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盛夏》金三七不管21

16、好歹毒的告白

　　次日早晨，孟知晓妈妈送她来到训练营的校门口。她在保安的注视下，步入那条长长的阶梯。站在教学楼的廊道口，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更长的连廊，连廊两旁是绿意盎然的小花园，中间还穿杂着几条稀稀疏疏的石子小路。
　　孟知晓看见灌木丛底下还有几只小鸟在觅食，那身羽毛在阳光下折射出暗暗的彩光，很是可爱漂亮，一蹦一跳的样子还有点像傻呵呵的常念。它们似乎发现了孟知晓的注视，警惕的停下步伐盯着她的身影一动不动。
　　孟知晓看着这些悠然的景色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她顶了顶肩膀上的书包带，那几只小鸟瞬间被她的动作吓得四散飞走。她呆呆的盯着它们飞走的方向，意犹未尽。最终，立在廊下收回目光，没有惋惜很久便迈开无力的腿，朝着夹在建筑群中间的那个教学楼默默走去……
　　周启冠站在她身后的廊道入口，一手插兜，一手捏着一本英文书，直勾勾的打量着孟知晓的身影渐行渐远……也不知道他在那个地方看了多久。孟知晓在廊道向右一拐，她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周启冠路过孟知晓刚刚站定的地方停下脚步，也探出头来张望了一番，连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有什么东西？看得这么入迷……”说罢，提步就走。
　　周启冠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清脆的啼叫。他好奇转身看去，之前飞走的那几只小鸟又飞回到原来的位置低头啄食。
　　他怔怔的望着它们莫约着三四秒，眼底略过一丝嫌弃和不理解……说了一句“这有什么好看的……”便头也不回的往教室走去。
　　孟知晓是第一个到教室的，按照习惯，她落坐在之前靠窗的位置。刚打开书包拿出文具盒，教室门口便又出现了一道身影，孟知晓不经意间从书包里抬眸瞥了一眼。
　　周启冠他穿着黑色的T恤，上面没有logo，甚至连个图画都没有，下半身就一条随意地深咖色工装裤。他脚上的那双黑色球鞋形状歪七扭八的，是孟知晓欣赏不来的审美。很丑！但一看就很贵……
　　周启冠一进门，也睨了一眼端坐在门口课桌前的孟知晓，片刻功夫便将她打探的眼神尽收眼底。他走到了靠窗那组后面几排的位置，两人刚好在教室的斜对角。
　　寂静的氛围只剩周启冠翻书、孟知晓翻试卷和草稿的刺啦声，无形中有些尴尬……直到其他同学们陆陆续续来到班级，才渐渐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训练营的生活很枯燥也很紧凑，老师规定了每三天一随堂小测，每周的周一大测。
　　今天刚好第三天。周启冠的女朋友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他高调的谈起了恋爱。
　　孟知晓每次课间认真刷题时，不经意间总能听见姚静安那暧昧的呼唤。
　　“周启冠～我给你带了可乐！”
　　“周启冠～我题目不会做……”
　　“周启冠～我们要不要去小花园逛逛？”
　　……
　　有时候，孟知晓没忍住她那发嗲的声音会好奇偷瞄两人……只见姚静安各种讨好的做派，周启冠那脸黑的跟企鹅似的岿然不动……
　　午饭时，等孟知晓走出教学楼来到食堂门口，她意外的瞅见周启冠快步的扎进了自家保姆车里，一个阿姨边热络的递给他筷子，替他打开餐盒，边用上海话说着：“我嘞个乖乖！饿坏了吧？”
　　那缓慢关上的电动车门让孟知晓得以窥探他的丰富餐食。
　　嗯！很有食欲。
　　日子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来到了第二周。
　　周二那天上午太阳最亮的时候，屋内的空调呼呼作响，室内的人向室外望去都不得不眯起眼睛，蝉鸣声也实在是聒噪。教室里的座位不是固定的，孟知晓习惯了坐在靠走廊的那一组，也为了图方便。只不过今天来的晚，她只能坐在第三排。
　　孟知晓在自己位置上，偶有同学路过门口时，还能感受到他们开关门时带来的热浪，中间夹带着夏日里独有的树木香气，难得的沁人心脾。
