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盛夏》金三七不管21

14、打架了

　　陈延亮来到熟悉的办公室门口，眼随着常锦升转动门把，门“哒！”的一声被打开了……他在门口一抬眸，便瞥见常念顶着一头杂乱如鸡窝的头发，她的鼻孔里塞着一截拧巴的餐巾纸，纸巾上面还洇出短短的一圈血迹。她的眼睛本来就圆，再一瞪，显得双眼更大了。她紧紧夹着眉头，毫不畏缩的直视着班主任，下嘴唇被她倔头倔脑的顶了出来。明明一张白皙可爱的圆脸，却忿忿不平的鼓囊着，满脸都写着不服气。
　　这一刻，陈延亮只觉得“理直气壮”四个字具象化了。
　　李璐璐和常念面对面站着，李璐璐的背影看上去还算整洁，至少头发还是整洁的。
　　陈延亮知道常念虽然虎头虎脑但也不是主动惹事的人。他望着常念受伤的模样，瞬间怒火上头。
　　常锦升在门口无力地叹了口气。面无表情的脸瞬间变得笑脸盈盈，甚至有些谄媚。那速度比翻书还快……
　　“诶！老师……我来了。”
　　常念听着熟悉的声音，委屈的看向爸爸，那双眼睛瞬间泪汪汪的。高一的陈延亮跟常锦升差不多高，甚至还比常锦升高出一小截。常念看着爸爸身后攒动的头发，好奇的打量了一眼。当她看清来人后，瞬间将头低了下去。还是那委屈的表情，但脸上的心酸神态反而被心虚取而代之。
　　陈延亮一看常念这样，直觉大事不好。看来这次是跑不掉了……不出意外是常念先动的手。但他看着常念那一脸受伤的样子，心里已经开始措辞，等会要怎么替她狡辩一番。
　　陈延亮走近，视线紧锁常念，明知故问的他率先开了口：“伤着没？”
　　常念委屈巴巴的点点头。
　　常锦升站在常念身边，心疼的捧着常念的脸，“哟！”了一声，刚想责怪对面的女孩下手没个轻重。但等自己看清李璐璐的脸后，瞬间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陈延亮站在李璐璐身边没给予她一丝视线，他冲常念扬了扬下巴示意，开门见山。
　　“鼻子怎么了？”
　　常念抬眸迅速掠了一眼陈延亮，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的模样有些哽咽的说：“李璐璐用手指戳我鼻孔……”
　　陈延亮烦躁的转头，一直嫌弃的斜睨着李璐璐，但他自己也只能看见她那黑黑的头顶。
　　李璐璐不甘示弱喊道：“明明是你先动手的！”
　　“那也是你找事情在先！！”
　　李璐璐有些气急败坏的心虚：“你——你还咬我呢！”
　　“你活该！”
　　班主任听着两人的喊叫头都大了。
　　“别吵！”
　　陈延亮平淡的语气询问：“为什么吵架？都见血了。”
　　常念一记眼神飞去，死死的盯着李璐璐。李璐璐也怒瞪着常念。
　　两个人谁都不肯让步。
　　这时，身后的门口传来李璐璐妈妈温柔的声音。
　　“老师我来晚了！不好意思啊……”
　　林老师小小的办公桌前站了不少人。陈延亮看了看拥挤的人群，自己站在李璐璐这边不太合适。于是只能默默地挪到常念那边，低头找了个不大不小的地方站脚。等他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李璐璐脸上有一圈整齐的牙印，有血点但是没破皮。
　　常念这好家伙……力度掌握得还挺好……
　　当陈延亮看清的一瞬间，心里竟然有些庆幸：常念没吃亏。
　　这时，门口有一个身影转瞬即逝，陈延亮抬眸看去的一瞬，只看到了一点点衣角。那身影便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着急忙慌的逃走了……
　　常念和李璐璐仍旧立在办公桌前，原地大眼瞪小眼。
　　办公室里常念和李璐璐来来回回的吵，将那些个新仇旧怨也逐一提及。众人才知道她俩之间究竟是怎么个事……
　　待一行人完全了解事情经过后，常锦升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常念先动的手，于是招呼了一下常念的肩膀，悄声劝说：“道歉。”
　　常念歪嘴将脸挤成一团，仰头盯着爸爸，还是一脸嫌弃又不服输的模样。
　　常锦升朝她使了个眼色。常念迎着爸爸的视线，白了他一眼，怀抱起胸，将头一撇，哼了一声。
　　常念这死不悔改的模样气得常锦升牙痒痒。
　　这时，李璐璐妈妈也温柔的在她耳边说道：“璐璐道歉。”
