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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爱托举底气 “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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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程度眸光没下去,“我想知道,发生过什么。”
卫梓恒说的概括,但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
艾闻清楚他想知道的是什么,神色也落下去,半晌,才迎上他的视线,道:“因为一笔钱。”
程度:“钱?”
“对,一笔钱,一笔拆迁款。言言爷爷在杨里庄有块地,就在如今铁路站周边。桥院这边,是言言爷爷儿时跟随他父亲迁过来重新修建的定居所。地虽然不大,但由于拆迁时破旧土房子地基还在,又是言言爷爷法律程序上的正经居所,所以赔偿款加上获赔的安置房全部变现,是一笔较大的财产。”
“那块荒废的地距离现在居住的地方远,卫华这一辈儿女不知道有这么块地。原本,这笔钱是言言爷爷藏起来的。可在她爷爷的葬礼上,那笔钱财被院书记提了出来。”
“言言爷爷去世后,她奶奶按照爷爷生前的决定提七十五万出来,五位子女平分,剩下的存进银行设立资金监管。钱是言言爷爷生前偷偷去办的,至于去世后监管继承人是谁,当时不得而知。”
钱被爆出来,利益摆到明面上,继承人成为众矢之的,卫梓奕奶奶瞒的很紧。卫梓奕爷爷去世的第三年,奶奶也生了重病,需要长期住院。本该按照平分法所有子女共同承担,可长媳一家以长子去世为理由,撺掇二媳拒绝分摊,他们认为老人手上存在一大笔钱财,医药费不应该由子女来出。
几位兄弟姐妹连续几日吵的不可开交,最终几人商议决定,排除长子一家,卫华和卫荣两人平摊三分之二,卫平和卫秋分摊三分之一。
后来,卫梓奕奶奶的病一天天加重,老人自身在病痛折磨中丧失了求生意志。最后一个月,老人坚持要求出院回家,照顾她的卫平无奈给她办了手续。
回家之后两周,老人的病突然有所好转,艾闻和卫华很欣喜,以为就此会一天天变好,放了心出门,那边工作领导一直在催。
家里只留了老人的两个儿媳妇在家照顾。卫华和卫荣几个寻思既然不愿意摊钱,出人总会尽心尽力。只是没想到几天后老人病情忽然极速恶化,最后几天枯瘦如柴的老人因病痛折磨生不如死。中间,无人将她送往医院,待到卫华和卫荣再赶回来时,见到的已经是一具尸体。
程度沉默听着这一切,垂下眼眸,不知是何感受。他原以为只有自己生在一个为了利益头破血流的环境,其实众人本质都一样,再美好再稳固的家庭都存在趋利附势的本性。
艾闻咽下喉间苦涩,继续道:“言言那时候在高三,最至关重要的时刻,她奶奶去世前,她已经过了一模考。班主任给卫华通电话夸奖她,说她收心后进步很大。家里虽然不合,但所有人对她的宠爱都发自内心,默契互相打掩护瞒着她那些钱和奶奶的病情,她也一直以为都只是小病。直到那天她由于早几个小时放学,亲眼撞破她最亲近的人在床上静待死亡。”
卫梓奕的成绩在二模时下滑巨大,波动太多,卫华没办法,只能告诉她所有真相,她那时同程度一样安静听完,没有变化太大的表情和某些过激行为,只是那已经下滑的成绩无论如何都再也提不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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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在复读期间十八岁生日当天,忽然给卫华发了一连串图片。
开头是一张银行卡和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附条件赠与合同,资金监管协议等纸质凭证,以及一封手写信,由银行工作人员在她成人当天亲自交给她。
几份书面协议,详细阐述八十万剩余拆迁款资金在卫梓奕25岁后可获取完整支配权。期间,整笔资金及利息将由银行全面代理锁定,任何人包括卫梓奕本人,都无法凭任何证件取出,行使支配权力。
艾闻从相册里翻出那张照片递给程度,照片里是手写信的内容,字体颤抖漂浮,能一眼看出写字的人手不太稳,程度一字一句认真看过去。
言言:
言言安好!
