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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一入苦海,浮生皆梦 ...

  •   暮色将南城的轮廓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橘红,梧桐新叶在晚风里打着旋儿,像极了魏清夏此刻悬在半空中的心。
      旧城区的居民楼与不远处柳氏集团的摩天大楼遥遥相对,身影渐行渐远。
      今天是周五,放学比往常早了半小时,柳溱榭的车就停在学校门口——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没有司机,十八岁的少女亲自握着方向盘,校服外套搭在副驾座椅上,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
      柳溱榭是南城柳氏集团最年轻的分公司掌舵人,刚满十八周岁,成年礼那天便从父亲手中接过了市值数十亿的科技分公司。
      她是众星捧月的柳家千金,也是商界里初露锋芒的新锐,却甘愿在每个放学的傍晚,等半个小时来接她的小姑娘。
      “夏夏,”柳溱榭降下车窗,声音里带着刚打完篮球的微喘,却依旧温柔,“周末我订了城北那家私房菜,你爱吃的蟹粉豆腐,去不去?”
      魏清夏摇了摇头,指尖攥得发白,脸上却努力挤出一抹浅淡的笑:“不了,我还有几套卷子要写。你先回去吧,公司不是还有会要开吗?”
      柳溱榭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眉头微蹙,却没有多问。
      她太清楚魏清夏的骄傲,那是一种长在骨子里的倔强,哪怕身处泥泞,也不肯让旁人看见半分狼狈。
      她只是点了点头,递过来一个温热的保温袋:“里面是热的芋泥奶茶,少糖的。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哦。”
      魏清夏接过保温袋,指尖触到那份滚烫的温度,心头微颤,却只是匆匆道了声谢,便转身跑进了楼道。她不敢回头,怕自己会忍不住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怕自己会将所有的不堪都暴露在柳溱榭的面前。
      她的家在五楼,一套不足五十平的老旧两居室。
      父亲早逝,母亲在她五岁那年卷走了家里仅有的积蓄,从此杳无音信,只留下一屁股还不清的赌债。
      这些年,魏清夏靠着助学金和放学后的兼职勉强维持生计,原以为那些催债的人早已放弃,却没想到,他们会在今天傍晚,再次找上门来。
      刚推开家门,反手扣上锁的瞬间,震耳欲聋的砸门声便紧随而至。“魏清夏!开门!你妈欠我们的三十万,今天必须还!”
      粗嘎的男声带着暴戾的气息,一下下砸在门板上,也砸在魏清夏的心脏上。几年之间,这些人不知道来找了几次,她都躲过了。但这次,她感觉逃不掉了。
      她僵在玄关,书包从肩膀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保温袋里的芋泥奶茶洒了一地,甜腻的香气混合着地板上的灰尘,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她能清晰地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透过猫眼望去,三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正围在门口,为首的那个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地盯着她的家门。
      魏清夏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手心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没有母亲,那个女人早已不是她的亲人,可那些人却像附骨之疽,一次次将她拖入深渊。
      她想报警,可手指触到手机屏幕的瞬间,却又停了下来。她太清楚这些催债人的手段,报警只会让他们的报复更加疯狂。
      她唯一的希望,只有柳溱榭。
      可她不能直接求救。柳溱榭是高高在上的分公司老板,是站在云端的千金,而她是泥沼里的野草,她们的世界本就天差地别。
      她更怕,怕柳溱榭会因为她,惹上这些麻烦,魏清夏不想让这些人那些事成为柳溱榭的事业污点。
      但她更清楚,柳溱榭对她的在意,早已超越了身份的界限。
      魏清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删了又改,最终发送了一条看似平常,却暗藏玄机的消息:【溱榭,我家的门被人撞得咚咚响,锁好像要坏了,我一个人有点怕。你能不能过来?对了,楼道里没人,有点黑。】
      她算准了柳溱榭的细心。“门被人撞”“锁要坏了”,绝不是普通的故障,发送成功的瞬间,她迅速将手机调至静音,藏进沙发垫的缝隙里,然后蜷缩在门后,紧紧攥着一根从厨房摸来的擀面杖。
      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冷静。她知道,她必须撑到柳溱榭来。
      门外的砸门声越来越急,门板都在微微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撞破。刀疤脸的骂声越来越难听:“小丫头片子,别给脸不要脸!再他妈不开门,我们就直接撞进去了!”