　　李璐璐妈妈柔声和气的样子看上去还挺好说话的。她委屈的望着妈妈瞬间热泪盈眶。僵持片刻后……她冲她妈妈喊道：“你都不要我了！为什么还管我！？”便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诶！璐璐……”
　　李璐璐妈妈向前跟了两步，又转身，双眼满含愧疚的泪水，微微颔首与常锦升道了歉。
　　“对不起啊……我……我跟她爸爸离婚了。他家不乐意我跟孩子见面，要不是她爸现在在外躲赌债，我都没机会替她来学校看一眼孩子……”
　　她慢慢走进，为难的拉过常念的手：“对不起啊常念……阿姨替璐璐向你道歉。”
　　常念想起了自己之前也对李璐璐说过很过分的话，于是有些心虚的撇开视线，缩了缩手。
　　“没……没关系。”
　　李璐璐妈妈释然一笑，便朝门外追了出去。李璐璐妈妈的身影刚挡住门口一顿，常念便听见孟知晓的声音响起……
　　“报告——”
　　众人望去……倏然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孟知晓正牵着她妈妈缓缓的走了进来……
　　班主任一看——“大佛”来了，便慌忙起身来迎……
　　“额……知晓妈妈你怎么来啦？”
　　文婷恩闻言，一头雾水。
　　“不知道啊！孟知晓说有事情找我，我就来了。”文婷恩一看常念，有些稀奇的问：“哟！常念你……这是……”
　　常念呵呵一笑，犹犹豫豫的将鼻子里的纸团一扯，有些酡颜。
　　她傻呵呵的随便乱扯了个理由说道：“嘿嘿……摔的。”
　　文婷恩打量了周围一圈，视线被角落里穿着市一中校服，阳光帅气的陈延亮吸引。
　　孟知晓抬眸瞥见了妈妈好奇打量的眼神，好笑的抬手指了指，低声与妈妈介绍道：“她哥哥陈延亮。”
　　文婷恩一听这个名字便来了兴致，“哦~”的一声点点头，忍不住认真的瞧了一眼陈延亮……再瞧一眼。
　　陈延亮察觉到被陌生阿姨盯着，头皮瞬间有些发麻，但也没说什么。
　　孟知晓待在一边都能感受到妈妈对陈延亮这“乖孩子”的稀罕。
　　升堂结束，一行人匆匆下了楼……
　　路过学校中央的那棵大树，树底下那一大一小的两抹身影让常念顾不上爸爸牵着自己的手，她木愣愣的站在原地。
　　常锦升感受到自己拽不动常念，便回头问了一嘴：“怎么啦？”
　　众人纷纷回头，望着她……
　　常念迟疑一会儿后，她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松开爸爸的手，独自提步朝那棵大树走了过去。
　　孟知晓往树底下的石围上一看，心里生出些许担心。她怕这两人又起冲突，于是也默默地跟了上去。剩其他人一脸迷惑的看着两个瘦小的身影一起跨着坚毅的步伐，走向那棵大树……
　　初夏的大树，猛生荫蔽，微风拂过，树叶奏响。李璐璐妈妈在自己心肝的身旁一把鼻涕一把泪，耐心的哄着自己女儿。李璐璐任性的只顾着抽噎，她眼看着孟知晓两人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下意识认为她们是来看自己笑话的，随即顶着哭得红肿了的眼睛，赌气把头一撇。
　　常念站在她身前，望着李璐璐踌躇片刻……孟知晓本来双手叉腰像只时刻准备战斗的大公鸡一样，昂首挺胸的站在常念身旁。她不是为了来看李璐璐的笑话，只是单纯来为常念撑腰，就像常念曾经为自己出头那样。
　　常念却忽然认真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当孟知晓听着常念有些意外的道歉，气势明显一软。她慌忙左顾右盼一番，也顾不得自己的行为在外人眼里是否怪异，便直直的伸手捂了捂常念的脑门，又摸了摸自己的，小声嘀咕：“没发烧呀……”
　　什么情况！？
　　孟知晓又仔细端详了一番常念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认真的、期盼的模样。她心想该不会真给常念脑袋打坏了吧……
　　李璐璐一听常念的道歉，突然哭得更凶了。她妈妈在一旁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笑着柔声提醒道：“同学在跟你道歉呢。”
　　李璐璐哭哭唧唧，没回应。
　　常念也知道是自己在自讨没趣，本来也没指望李璐璐这人能接受的，于是便转身讪讪离开……
　　孟知晓紧随其后的追上，牵起常念的手。疑惑的眼珠子飘忽不定的偷瞄常念一眼，再瞄一眼……