　　第二次大测的成绩也跟着下来了。
　　孟知晓看着老师传阅的班级排名成绩单，自己比周启冠的成绩只高了一分。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第一名还是在自己手里。
　　这时，耳边恰好传来姚静安开心的嗓音。
　　“周启冠，今天是我们交往一周纪念日诶。”
　　周启冠不希望别人过多的打扰自己，所以才选择坐在靠窗那一组，今天恰好也是第三排。
　　孟知晓眼睛盯着成绩单，听着姚静安的娇嗔语气，嘴边勾起有些不易察觉的侥幸微笑。她又悄然望去……
　　姚静安坐在他前排，扭过身来，冲着他撒娇：“食堂的饭菜不好吃。我们出去吃吧！刚好庆祝一下。”
　　周启冠绷着张臭脸，叹了口气，似乎是忍了很久。
　　孟知晓暗自盘算着，周启冠在这样叨扰的恋爱环境下学习，却依然能和自己的分数依旧追的很紧。两人总是只差个一分，要不就是两人都满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两个人没什么交集，话都没说几句。孟知晓总感觉在撞破他被告白的那天起，两个人之间有种旁人无法察觉的争高较下。她自己的成绩也很少居于人下，于是周启冠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激起了她的斗志。
　　孟知晓悄摸着窥视远处俩人恋爱的氛围。猛地一下，她只觉得好庆幸。她庆幸这么强的一个对手能被美人计拖住，这对自己来说也未尝是一件坏事。虽然自己胜之不武……
　　孟知晓沾沾自喜的偷瞄着俩人，看得正起劲……倏然间，周启冠一记眼神飞了过来。孟知晓和周启冠的视线撞个正着，她的表情瞬间僵住，然后立马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低下头看着成绩单……再也没分多余的视线给俩人。
　　周启冠又将冰冷的眼神放在眼前正兴奋筹划的姚静安身上，他努了努嘴，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一字未发。
　　他想对姚静安说的话，就被孟知晓的目光这么硬生生堵在了嘴边……
　　他也搞不懂孟知晓她那一脸得逞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当周启冠看到班级里传阅成绩单，孟知晓的名字像一座大山一样坐在自己头上，他才恍然大悟。
　　搞半天，孟知晓是这个小心思……
　　忽然，周启冠盯着姚静安那一脸得意娇俏的模样，一个想法浮上心头……但下一秒又被自己的良心打散。
　　周二的午饭时间一过，孟知晓从食堂出来便去了趟打印室，将老师提前打印好的试卷顺路带了回去。她乐呵呵的低声哼着小歌，独自蹦跶了一路……走出打印室，路过紧闭门窗的实验楼，穿过食堂一旁的桥头，在走过湖边小花园便是他们的教学楼。
　　距离上课还有个二十分钟，她正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游荡在熟悉的湖边小路，她卒然听到周启冠冷淡的嗓音响起：“我们分手吧。”
　　孟知晓蹦跶的脚步忽而一顿，幸好前面有一个还算高但零落的灌木丛勉强将她挡在两人的视线范围外。聆听到八卦的她，眼睛瞬间放大，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她木愣的玉立在原地携着八卦的好奇，顺眼望去。这么大的花园路，只有他们两人在交谈……
　　姚静安语气有些羞愤：“为什么？今天可是我们的恋爱纪念日！”
　　周启冠再也没有了隐忍的模样，冷冰冰的望着她，说出自己早就想说出口的话。
　　“姚静安，我是来学习的。”
　　姚静安依旧不肯罢休。
　　“那你不也同意跟我交往了吗？”
　　“所以现在我要跟你分手。”
　　“我不同意！”
　　周启冠眼神犀利的瞥了姚静安一眼。
　　“由不得你。”
　　说完，他懒得再搭理，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气得姚静安在原地跳脚，她猛地一转头向前追了两步，意外瞧见孟知晓站在原地正呆呆的望着她。
　　姚静安感受到周启冠的武断决绝便又立马回首，盯着孟知晓的方向。
　　“谁！？”姚静安定睛一看。“孟知晓？”
　　孟知晓没回应，转身就拔腿往另一条小路走。