      气氛又僵持了大约十分钟,楼道里传来了一阵杂乱却充满力量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五楼的门口。
      砸门声戛然而止。
      刀疤脸警惕地回头,只见柳溱榭站在楼道的拐角处,身后跟着五个穿着球服的少年。她今天穿着衬衫,白色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一块巴达翡丽的腕表。
      她的头发还带着潮湿的水汽,显然是刚从篮球场赶过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冰,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接到魏清夏消息的那一刻,柳溱榭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太了解魏清夏的冷静,若非真的到了绝境,绝不会说出“有点怕”这三个字。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了个电话——那是南城地产大亨的独子,也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沈若,带几个人,我给你发个位置,在五楼,有人找魏清夏麻烦。”柳溱榭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却依旧沉稳。
      电话那头的沈若没有半分犹豫,只回了一句“马上到”。
      柳溱榭挂了电话,抓起放在车后座的黑色运动包——那是她今天刚从公司财务那里取的备用金,原本是打算用来给球队置办新装备的——脚下生风地往居民楼冲去。
      此刻,她身后的五个人,个个都是南城顶尖家族的继承人,他们或许还没有接手家族生意,却早已在父辈的耳濡目染下,养成了一身桀骜不驯的气场。
      隐隐将三个催债的人围在了中间,球服下的肌肉线条紧绷,眼神里的狠劲让刀疤脸瞬间心头一紧。
      “你们是什么人?”刀疤脸强撑着底气,开口问道。”
      他能感觉到,这些半大的小子,绝不是普通的高中生,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让他不寒而栗。
      柳溱榭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门板上,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我是来带她走的。”
      “带她走?”刀疤脸嗤笑一声,“这小丫头片
      子的妈欠了我们四十多万,今天要么她替她妈还钱,要么……”
      他的话没能说完。
      柳溱榭终于抬眼看向他,眼神里的冷漠,让他瞬间如坠冰窟。“钱我可以给你。”她说着,猛地拉开身侧的运动包拉链。
      一沓沓的人民币从里面涌了出来,红色的钞票在昏暗的楼道里,泛着刺眼的光。
      柳溱榭根本没看那些钱,而是抓起最上面的几沓,直接甩在了刀疤脸的脸上。
      纸币打在脸上,不疼,却带着极致的羞辱。
      红色的钞票散落一地,像一地破碎的火焰,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气息。
      “拿着这些钱,滚。”柳溱榭往前一步,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空气冻结,“去打听打听,柳氏星途科技有限公司的老板是谁。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出现在她家附近,我肯定会让你们把钱吐出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是柳氏集团分公司的老板,她的一句话,足以让这些在灰色地带讨生活的人,瞬间坠入地狱。
      她身后的朋友们也适时地往前站了站。沈若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桀骜与狠厉:“快滚,我们这里面有个没成年的,要是打出什么事儿,我的律师函明天早上就送到你手里。”
      刀疤脸看着地上散落的钱,又看了看柳溱榭眼底那股毫不掩饰的狠劲,以及她身后那群人的气场,终于彻底怂了。他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打架可没有数。
      他啐了一口,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弯腰捡起地上的钱,带着另外两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柳溱榭朝沈若递了个眼色,沈若立刻带着两个少年跟了上去。
      沈若的小团体擅长售后,先确认这些人不会再折返,同时,查清楚他们背后的势力,给他们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楼道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柳溱榭和另外三个人。
      她缓缓松了一口气,转身,轻轻推了推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夏夏诶,开门,是我。”
      门内没有动静。柳溱榭的心猛地一紧,刚要再次开口,门却“咔哒”一声开了。
      魏清夏就站在门后,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擀面杖,眼神却已经开始恍惚。
