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盛夏》金三七不管21

18、孟知晓……以后吃饭等等我。

　　晚饭时间比中午放得要长四十分钟。这个训练营怎么组成的后厨里早就传遍了……这里的学生家里非富即贵。歪七扭八的奢侈品符号出现在小小年纪的人身上那也只是平常。
　　孟知晓顶着一身早已干透的污秽，排在食堂的精致队伍里。
　　打饭时，食堂阿姨也忍不住好奇，从上到下打量着孟知晓那一身格格不入的污渍。她感受到阿姨停顿的动作，联想到自己现在的一身狼狈瞬间红晕攀上头，窘迫的垂下了首，匆匆接过餐盘道了声“谢谢”便加快脚步去到角落里食之无味……
　　夕阳的红光透过食堂巨大的窗户照射在孟知晓的身上，也掩盖住她泛红的眼眶。她假意揉眼睛趁机抹掉了自己的眼泪，吸了吸鼻子便埋头吃饭，低声嘟囔了一句：“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还有常念呢。”
　　“咔沓——”一声，让孟知晓抬起头看了一眼，瞬间愣住。
　　周启冠将餐盘往她对面一放，便在她对面落了座，拿起筷子若无其事的夹了一口菜往嘴里送。
　　孟知晓不清楚周启冠家里是做什么的，但从他的表现来看也是被家里金尊玉贵的养着。衣服没有logo却很是贴身精致，可能是因为家里有裁缝。他每顿的食谱都是保姆每天安排好，一出锅司机就立马送学校里来。有几次还被孟知晓撞见他在自家保姆车里吃饭，那菜叫一个营养搭配均衡，色香味俱全。
　　此时，孟知晓不解的盯着他片刻，有些嫌弃的问：“你怎么来食堂吃饭了？”
　　周启冠先是瞥了她一眼，又埋头吃了起来。
　　“我家阿姨今天没给我烧饭，我就不回家吃了。”
　　孟知晓也继续埋头吃饭，嘴里也不愿饶人。
　　“那可不得委屈死你了……”
　　周启冠没说话，只是又悄悄的抬眸掠了孟知晓一眼。
　　嘈杂的食堂里，有阿姨们收拾餐盘发出来的声音。寂静的餐桌上，这两人谁都没说话。
　　孟知晓憋着一肚子气，那饭菜嚼了两口就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她直接站起身来，端着餐盘走到回收处，放置好厨余又转身去了趟超市。
　　剩周启冠一人坐在餐桌前一脸愧疚。他的本意不是这样的……他只是想让孟知晓有些小难堪，但没想到姚静安的反应这么大。
　　孟知晓从食堂出来，看了眼手表，距离晚课还有半个多小时。她在超市买了一盒牛奶，刚好边喝边在花园里闲逛。在上海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这个校区说不上有多大，只是设施崭新齐全。
　　左拐右拐间，孟知晓路过人迹罕至的实验楼。这是她经常从打印室路过的地方，但这一片她从没逛过。
　　孟知晓站在一楼好奇的向里看去。那是一间空旷的教室，里面还有几排架子放置在墙边，教室的另一边是一架钢琴。
　　乍一看应该是个音乐教室。
　　漫天的晚霞是紫色的，但西边的太阳却红得吓人，她透过教室的窗户，看见另一边窗户前的小花园里，树枝迎风招展，恰好将天空分成了很多个不同的色盘，透过树枝间，影影绰绰。隐约间有种世界末日般荒诞的美感。
　　无聊的孟知晓叼着吸管，走到教室门前，尝试扭了一把那个滚圆的门锁。没想到竟然意外的将那间粉尘弥漫的教室打开了。
　　这对于当下的孟知晓来说，可算是终于有件称心的事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站在门口的她迟疑一会儿，拔腿走进了这个荒诞的教室。趁着四下无人，她随意的将牛奶放在琴上。坐在钢琴前，脑海里飘过很多张自己熟背于心的琴谱……明明都已经滚瓜烂熟，但现下孟知晓就是提不起任何兴趣弹奏出来。
　　她呆板的坐在钢琴前，思绪万千。忽地，眉眼一转，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她终于勇敢的掀开了钢琴的盖板，弹了一首《luv letter》。
　　她问自己为什么要用勇敢来形容自己当下的心情？
