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盛夏》金三七不管21

28、我将在我的故乡，怀念你。

　　几天后，孟知晓就在妈妈的陪同下来到了医院，她面无表情的坐在会诊台前望着医生对电脑一阵滴答滴答的敲击键盘，没一会儿功夫，医生不带一丝感情的开出了一系列检查单。
　　孟知晓和妈妈游走在各个检查室，一晃眼，就到了午饭的时间。
　　文婷恩在医院的食堂里也打了很多有胡萝卜的菜……
　　孟知晓坐在桌前望着餐盘，有口难言……
　　文婷恩边夹着一块胡萝卜边哄着孟知晓说：“来晓晓！多吃眼睛才好得快。”
　　孟知晓悄无声息的扁了扁嘴又努力朝妈妈扬起和煦的微笑，讪讪动起了筷子。
　　下午医生刚上班，手里翻看着孟知晓的报告，又问了几句，得出的结论：“心理压力大导致的没胃口，加上吸收效果也不理想，所以好得慢，得慢慢调理。”说完便笑笑与文婷恩若有似无的提醒打趣道：“看来是一场持久战。”
　　中西结合的医疗方案，让孟家大清早就药香飘逸，文婷恩捧着黑漆漆的中药追到孟知晓床边，督促她喝下。
　　那味道简直了！苦得很……
　　文婷恩看着女儿磨磨唧唧，难以下咽的模样，在一旁催促道：“喝快点！等会你该练琴了，下午还有英语课要上呢。”
　　孟知晓喝完药便起床换衣服去了琴房。
　　在妈妈的监督下，孟知晓讲究的吃了一个礼拜，再去复查。医院里的护士站人头攒动，孟知晓看了看墙上的显示器，自己是下一个，还有点时间，便与妈妈说了一声，抽空去上了个厕所。她人刚走，转头就到了她的号，于是她妈妈便先进去了。
　　检查结果显示身体情况依旧没有变化。
　　文婷恩小心翼翼的咨询着：“医生……为什么我女儿身体没啥变化？她吃的每一样东西我都按照医嘱安排的。”
　　医生还是那公事公办的模样看着电脑里的讯息，说：“营养不良的原因有很多。比如是不是青春期失恋啦……又比如学习压力太大啦之类的。长身体的时间，休息不够，吸收又不好，可不就是会营养不良嘛。”
　　听着医生的话，文婷恩若有所思。这时，孟知晓走了进来……
　　医生又与孟知晓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她乖巧的坐在桌前，点着头。
　　文婷恩想着医生的话，看着女儿的那头长发在阳光下有些发黄……暗自下定决心的她于是心一横，出了医院，便将车直接开到了理发店门口。
　　孟知晓坐在一旁的副驾驶望着妈妈，疑惑地问：“妈妈……不回家吗？”
　　文婷恩果断坚定，自顾自的说：“妈妈带你剪头发！”
　　“我不——”没等孟知晓说完，文婷恩立即打断。
　　“别不不不的……头发这么长营养都被吸收了，你的眼睛更好不了了。”
　　一瞬间，孟知晓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最终，在妈妈的看押下，孟知晓耳边响起剪刀的咔咔声……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飘渺无神，陪伴多年的及腰长发在自己眼前被一剪刀一剪刀的剪下……变成一缕缕的哀丝。
　　半个小时后，孟知晓的长发变成了妹妹头。
　　看着一地头发，孟知晓有些难过。明明是自己的头发，她却没有话语权……
　　常念蹲在自家电脑前，在陈延亮好心的“提醒”下，复习着军训后的摸底考试。偷懒的常念看孟知晓长时间不回消息，有些生气的质问：「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我生气了！」
　　孟知晓站在理发店镜子前伤怀没多久就被消息提示的声音打断，她看了看消息，幻想着常念气鼓鼓的模样，像个可爱的土拨鼠。她在镜子前拍了张照片……