      她的头发凌乱,额头上有一道细微的擦伤,校服的领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白皙的脖颈上,淡淡的淤青。
      那股支撑着她面对催债人、冷静发送求救信息的理智,在柳溱榭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土崩瓦解。
      她看着柳溱榭,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她手中的擀面杖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地板上,与地上的芋泥奶茶混在一起。
      柳溱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快步上前,一把将魏清夏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她脱下身上的外套,裹在魏清夏的身上,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没事了,清夏,我来了。”柳溱榭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们都走了,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她能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在不停颤抖,能听到她压抑在喉咙里的呜咽声,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冷意和地上的芋泥奶茶味,让她心疼得快要窒息。
      魏清夏终于忍不住,将脸埋在柳溱榭的颈窝,放声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里充满了委屈、恐惧和无助,像是要将这些年所受的所有苦难,都倾泻出来。
      “柳溱榭……”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没有妈妈……我真的没有妈妈……”
      “我知道。”柳溱榭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家人。”
      身后的三个少年识趣地退到了楼道口,没有打扰她们。
      他们看着那个在商务场上雷厉风行、在球场上所向披靡的柳溱榭,此刻正温柔地抱着一个瘦弱的女孩,眼神里满是心疼。他们知道了,柳溱榭对魏清夏的在意,早已超越了朋友的界限。
      楼道里的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带着冷意。柳溱榭紧紧地抱着魏清夏,目光却冷冷地扫过那扇破损的门板,扫过地上散落的钞票和芋泥奶茶,扫过魏清夏身上的伤痕。她的心里,早已被滔天的恨意填满。
      她恨那些催债的人,恨他们把魏清夏逼到这种地步,恨他们让魏清夏露出了这般脆弱无助的模样。她更恨那个不负责任的母亲,恨她把自己的女儿推入深渊,却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她是柳氏集团分公司的老板,她拥有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财富和权力。
      可在这一刻,她却觉得,这些东西都毫无意义。
      她唯一想做的,就是保护好她的小姑娘,让她再也不用承受这些苦难。
      柳溱榭低头,在魏清夏的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夏夏,跟我走。”
      魏清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
      “这里不是你的家。”柳溱榭的声音坚定而温柔,“有我的地方,才是你的家。”
      就在这时,沈若带着两个朋友回来了,他走到柳溱榭身边,低声道:“柳溱榭,那些人已经走远了,我让我爸的人去查他们的底了,不出三天,你会满意的。”
      柳溱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那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弯腰,小心翼翼地将魏清夏扶起来。魏清夏往她身上靠,身体很轻,轻得让柳溱榭心疼。她扶着她,一步步走下楼梯,走向那辆停在楼下的宾利。
      身后的朋友默默跟在后面,沈若主动拉开了副驾的车门,柳溱榭小心地将魏清夏放在副驾上,替她系好安全带,将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魏清夏身上,拉链拉到她下颌处,才抬手关上车门,金属合页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柳溱榭转身,踩着夜色里的碎石子路缓步走向沈若,手插在黑色工装裤兜里,走至他面前时,指尖夹着一张黑底烫金的卡片递过去,声线没什么起伏:“这是澳门地下拳馆的金卡,这次谢谢你了。”
      沈若挑眉,接过那张质感冰凉的金卡,指腹摩挲着卡面暗纹,只扫了两眼就随意塞进牛仔裤口袋,语气散漫:“举手之劳,反正也没真动手。”
      “嗯。”柳溱榭应了一声,目光不自觉飘向车门紧闭的方向,眼底沉得像浸了墨,没什么心思似的补充,“回去请你和那几个兄弟吃饭。”
      沈若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顿了顿还是问出口:“…行。柳溱榭,你和魏清夏到底什么关系?”