　　姚静安正愁没地方撒气呢，于是便对孟知晓紧追不舍。
　　“你站住！”
　　孟知晓充耳不闻，两条腿倒腾的更快了……
　　周启冠刚走没两步，便听姚静安那气愤的声音喊出孟知晓的名字，他立在原地回首望去……看着姚静安追着孟知晓的匆匆身影狂奔不止……他烦躁的啧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仰天长叹……
　　周启冠猜到以姚静安的脾性，孟知晓应该会被缠一会儿，这里离教室不远。他也再没多想，换了个小路便先行回了教室。
　　孟知晓七拐八拐的走着……最终还是在教学楼底下，被姚静安快步追了上来。她伸手拦在孟知晓的前面，生气的质问：“你偷听？”
　　孟知晓一脸无辜的眨着眼睛。
　　“你俩在路中间说得这么大声……这……算偷听吗？”
　　“你——”
　　“老师该叫我了。我该回去了……试卷还没发呢。”孟知晓见缝插针说完便马不停蹄的逃走了。
　　周启冠手肘支撑在楼梯拐角处的栏杆，臭脸上写满了不屑，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楼底嘈杂的情况，目光也随着孟知晓的逃离渐移。在她刚走到二楼廊道里的平台便与他打量的眼神迎面遇上。
　　孟知晓多聪明啊！一看到来人就知道他在那里站点好久了……那他刚刚应该已经听到自己和姚静安的对话了……警觉大事不妙。
　　他该不会也是来找自己麻烦的吧……还是特地在这里看自己出糗的？
　　周启冠的目光上下扫量了她全身一眼，嘴角扯了扯，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孟知晓比自己想象的更怂气，还好她没怎么姚静安……姚静安也没怎么她。于是他放心得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但那表情在孟知晓看来，他盯着自己，嘴边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那模样皮笑肉不笑的很是诡异，令她瞬间毛孔张开。他的脸就好像写着——等着吧，看我怎么搞你。但他又对自己什么话都没说……
　　看着周启冠率先离开的背影，她松了口气，身后又传来姚静安上楼的动静。真是前后夹击、四面楚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孟知晓又倒吸一口凉气，她来不及多想，直接开启竞走模式。
　　周启冠打开教室门的瞬间，孟知晓率先大跨步挤进教室里，便开始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冷静的给同学们发放试卷……剩他一脸迷惑的呆站在教室门口，望着她在教室里一顿忙忙碌碌……他看穿孟知晓这副努力装蠢的做派，感觉有点意思。他那个想法再次浮现脑海，悠然一挑眉，那算计的笑容再次渐显。
　　他先回到座位上第一件事便是收拾起书包，开始寻找新座位，远离姚静安。
　　一堂课结束，老师又翻了翻讲台，一掌呼在自己脑门上嘀咕道：“啧嘶……我怎么又忘记了！”
　　于是老师便开始四下寻找，无果后选择直接召唤。
　　“孟啧晓！”
　　孟知晓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将视线从卷子上移，抬起头。
　　“到！”
　　老师打趣道自己。
　　“哎呀！我这眼睛！”然后开始交代。
　　“老师批改好的试卷忘记拿了，你等会去办公室拿一下。就在桌上！”
　　孟知晓乖巧的应道：“好的。”
　　课间，孟知晓拿来批改好的试卷开始分发。
　　周启冠从孟知晓拿着试卷进门那一刻，便开始盘算着时机。
　　姚静安和周启冠分手这件事，也就一两节课的时间，却因为姚静安对着周启冠一路死缠烂打，更换座位的行为，搞得班里人尽皆知。她折腾了好半天，偏偏周启冠就是对她爱搭不理的……
　　最后被惹烦了的周启冠只能选择沉下心来看书刷题，冷落忽视姚静安。
　　待孟知晓发卷子的身影渐渐挪到周启冠附近时，手里也没几张卷子了。她遽然听到周启冠对坐在他自己一旁的姚静安，冷漠的开口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分手吗？”