　　后知后觉回忆起来原因……竟是在家里练琴的孟知晓永远都被妈妈强制操控着……妈妈认为弹奏的当下流行音乐格调远远比不上传统古典乐。哪怕孟知晓自己再喜欢，妈妈也不让她练。那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她永远记得六年级的那年冬天圣诞，因为自己生病，妈妈将钢琴课协调到了下午3点开始。等她按照习惯上完三节课，窗外傍晚六点半的天空早已黑暗一片……
　　出了教室，孟知晓便看见不远处的商场大门中间的空地，林立着一棵精美巨大的圣诞树，那彩灯忽闪忽闪的，像极了有活泼的小人在节日里欢快的起舞。无聊的她站在路边，等待妈妈来接自己回家。
　　忽然一下！那彩灯变换了颜色，这时非常凑巧的是前台老师播放了一首《luv letter》，那彩灯伴随着歌曲的节奏一蹦一跳。不似以往悠扬曲风……那首曲子明明是欢快的旋律却隐约间透露着无奈和遗憾。
　　孟知晓正仰头望着远处的圣诞树、听着耳边的旋律……渐渐地，她入了迷……
　　一阵冷风吹过，刺得孟知晓连忙闭上了眼，脸上有些冰凉。伴随着急促的琴声，她睁开眼，许久不下雪的水临下了近十年来的第一场小雪……
　　雪花纷纷扬扬洒落，孟知晓伸出手心接了三两片。
　　精致对称的银粟，在孟知晓温热的掌心消失不见，剩一点潮湿冰冰凉凉。
　　前一刻还倍感寒冷昏暗的水临市在雪花的折射下，竟然让孟知晓生出天稍微有点亮了起来的错觉。她甚至有些庆幸自己生了病，不然现在的她肯定被困在书桌前学着乏味的外文课，遇不上这美好的场景。
　　一切都是这么的刚刚好！
　　最终按耐不住喜悦的她立马跑回前台，问老师：“老师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前台老师是个二十岁出头的漂亮女孩，她扬着笑脸，耐心的听着孟知晓的提问，又将注意力放回电脑上，柔声柔气的说：“稍等哦……我看看。”
　　孟知晓期盼的点了点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luv letter》。她暗自念念不忘的记了好久，回到家便开始在自己的电脑歌单里循环播放。
　　终于，元旦后的她实在忍不住了，问老师要来琴谱。
　　她在家休息时，闲来无事照着琴谱弹了一遍。结果被妈妈听见臭骂了一顿……
　　然而，孟知晓实在耐不住内心深处的喜欢，于是只能在钢琴教室里趁着课间偷偷的练。
　　这首《luv letter》她从每周六上午三节钢琴课课间的十分钟里，挤出5-8分钟，如果她想上厕所，她会踩着上课时间去。就这样，她自己练了一个半月。
　　蒙尘的教室里，悠扬的琴声缓缓流淌……重复了两段相似的前奏后，一阵燥热的风恰好穿堂而过，扬起了教室一旁的遮光窗帘。随之而来的是轻快的音符……孟知晓的内心也跟着雀跃了起来，就好像被压抑了很久的灵魂在这一刻终于等到机会得以自由奔跑。
　　孟知晓的手在黑白琴键上一阵顿挫，脚底的钢琴踏板被她用脚掌恰逢捻下，她的思绪早已全神贯注。
　　一曲行至高潮前夕，一只袖长净白的手在高音阶渐渐落了下来。孟知晓闻声，眉头一挑，鼻腔里弥漫上那人身上好闻的香薰味道。她手里的动作依旧熟练没停歇，快速的抬眼望去——那人是周启冠。
　　两人无声的默契着……直到孟知晓的手默默地往中低音区挪动，身子也往一旁的琴凳上挪了挪，空出了右半边的琴凳给他。周启冠顺势坐了下去，他的左手也被抬起，加入了这场演奏。
　　出乎意料的是两人在没预演的情况下，竟能默契的四手联弹。
　　节奏慢慢变缓慢，周启冠按下最后一个琴键，孟知晓的脚也松开了踏板。
　　寂静的氛围，两人转头互相对视。这一刻，孟知晓忽然觉得周启冠也没这么讨厌了，她难得的冲周启冠温柔的笑了笑。
　　就那一瞬间，周启冠竟然破天荒的听到了自己从不在意的盛夏蝉鸣声。他的嘴唇不再紧闭，居然下意识的随孟知晓一起向上扯了扯。
　　孟知晓望着周启冠白皙的脸庞，那冰冷狭长的眼睛渐渐挤成一轮弯月，浓眉红唇。脸这么臭的人，笑起来居然有些春暖花开。
　　她遽然发觉，周启冠好像……长得……还挺帅的。
　　这一想法，让她自己心头一颤。她慌忙撇过视线，直勾勾的盯着黑白琴键。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有些无措……
　　周启冠也借势回过头来，怀抱着胸的他，甚至手背都能感受到心口的跳动似乎快了几番。
　　两人沉默了几秒，还是孟知晓揶揄的率先开口。
　　“你……弹得不错。”
　　“你也不赖。”