      柳溱榭的视线收回来,垂了垂眼,指尖蹭了蹭鼻尖,声音低了些:“…她没爸妈,从小跟着奶奶长大,奶奶也不是亲的。我就当…做慈善了。”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夜风卷着路边的树叶擦过脚边,沉默几秒后,她抬眼看向沈若,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我爱她。”
      “沈若,你还记得段悦吗?你看她们两个,像不像?”
      话音落,柳溱榭低头摸出烟盒,咬出一支烟叼在唇间,打火机的火苗在夜色里亮了一瞬,烟丝被点燃,白雾缓缓从她唇齿间溢出,缭绕在纤细的颈间,晚风掠过,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几缕黑发贴在苍白的鬓角。
      尽管沈若来之前已经做了万全的心理准备,可听到柳溱榭的回答,心脏还是骤然一沉。
      他愣在原地,不敢相信向来冷硬的柳溱榭会喜欢女生,更不敢想象…她竟还喜欢过段悦。
      可三秒之后,沈若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神色恢复如常,他抬手拍了拍柳溱榭的肩,语气认真:“好,我知道了,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祝你们幸福…还有,对段悦的执念,别太深了。”
      柳溱榭夹着烟的手指猛地攥紧,烟蒂烫得指腹发疼,她却像是毫无知觉。
      听到沈若的话,她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底的情绪,只有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好像分不清了,或许只是我骗自己罢了。”
      晚风卷着寒意裹住她,烟圈从唇齿间溢出时都带着颤,她抬眼望向车窗里隐约的轮廓,那眉眼间的柔软不过是层薄薄的伪装
      “我对魏清夏好,掏心掏肺地护着她,可午夜梦回时,看着她的脸,我总能看见殷悦的影子。”
      沈若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柳溱榭,你别糊涂了,魏清夏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你这样对她,太残忍了。”
      “残忍?”柳溱榭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她将烟摁灭在垃圾桶上,火星溅落的瞬间,她眼底的光也跟着暗了,“我也想只爱她一个,可殷悦在我心里扎了根,拔不掉了。我抱着魏清夏的时候,好几次差点喊错名字,她对着我笑的时候,我会想起段悦当年也是这么笑的…”
      她顿了顿,抬手抹了把脸,语气里带着绝望的无力感:“我是真的爱魏清夏,可我也真的忘不掉殷悦。沈若,我是不是个混蛋?”
      沈若看着她这副痛苦的模样,终究是没再斥责,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你何止是混蛋,你是在把你爱的人往火坑里推。…柳溱榭,殷悦已经死了。”
      柳溱榭没再说话,只是缓步走到车边,指尖隔着车窗轻轻碰了碰魏清夏的脸颊,眼底的爱意与愧疚交织在一起,成了解不开的结。
      她知道自己这份掺杂着过往的爱,终究会让魏清夏遍体鳞伤,可她偏偏,放不开手,也忘不掉人。
      ……
      车窗外,夜色渐浓,旧城区的灯光稀稀拉拉,而不远处的柳氏集团大厦,却依旧灯火通明。
      柳溱榭看着怀中人熟睡的脸庞,眼神里满是温柔。
      她知道,她们的路还很长。身份的差距,世俗的眼光,还有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危险,都在等着她们。
      但她不怕。
      她是柳溱榭,十八岁的分公司老板,她有足够的钱,足够的势,足够的勇气,去守护她的小姑娘。
      她会为她撑起一片天,让她再也不用在风雨中飘摇。
      她会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让她像一朵被精心呵护的花,肆意绽放。
      而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她会让他们,在无尽的黑暗里,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终身难忘的代价。
      夜晚的风,依旧寒冷。但车厢里,却温暖如春。
      柳溱榭握着魏清夏冰凉的手,目光望向窗外,眼神里一半是温柔,一半是决绝。