　　「我在剪头发啦」
　　常念：「好端端的剪什么头发？」
　　孟知晓看着常念的消息一阵心酸，难过的叹了口气才回复……
　　「我妈妈要求的」
　　常念一看她这回消息的速度，就知道现在她心里也不好过……
　　盯着聊天记录，常念脑瓜子一转，忽然做了个决定！于是问道：「过两天有时间吗？」
　　孟知晓
　　「有」
　　「怎么啦？」
　　常念
　　「出来吃小蛋糕！」
　　孟知晓悻悻的哼哧一笑，回复道。
　　「行」
　　隔天下午，两人又约在熟悉的地点。但常念没有与孟知晓走到熟悉的那家甜品店里而是拉着她走到不远处的理发店门口。
　　孟知晓看着店面门头疑惑的拽住她：“不是说吃奶酪小蛋糕吗？”
　　常念嘿嘿一笑：“我陪你剪头发呀！这样你就不难过了。”
　　孟知晓闻言顿了顿，鼻子有些发酸。她抬眸看着常念，伸手抚了抚常念那乌黑亮丽的长发。
　　“念念……你喜欢你的长发吗？”
　　常念笑着点点头：“喜欢呀！但是头发可以再长，可是你现在很难过。”她忽然收起笑意，坚定搞怪的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难过的！我们一起难过。”
　　孟知晓一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温柔的摇了摇头。
　　“别剪了。你陪着我，就不难过了。”
　　“嗯？”
　　“再说了，哪有我难过，你就得不好过的道理。”
　　听着孟知晓的话，常念眨巴着眼睛，撅了噘嘴，站在理发店门口迟疑了一会儿：“那就……不剪了？”
　　孟知晓笑着拽起常念的手往甜品店走。
　　“不剪了！不用为了我，放弃你喜欢的事。”
　　那天下午，释怀的孟知晓给常念点了一桌子甜品，两个人在甜品店里拍了青春期的第一张合照。
　　一个俏皮可爱，长发飘飘。一个温柔娴静，短发利落。两人都是一样青春洋溢的直视着镜头，紧靠着的模样很是亲昵。
　　常念问孟知晓要来了这张照片，发了人生中第一个照片动态。
　　孟知晓回到家的晚饭后，文婷恩犹豫再三，终于下定了决心，将孟知晓拉到钢琴前。
　　“钢琴和提琴选一个吧！”
　　孟知晓看了眼钢琴，又疑惑地看了看妈妈。
　　“什么……”
　　“给你减减负！学业上减不了，那以后只要专注一个乐器就好了。”
　　孟知晓闻言，有些窃喜。她看着那架从小陪伴自己长大的钢琴，幼时的自己坐在琴前放声哭泣过、破碎的煎熬过、挣扎着痛苦过……她又再次想起那个烦闷的下午，四手联弹《luv letter》的旋律在脑海里迟迟散不去。
　　她的书桌上还放着周启冠的那本笔记，那些知识点，她早已熟记于心，但她回家后还是经常拿出来，翻了又翻。
　　每每翻看着笔记，她都会突然生出感激之情，感激妈妈对自己持之以恒的压迫，不然她也遇不上周启冠这么美好的人。
　　一想到这，她有些迟疑……
　　既然分别后不一定会再见，那我就用我们一起合奏过的乐曲作为我两岁零八个月到十二岁这段时光的礼物，来为这段故事经历的最后收个尾。
　　我将在我的故乡，放弃最擅长的钢琴，以这样的方式，来怀念你，周启冠。
　　于是她果断下定决心，坦然的与妈妈说道：“我想好了！我选小提琴。”
　　这倒是出乎文婷恩的意料，她以为女儿会选择自己最为熟悉的钢琴。
　　文婷恩犹疑片刻，还是讪讪的点了头，难得没干预结果，同意了孟知晓的决定。
　　初中的生活就此拉开了序幕，孟知晓比小学时安宁了不少。
　　军训时，陈延亮作为学生会主席来新生班级清点人数，需要班主任签字。初中部没有学生会，只能由高中部的学生会一同管理。