　　两人结伴离开才走没两步，李璐璐的声音从身后大大方方的传来……
　　“孟知晓！对不起。”
　　常念和孟知晓两人脚下一顿，互相默契的对视一眼，同时两人的嘴角止不住上扬，齐齐转身朝李璐璐看去。
　　李璐璐心虚的看了看两人那反应，又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常念……你也对不起……”
　　常念忽然站直身子，冲李璐璐噘嘴一笑，那模样像只嘚瑟的小鸭子，她调侃道：“那我也原谅你□□鼻孔这事了！”
　　李璐璐一听，也气鼓鼓的不示弱喊道：“那你还揪我头发呢！”
　　常念一听，作势又要一争高下，她深吸一口气，努了努嘴巴后瞬间平静下来，迟疑了两秒，她云淡风轻的来了一句：“那我们扯平！”
　　李璐璐也见好就收的喊道：“扯平！”
　　常念满意的牵起孟知晓的手，边走边晃……她开心的对孟知晓说：“走吧！”
　　两人丝毫没留意身后的李璐璐哭哭啼啼的笑望着她们离开的身影，冲她们低声说了句：“谢谢……”
　　那天的热风暖暖的，蜻蜓在空中迎风直上，肆意飞舞，也吹散了很多年的心中郁闷。
　　陈延亮看着常念蹦跳而来的身影，欣慰的笑了笑。常念斜睨着他，打趣的质问：“你笑什么嘛？”
　　陈延亮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笑眼弯弯的突然来了一句：“长大了，懂事了。”
　　常锦升也难得满意的看着女儿点点头。
　　常念一听，顺手朝陈延亮的手臂来了一下子，他面不改色，用平静的语气，不痛不痒的“哎哟……”一声。
　　孟知晓的妈妈仍旧是那副稀罕的模样，偷偷的在身后打量着陈延亮。
　　孟知晓偷瞄着妈妈鬼祟中意的模样，悄声调侃道：“还好我和常念是同桌吧~不然你都看不到你的梦中情娃。”
　　文婷恩闻言也没好气的哼哧一笑，伸手戳了戳孟知晓的脑袋。
　　“你呀……”
　　孟知晓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佯装吃痛的“哎哟……”一声。
　　那天下午的夕阳亮得正好，未来依旧一片光明。
　　距离小学毕业只剩一个礼拜了，班里的同学们陆陆续续拿出校门口小卖部售卖的同学录，那同学录那可真是五花八门的。所有收到的人还真就严谨的填写着那一张张无关紧要的纸，仿佛是一件郑重的人生大事一般……
　　孟知晓收到的空白同学录那叫一个格外的多，甚至还有其他班级的。中间也有男同学夹带私货，将情书悄悄塞到同学录纸张里递给孟知晓。
　　以往的孟知晓会不好意思当面拒绝，便假装不知情的接下，转身递给常念，让她帮忙交回。
　　自那天吃了一次大亏后，孟知晓学会了当断则断，于是她不再有所顾忌，当着当事人的面将信件抽出，默默地递回去。
　　“谢谢你！但这个就大可不必了。”孟知晓揶揄的语气也不会让人不舒服。
　　那男孩还是有些羞红了脸，难堪的挠了挠头。等他接过情书，孟知晓脸上也还是和煦的微笑，下一秒她潇洒的一转身，便一丝不苟的离开……
　　晚饭时间，孟家的餐桌上。
　　孟知晓看着妈妈手里握着手机，哼哧一声笑了出来，喜洋洋的走过来拉开餐桌前的板凳。
　　孟知晓看着妈妈的模样不知所以，她好奇的问：“怎么啦？”
　　妈妈骄傲自满的说：“你那个训练营。有家长提议把学校包下来，好让你们安静的学习。”
　　孟知晓一听，觉得家长们有些小题大作了。
　　“这么大费周章？”
　　妈妈嗔怪的看着孟知晓。
　　“这有什么？妈妈跟你说啊！这个训练营的名额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到的～能来的估计都不差钱。”
　　孟知晓一听，心里便有了大概。
　　原来是富家子弟游乐场……
　　她只见妈妈按灭了手机，语重心长的说：“知晓啊……这个训练营的老师之前是竞赛出题人，名额只有30个！你这个名额还是妈妈拖了不少关系搞到的。你可得争气点。把他们都比下去！”
　　孟知晓吃饭的嘴瞬间僵住，习以为常的她味同嚼蜡，不再回复妈妈的话。
　　终于！熬到了小学毕业。
　　这个注定不平常的暑假，常念他们考完试得以释放天性，而孟知晓却只能在烈日炎炎里听从妈妈的安排，去了上海的一个初中奥数暑期训练营，为她以后参加竞赛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