      那是属于十八岁少女的温柔,也是属于分公司掌舵人的荆棘王座。
      一场跨越身份的爱恋,一场关于守护与救赎的征程,在这个寒冷的夜晚,悄然拉开了序幕。
      车子平稳驶出巷口,柳溱榭没回沈若的场子,直接开回了她们的公寓。
      进了门,魏清夏把书包往玄关一扔,弯腰换鞋:“沈若今天看我的眼神怪怪的,跟看什么稀有动物似的。”
      柳溱榭把外套搭在沙发背上,没接话,只是走到冰箱前拿了两瓶冰可乐,扔给她一瓶。
      她魏清夏拉开拉环灌了一口,往沙发上一瘫:“说真的,你跟沈若到底什么关系?他怎么跟你跟班似的。”
      “以前一起混过,从小认识。”柳溱榭靠在阳台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瓶身,“现在各走各的。”
      晚风卷着楼下的香樟树味吹进来,她看着远处的霓虹,脑子里又晃过殷悦的脸。
      魏清夏笑起来时右边的梨涡,跟殷悦一模一样。
      魏清夏没察觉她的走神,踢了踢她的腿:“下周校庆要出节目,我报了个吉他弹唱,你要是有空就过来。”
      “知道了。”柳溱榭应了一声,转头看她。魏清夏正歪在沙发上刷手机,指尖划着屏幕,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毛茸茸的。
      她忽然想起前年秋天,殷悦也是这样,靠在教室窗边,抱着吉他弹唱,笑着跟她说“等以后我天天唱给你听”。
      那是殷悦最后一次笑着跟她说话。
      第二天早上,两人一起出门上学。魏清夏骑着单车,柳溱榭走在旁边。
      “昨晚想什么呢,半天不出来。”魏清夏蹬着车,随口问。
      “没什么。”柳溱榭踢了踢路上的小石子,“就在想,校庆那天给你带什么喝的。”
      “冰可乐啊,别买错味。”魏清夏笑起来,梨涡陷得很深。
      柳溱榭的心跳漏了一拍,喉咙动了动:“知道了。”
      到了学校,刚进教室,就有人凑过来跟魏清夏说:“哎,夏姐我翻出我初中老照片了,有个女生跟你长得巨像!叫殷悦,前年出意外走了。”
      魏清夏愣了一下,转头看柳溱榭:“殷悦?谁啊?跟你一个学校的。”
      柳溱榭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放:“不知道。”她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魏清夏皱了皱眉,没再追问,但心里却埋下了一颗疑惑的种子。
      她看得出来,柳溱榭不是不认识,而是不想提起。那个叫殷悦的女生,到底和柳溱榭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柳溱榭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中午午休,柳溱榭被沈若堵在楼梯口
      “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沈若靠在墙上,语气冷硬,“魏清夏跟殷悦长得一模一样,你以为她永远不会发现?”
      柳溱榭的指尖掐进掌心:“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沈若嗤笑,“你把人当替身,还不准我说?柳溱榭,你摸着良心说,你当初接近她,是不是因为她像殷悦?”
      “我没有。”柳溱榭的声音发紧,“我喜欢她。”
      “喜欢她?”沈若往前一步,“你喜欢她,还是喜欢她脸上那点像殷悦的影子?”
      柳溱榭没说话。
      沈若看着她发白的脸,叹了口气:“殷悦已经死了。魏清夏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用来怀念过去的工具。”
      柳溱榭猛地抬头:“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沈若骂了一句,“你要是真知道,就别再用看殷悦的眼神看她。”
      “…你他妈这么关注我们两个干什么?怎么?你喜欢魏清夏啊?”柳溱榭被问得有点不耐烦。
      “呵,还怕我给你抢了去不成?”
      “谁问你了吧,别废话了,滚开。”
      柳溱榭没再理他,转身往教室走。暗处,沈若泛寒的目光投向远去的背影。
      ……
      晚上放学回家,柳溱榭刚把魏清夏送上电梯,准备抽身去抽根烟,转头就看见楼道里的黑影。
      声控灯在头顶忽闪,沈若往楼梯口一堵,烟屁股往地上一啐,张嘴就是最脏的茬。"柳溱榭,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杂种。"
      柳溱榭拳头攥得咯吱响:"沈若,你今天是真不想活了?"