　　只是当陈延亮再一次看见短发的自己，他的表情微微一怔，就好像再说：嗯？常念还有我不认识的朋友？
　　后来孟知晓隐隐约约听见陈延亮站在班级门口嘀咕了一句：“啊~念念的同桌。”
　　孟知晓托常念的福，她又能喝到陈延亮给自己带来的牛奶了。
　　初一第一次奥数比赛，她站在考点教室外张望着，没有周启冠的身影……
　　自己预想过很多次的重逢也没有如期上演。孟知晓整顿好心情，进入考场。再出来时，她将在不久后的某天，如愿捧回奥数第一名的奖杯。
　　孟知晓与颁奖老师热络的合影，面上仍旧是人淡如菊的微笑。她打量着台下其他领奖的同学，深埋在心底的酸涩，无人知晓，除了常念。
　　市一附中的食堂，学校安排高中中午提前二十分钟放，下午初中提前二十分钟放，错开用餐高峰。所以每次中午到她们点菜时，就没剩什么好吃的菜了。
　　常念挑食只喝牛奶，但孟知晓必须吃。她不想再两眼一黑撅过去……那简直太丢人了。每次回忆起那一幕，她都觉得一次比一次窘迫。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一段时间……
　　那天，坐在孟知晓对面的常念叼着吸管，嘬着牛奶，听她嚼得嘎噔响，又望了望她餐盘里的胡萝卜，眉头皱了又皱。
　　“这么难吃……你还吃得下去啊？”
　　孟知晓单手支撑着脑袋，手掌捂着脸，痛苦的说：“我不吃眼睛好不了……”
　　身后的楼梯间有响动，孟知晓不太在意。结果是陈延亮和他的朋友们一群四五个人从食堂二楼走了过来，问常念为什么不吃饭。
　　她说没自己喜欢吃的菜了。
　　于是从那天起，孟知晓和常念的午饭就都是陈延亮打的，两人中午在食堂甚至都不用排队了，多出来的时间又可以用来学习。
　　有一次孟知晓的表姐郑婉瑜撞见两人与陈延亮坐在一起，激动得她连忙周末直奔孟知晓家里，让孟知晓私底下为两人牵桥搭线。
　　孟知晓坐在琴谱前，手里调试着琴弦，淡然一笑，对自家表姐摇摇头说：“我和陈延亮不熟……”
　　郑婉瑜一脸不敢相信：“不熟？不熟你俩一块吃饭？”
　　孟知晓解释道：“他是我朋友的哥哥，我的面子还没大到可以为他介绍女朋友的地步。”
　　郑婉瑜不肯罢休的抓起孟知晓拿着琴弓的右手摇了摇，撒娇道：“哎哟……我的好妹妹……你帮我想想办法嘛！从他初一开始我都喜欢他五年了。”
　　孟知晓有些汗颜：“那你……挺厉害呀！这样都能上市一中。”
　　郑婉瑜小表情一变：“那是！”然后又变回了无赖样。
　　“哎呀……别转移话题嘛！”
　　孟知晓不再搭理，抬起琴弓便叽叽喳喳的拉了起来……
　　苦求无果的郑婉瑜站在一旁苦等，直到楼下传来了大阿姨的呼唤：“郑！婉！瑜！回家了！高三了你还这么无所谓！你妹妹都知道努力练琴！！”
　　孟知晓好笑的斜着眼望着自己表姐，一言不发，一脸调侃相。
　　郑婉瑜听着妈妈的催促无奈的长叹一口气，讪讪离开。
　　大阿姨和姐姐前脚刚走，后脚温肃就来了。他与小时候一样，每周末会抽时间来孟知晓家里做客，再给她带一大袋零食。
　　她练琴，他坐一旁坐着陪练有时会看看书，有时玩玩手机，甚至还会对着手机傻笑。
　　孟知晓中途休息喝水的时候，听到了温肃轻声的嗤笑。
　　她望着温肃，平淡的问：“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温肃惊慌的掐灭了手机，收起了嘴角的笑意，连忙解释：“没……没什么。”
　　孟知晓看着他的反应有些搞笑，于是戏谑的问了一句：“你恋爱啦？”
　　温肃猛地抬眸瞥了一眼孟知晓，又立马移开视线，那样子有些心虚，他低声喃喃：“没有的事。”
　　孟知晓笑了一下，没再追问，继续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