我是爷爷卫启汉。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证明爷爷奶奶都已经离开,你要照顾好自己。
仍记得,你从生出来一个月起就在爷爷和奶奶的掌心长大。那时,你的父亲常年在外,母亲受迫于家庭压力抛下你父亲,试图将你一道带走,是已经七十岁的爷爷奶奶跑了十几公里才把你追回。希望你以后不要怪罪爷爷奶奶强行将你抢回,让你与母亲永远分离。
你是爷爷奶奶最爱的孙女,是所有孙辈中唯一一个缺失了一份母爱的小孩。还记得几个月大的你没有母乳,你又挑嘴不喝奶粉,是你奶奶总是半夜还在拌米糊养大你。也因此,爷爷奶奶总是想补偿给你双倍的关心。
爷爷奶奶商量好给你留了一笔钱,不是很多,只是希望你在未来考虑自己终生大事时拥有一份爷爷奶奶给的底气。
你大伯一家小气,如果让他们一家发现这笔钱的存在,或许会为你带来麻烦与不利,希望你成年后仍然能保守这份秘密。
不多说,在世时,爷爷奶奶尽力照顾你,但以后总要靠你自己。
祝你拥有一切美好的人生。
爷爷卫启汉亲笔
程度看完,久不言语,试想她在看到这封信时是一副怎样的心情。
艾闻叹息,心中怀愧道:“她这孩子,从小就倔,这些年一直放不过自己,也谅解不了其他人。”
程度一直沉默,艾闻拍了拍他的肩。
思索良久,艾闻语重心长,又讲回到两人的情感上:“阿度,作为母亲,我当然希望你和小奕都能幸福。都是我的孩子,都是妈妈的至亲之人,妈妈只希望你们好。”
“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能自己处理好,就算最后走不到一起,她依然是你妹妹。”
艾闻从来不都不愿失去这个儿子,程度自然也能体会她的言下之意。
真到了那个时候,做兄妹基本已经不可能。这么多年,他已经没办法再爱上其他任何人,他会选择死磕这个已经爱上的人。
不过,他有的是耐心,等她慢慢察觉异常。
如果,如果她没有反感,但凡有接受他的可能,不管她愿不愿意迈出那一步,他都不可能放过这一切。
她有自由可以喜欢别人,但至于有没有机会碰上这个可能会喜欢的别人,那再另说。
“知道了,先去睡吧。”程度递还手机,应答艾闻的话。
艾闻震惊的余温隐隐还在,离开时看了一眼视线已经落到床上那隆起弧度的程度。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下楼前,她忍不住问:“所以你答应妈妈来过年也是因为言言?”
“是。”
艾闻转过头,明白了,不管是为了谁,总归是愿意来的。
对于这个儿子,她亏欠的太多,该要怎么弥补,拿什么弥补,不清楚。她能给程度的有限,那些他缺失的,她已经给不了。能给的,他又不需要。只愿他今后都能得偿所愿。
程度没有告诉艾闻,一点点原因是想见卫梓奕,想过年与她相处,多数原因是他想探究卫梓奕变化的来源。
她为什么总在特殊的日子里泄露出那样无助的神情。还有她为何会从太阳般温暖的姑娘变身成如今这副淡然寂寞、不会吵闹,边界极强的模样。
从小生长在自带结界的热带森林,突然某一天,由于一朵类似雪花的美丽物品出现,所有人开始崇拜下雪。结界最终遭受不住来自内里的攻击,钻进来的冰天雪地顺着裂缝无边蔓延,而在所有庇护下生存的雏鸟最先承受不住这份冰冷。
今晚,探知到变化的源头,脑中竟一瞬而过后悔的念头。至于后悔什么,他自己内心都不清楚。
一直到艾闻走了很久,程度心腔依然涩着。八年前,他曾在香火最旺盛的寺庙许过最真挚的心愿,唯愿她能永远被幸福裹挟,只是终究与他前二十年所有遭遇一样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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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卫梓奕是被卫梓恒变声期末尾的破嗓门吼醒的。她躺在床上放空了很久,脑袋有点沉重,嗓子像被浓烟熏过,算是迎来感冒的全面爆发。
抛开身体上的难受,卫梓奕回忆起昨晚窝在程度怀里哭的场景。
想着想着,被窝都差点被她抠出洞来,脸羞红了一片。
忽而又想到,她哭的那么凶,不知他胸口的衣服被蹭脏了没有。
一个丧尸挺身,卫梓奕坐起来在被窝里一顿狂摸。勾出手机,想搜索有没有什么挽回面子的诀窍,才发现微信高中那个班级群里几百条消息。
这才猛然想起来,一个星期前,众人组织除夕同学聚会,卫梓奕报了名。
卫梓奕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摸起手机打开相机,蹭着门口的墙拉开一条门缝把手机伸出去转了一圈,没有拍到程度的身影。
她才理了理发丝走出去,太丢脸,她还没有做好直面程度的准备。
探头探脑好一阵,卫梓奕瞥到对面房间的门是开着的,她做贼似地走过去,伸出脑袋去看房间里面,没有人,空空荡荡,唯有床角摊着一件深蓝色夹克外套。
卫梓奕小心翼翼下了楼,客厅里也没见到那个身影,她深吸几口气,觉得躲着并非长久之计,不如直面生死。于是转一圈主动寻找着程度的身影,瞅见沙发上游戏打的正欢的卫梓恒,便问:“看见程度哪去了吗?”