      "不想活?我他妈是看不惯你这贱样!"沈若往前一凑,几乎贴她脸上喷唾沫,"你接近魏清夏,不就图她那张跟殷悦一模一样的逼脸?把活人当死人的替身,你连畜生都不如!"
      "我操你妈!"柳溱榭一拳砸在他脸上,沈若踉跄一步,反手揪住她头发往墙上猛撞,"咚"的一声,灰都震下来。
      "你他妈才该操!"沈若掐着她脖子往死里摁,骂得又狠又脏,"殷悦尸骨未寒,你就找个替代品泄欲,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你再敢提殷悦一个字,我今天就把你嘴撕烂!"柳溱榭红着眼挣开,反手拧住他胳膊往楼梯栏杆上磕,"我跟魏清夏怎么样,关你屁事?你他妈就是个多管闲事的疯狗!"
      "疯狗?我看你才是又当又立的贱人吧!”
      楼道里的声控灯彻底熄灭,只剩下窗外漏进来的一点霓虹,映着地上的烟蒂和几滴溅落的血珠。
      柳溱榭甩开沈若的手,后者被她拧得胳膊脱臼似的疼,靠在栏杆上骂骂咧咧,污言秽语顺着楼梯间往下飘:“柳溱榭你给老子等着!你他妈迟早遭报应!把人当替身耍,你这辈子都别想安稳!”

      柳溱榭没回头,抬手抹了把嘴角,指腹沾到一片温热的血——刚才沈若挣扎时,指甲刮到了她的脸。她攥紧拳头,血腥味混着烟味呛在喉咙里,胸口的怒火还没平息,又添了几分烦躁。
      她不明白,为什么沈若第一次叫了魏清夏之后就一直纠缠这件事。
      玩了这么多年,柳溱榭很难不想到沈若可能是喜欢上魏清夏了,但是碍于她们两个的关系不敢说而已。
      回到公寓,刚插钥匙开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魏清夏穿着睡衣,眼里满是担忧:“你怎么才回来?刚才在楼下好像听到吵架的声音,是不是……”
      话说到一半,她的目光落在柳溱榭的脸上,声音猛地顿住:“你脸怎么了?还有手,怎么全是伤?”
      柳溱榭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却被魏清夏伸手拽住手腕。她的手很轻,触碰到伤口时,柳溱榭还是忍不住嘶了一声。
      “跟谁打架了?是不是那个叫沈若的?”魏清夏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眉头拧得紧紧的,“他是不是对你做什么了?我去找他!”
      “别去!”柳溱榭一把拉住她,力道有些大,语气也带着未散的戾气,“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摔的?”魏清夏显然不信,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嘴角的伤口,“摔能摔得这么均匀?柳溱榭,你别骗我了。”
      柳溱榭别过脸,不敢看她清澈的眼睛,心里的愧疚和烦躁交织在一起,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真的没事,就是一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嗯。走,睡觉去。”
      “夏夏别担……心我。”
      ……
      床上,魏清夏接着微弱的月光在黑暗的房间描摹着柳溱榭的轮廓。
      “柳溱榭,以后发生了什么事儿就告诉我,别让我担心,行不行。”
      “好,我错了。给你道歉。”
      “别贫嘴,还疼不疼了?还要再消一遍毒吗?”
      “不用了不用了,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嘞。”
      “嗯晚安。”
      午夜,柳溱榭冷冷的睁开眼,翻过身搂住魏清夏脑海里浮现:我骗了你,也骗了自己。我以为我能忘记她,能好好爱你,可我做不到。你是我抓来的救命稻草,是她的替代品,我对你的每一分好,都带着对她的执念,我真的该死。我知道我对你不公平,我知道我在利用你。你不是她,可我却总是在你身上寻找她的痕迹。我对不起你,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既放不下过去,又舍不得现在的你。
      柳溱榭盯着熟睡的魏清夏,她希望魏清夏永远都不要知道这件事,一辈子安安分分带在自己身边。她会想尽一切办法,让魏清夏一直都困在这属于她的苦海
      直到自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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