　　姚静安终于得到了周启冠的回应，立马展颜询问：“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孟知晓这样学习成绩好的。她比你聪明多了……”周启冠一本正经的面不改色，他的声音淡淡的，似乎这件事情与他不相干一般。
　　孟知晓闻声直接石化在原地，睁大了眼睛。以周启冠为中心，周围一圈的人都听到了周启冠说的话，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又纷纷好奇的转眸望着孟知晓僵直的背影。
　　剩孟知晓一人在风中凌乱，窘迫得不知所措。
　　姚静安忽然眉头一攒，有些不甘心的她将视线聚集在孟知晓身上。
　　孟知晓安抚好自己的破碎情绪，将周启冠说的话置若罔闻，木讷的继续分发着那没剩几张的堂测试卷……她暗自吐血道：好歹毒的告白！
　　周启冠挑了挑眉，趁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在孟知晓身上的时候，他嘴边扬起了得逞的笑。
　　一会儿后，孟知晓盯着手里那几张试卷，上面第一张赫然写着周启冠的名字，该来的还是得来……当时的她大脑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自己竟还傻乎乎的亲手将试卷递给了周启冠和姚静安。一边还得保持自己和善的模样，谦和的说：“你们的试卷……”
　　说罢，孟知晓将试卷迅速放在周启冠的桌上，逃离了战场。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垂个脑袋，左手捂着额头，一脸头疼的样子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笔都捏反了……
　　周启冠看着孟知晓难堪的反应，心里很是得逞满意。他更加笃定她听到了自己刚刚说的话。于是嘴角止不住的上扬，那是姚静安都没感受过的笑意。
　　姚静安缄默的看了看周启冠，又看了看孟知晓，突然将孟知晓发来的试卷用力捏在手里，揉成一团，不屑的塞进了课桌里。
　　周启冠熟视无睹的自顾自扫了遍自己的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满分。
　　姚静安看着落座在第一排的孟知晓，狠狠地剜了她的背影一眼，眼珠子一瞥，瞧见前几天刚结识的好友赵雪就坐在她隔壁组。
　　姚静安心生一计。她忽然又松了口气，一脸阴毒的看着孟知晓。孟知晓刚从难堪的思绪抽离出来，全心扑在眼前的题目里，丝毫不知道身后的状况。
　　晚自修时，孟知晓按照老师的要求，将练习试卷分发到各组，再由从第一排向后传去，同学依次自取，多余的传回第一排交至讲台。
　　孟知晓先分完其他组的试卷，抱着剩余的卷子坐回自己的座位上顺势拿了一张，便将剩下的转身递给第二排的同学。在她转身的一霎那，也就四五秒的功夫，她听到了笔尖飞快划过纸张发出的哗啦声。待她回正身子后，四周又是一片祥和。
　　孟知晓没太在意周围，刚提起笔。骤然发现卷子上多了一处黑色水笔的印记，线条弯曲流畅，面积极其广泛，有几处甚至遮挡了题目的关键数字。
　　她的脑海里回想起刚才那窸窣的动静……好奇的目光向左边瞥去。
　　不知何时赵雪的座位上坐着的是姚静安。
　　孟知晓看着姚静安若无其事的姿态，她谨慎的盯了姚静安片刻。姚静安抬眸对上孟知晓的眼神，挑衅的质问：“看什么看？”
　　眼前的人这副吊儿郎当、无所畏惧的样子，孟知晓没话说。一个不太好想法却闯进她的脑海里，但怕是自己想多了……最后，她摇摇脑袋，悻悻作罢。
　　算了！懒得计较。
　　后排同学将多余的空白试卷传回，孟知晓顺便给自己换了一张干净的试卷。这时却听见左边的姚静安浅浅的发出一声不屑的“哼！”
　　这时，孟知晓心里便有了个大概，由于没有实质证据，她只能对自己的想法将信将疑……
　　晚自习开始在规定的时间内，大家写完试卷上交。老师再将班级里错题率较高的题型讲解一遍，便到了放学时间。
　　孟知晓根本不在意这个班级里其他人的作为和想法。她只是单纯来学习的，所以也不关心左邻右舍的情绪。毕竟还有三四个礼拜大家就再也不见了。
　　她一上车，妈妈便着急询问：“今天大测成绩下来了吧？”
　　孟知晓敷衍的点点头，拿过手机便和常念聊了起来。
　　“第几名呀？”
　　“第一。”
　　文婷恩开着车，满意的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