卫梓恒百忙之中抬起脑袋,眼睛却还留在游戏里,道:“你说哥哥啊?他走了。妈说他晚上才来。”
卫梓奕皱了一下眉:“哥哥?叫这么亲热,你这么快就被收买了?”
卫梓恒游戏内被击杀,大跨步到她面前,谄着脸把手里的平板伸过去,语气很欠,“那可不!姐你看,哥哥送我的平板,怎么样,是不是很炫酷。”
卫梓奕翻了个白眼,扁着嘴夹起嗓子学他说话:“哥、哥、送我的平板~”,随后一把推开杵到她面前的平板,坐下开始吃桌上的面,还啧了很大一声。
儿时自己对他的到来有危机感不是没有原因的,欺负过他也并非说不过去,他就是很容易收买人心,换谁来都易被他板着脸征服。
卫梓恒当着卫梓奕的面很不怕死的为程度继续讲话,“也不只是平板,虽然哥他表情看起来冷漠,其实一点也不。昨天晚上他还给你抱上床鞍前马后,任劳任怨、心无旁骛地照顾你呢。”
噗——卫梓奕一口面喷了出来,差点噎住,但心里有点开心,“学几个成语啊,都用出来了吧。”
卫梓恒想瞪卫梓奕一眼,又不敢,只得憋屈地继续道:“他还给你敷眼睛,你昨天眼睛都肿了。半夜还一直喊冷,给你量体温才发现发烧了”
卫梓奕有印象,昨晚有段时间是很冷来着。她无意识摸上眼皮,早上醒来眼睛确实不肿,按理来讲,睡前流过很凶的眼泪,眼睛会肿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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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艾闻下楼之后,程度还待了许久。替卫梓奕盖被子时凝过她通红的脸,便察觉到不对劲。
楼下都熄了灯,程度打着手电敲响卫梓恒的门。
卫梓恒翻了半个房子,才找到备用药和水银体温计。
程度上了楼,看着手里细细的一根体温计,杵在那里停了半晌。卫梓恒这时跟上来,紧接着又下去翻了半天,没找到电子温度计。
他正打算敲门叫醒艾闻和卫华,被程度拦下。
卫梓恒被唆使去烧开水,程度把人翻过来,小心翼翼掀起她的睡衣衣领将温度计迅速伸进腋下,另一只手按住她手臂夹好。
温度量好,程度又皱着眉单手钳住她发脾气乱拂的双手战战兢兢把温度计抽出来。确认发烧,程度又从被子里把她扒出来捏着下巴强迫她吞了药,再重新掖好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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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梓奕沉默几秒,记忆逐渐深刻起来,昨晚程度把她提起来喂水时,嘴里是被塞了苦苦的药,还记得自己当时对人发起床气。
因为痛哭而来的没脸见人还没下去,对着人哼哼唧唧发脾气的想死之心又强势上来,卫梓奕觉得自己真是完了。
怎么说也是她喜欢的程度,这还怎么在他面前立个迟来的美丽好女人形象。
卫梓恒此刻嗅出了八卦的味道,凑近卫梓奕,贼兮兮的,“姐,哥对你不一般。”
卫梓奕弹开他脑门,“蠢蛋,哪不一样?”
卫梓恒捂着额头,“你才蠢蛋。你看不出来吗?他对你比对我好。”
卫梓奕:“……”
“那是当然的,姐比你早认识他9年。”
还真以为卫梓恒能放出好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