　　双方再次鸦雀无声……这话说完，孟知晓就后悔了。
　　简直尴尬得没边……
　　片刻后，周启冠深呼一口气，打破这诡异的暧昧氛围，平静的说：“孟知晓……以后吃饭等等我。”
　　孟知晓不可置信的回眸望着他有些泛红的侧脸。
　　“为啥？”
　　……
　　她将脸蛋往他眼前送了送，盯着他的表情迟疑问道：“你家保姆……退休啦？”
　　周启冠慌张的瞥了瞥孟知晓直勾勾的眼神，不敢对视，轻咳一声，坐直了僵硬的身子。
　　“没有。”
　　孟知晓倒吸一口凉气又坐了回去。
　　“你把保姆开啦？”她有些忿忿不平。
　　“不至于吧！？人家不就请了一回假让你吃了顿食堂吗？”
　　周启冠无语的剜了她一眼，无奈的扁了扁嘴……又立马站起了身子。
　　“走吧……该上课了。”
　　孟知晓抬手看了眼时间，簌然一抖。
　　“要迟到了！”
　　晚自修铃声响起，孟知晓马不停蹄的开始收拾自己的背包，头也不回的走出教室。这破地方她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周启冠看着孟知晓起身的背影绝然离开，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确实因为孟知晓八卦的视线和小心思有点报复心态，但是也确实没想到姚静安她们可以这么过分。
　　他从孟知晓的身上收回目光时掠过姚静安一行人，她们鬼鬼祟祟的望着周启冠，悄声的商量着什么。
　　周启冠顿时生出不太好的预感。
　　孟知晓刚走到门口便看到妈妈的车，妈妈在驾驶位上拨打着电话，视线一直在寻找着自己的女儿，看见女儿出来，热情的向她打着招呼。
　　孟知晓一开车门便听到妈妈的声音。
　　“行了，不说了。你宝贝女儿放学了。”
　　孟知晓刚坐定，妈妈便将手机递了过来。
　　“你爸电话。”
　　孟知晓接过，亲昵的说：“喂爸爸。”
　　孟昂霆人在国外，每天望着温肃那小子在自己眼前转悠，自己也想女儿想得紧。
　　“我家晓晓在训练营过的怎么样啊？”
　　孟知晓想到今天中午在食堂的遭遇……犹豫了一会，说道：“挺好的……”
　　“那就好！”孟昂霆有些愧疚的说：“有空让妈妈带你到处逛逛。爸爸没时间陪你就让妈妈多陪陪你吧。”
　　孟知晓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早点休息。”
　　“知道了爸爸。你也早点休息。”
　　“好的！我的乖乖。”
　　孟知晓和妈妈回到酒店房间，一开灯，妈妈就拽住了她。
　　“你衣服怎么了？”
　　孟知晓能脑补妈妈杀进训练营里大闹一场的场景，于是照旧选择了隐瞒。
　　“哦……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洒身上了。”
　　文婷恩怒其不争的说道：“哎哟……冒冒失失的！考试的时候可不能这样子啊，差之分毫失之千里。”
　　孟知晓不乐意听这些，只觉得心累。她没有回应妈妈，径直走向洗手间。
　　她洗完澡，看着洗手台上那件满是污渍的衣服，生气的将它反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一群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虽然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但孟知晓还是有些憋屈的难过……她努力的忍了忍，烦躁的闭上眼将自己眼泪憋了回去。
　　顷刻间，孟知晓耳边是常念曾经对自己的絮叨：“人家欺负你……为什么要算了？”
　　孟知晓愣在原地，反思着：对啊！我为什么要算了？
　　常念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不能任由别人欺负你！你得反击！你得让她们知道你的厉害！这样她们以后就再想欺负你也得先考虑能不能经得起你的反击。更不敢欺负你了……你的坏脾气有时也能用来保护好自己！”
　　孟知晓倏然睁开眼睛，坚定的冲镜子里的自己鼓励道：“常念说得对！我的坏脾气也能保护我自己。”
　　从这天起，孟知晓下定决心。她要放弃自己的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