距离林恩口中的“爆炸倒计时”，只剩下五分钟了。没有人能够笃定，这五分钟内所有人能顺利从“牡蛎号”潜艇脱身。
随着一阵测试的蜂鸣声，整艘“猎犬号”的警报在同一时间轰鸣！
明灭的红光倒影在海面，仿佛是天际升腾的火光。
下一秒，陌生的声音伴随着熟悉的语调，通过“猎犬号”的广播传了出来。
“我是‘牡蛎号’负责人加西亚。由于操作失误，整艘‘牡蛎号’的自毁系统即将在五分钟后启动，请诸位尽快从自动升降梯撤离！所有的升降梯都处于开放状态，包括货梯。”
既如此，莱亚立即跳上飞艇，随时准备启动。
“诸位，再次提醒，给你们的逃生时间只有五分钟。请所有幸存者尽快撤离‘牡蛎号’。”
林恩说罢，放下通话管的传声筒，长舒了口气。
“你现在的位置是——”纳尔询问。
“地下五层的加西亚办公室。”
纳尔沉默了几秒，“试试看密道呢？”
“我想拒绝。”林恩随手拉开每一个抽屉，试图寻找可以逃生的工具，却还是一无所获。
——不对，按照加西亚教授的个性，是绝对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的！
纳尔提醒：“还有三分钟。”
林恩咬咬牙，只觉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从笔记本里抽出加西亚教授的头发，放在手心，不得不使用最后的办法。
【我要查看加西亚的回忆。】
纳尔只觉得空气凝滞了几秒，而后，原本沉寂的林恩忽然跑了起来！
“纳尔，‘牡蛎号’还有地下六层！”狂奔让林恩的声音听上去模糊且抖动，“就在0号实验室的正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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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号实验室已彻底是断垣残壁。
林恩反手扯开墙壁上的水下呼吸器扣在脸上，橡胶面罩紧紧吸附在她黏湿的面颊上，让她难以顺畅呼吸。
地下六层的入口完全遮挡在层层叠叠的铁柜后方，素日极难被注意，却在铁柜倒塌之后变得格外醒目。
“还有两分钟。”
足够了！
林恩径直从门洞中坠落，身体狠狠撞击在软垫上。
“牡蛎号”的地下六层，安置着一艘微型逃生艇，实际上是加西亚教授刻意留的一条后路。恐怕，在“牡蛎号”建设之初，他就已经预料过会遇到如今这种局面。
林恩小心避开地面的杂物，弯腰钻进逃生艇内——
舱室窄得像口棺材，金属壁的管道就擦着她的头顶，瓦斯能源尚未启动，舱内没有任何声音。唯有的，只是林恩的呼吸与心跳。
“一分钟。”
“明白。”她抽出耐心回复纳尔的倒计时，一边研究起微型逃生艇的各种按钮。
由于加西亚教授从未使用过逃生艇，对应的记忆也成为一片空白，因此林恩无法得知逃生艇的操作流程，只能任凭自己的手指在面板上胡乱拨弄着。
——该死的，到底应该怎么启动！
“只剩三十秒了，你还没好吗？”
“嘭——！”
几乎是下一秒，惊天动地的震颤瞬间迸发！
整艘“牡蛎号”的压力控制系统瞬间瘫痪，在海水渗入的一瞬间，船体发生了严重的倾斜，几乎要被完全掀翻！
林恩歪斜着身体，手指终于触摸到座椅底部的逃生按钮，用力拍了下去！
在火焰来临的前一秒，逃生艇总算是与“牡蛎号”分离，如飞箭般直射而出，朝着遥远漆黑的海水中飞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1章 城外之城（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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