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太阳雨》Y葵葵

25、谈判 程度不

　　程度不回话了，转过身往前走，卫梓奕急着跟上，她还想问点什么，可好像心里隐隐的酸涩让自己开不了口了。
　　心跳速度已经恢复正常，甚至要比平常更加冷静，可胃里的酸却泛上来，卫梓奕记得，晚上的宴席并没有喝酒。不知具体在哪里，被人用锋利的刺轻轻扎了一下，有点疼。
　　程度往回走，卫梓奕落后两步低着头跟上，没几步，程度又停下来等她走前与她并肩。
　　“在想什么？”程度瞥着她似无处安放的眼眸问道。
　　卫梓奕抬了头，目视前方，答道：“没。”
　　“就是突然想到十二岁还是十三岁那年寒假，下了很大的雪，你被困在我家里。”卫梓奕道。
　　“你还记得吗？就是冰灾那年，整个省冰天雪地。放了寒假，你来给我送模型。”
　　程度点头，他当然记得。那次是自己偷跑过去的，黄秋辛出差三天，他的原计划是待两天，第三天赶在晚饭之前回去，不会被察觉。可他没有提前估算天气，大雪下了整整五日。所有交通工具由于持续的暴雪停运，程度迫不得已留在卫梓奕家里。
　　“你送给我一个带雪花标志的战斗机模型，但我拆卸后不会拼，还是你一块一块地教我。重新拼好之后，你说是你最喜欢的东西，我就一直很宝贝它，谁都不许碰。那个时候爷爷老爱打趣我，说我人小鬼大，比之前邻居家那条大黑狗还护食。”
　　程度眼含柔光，那是他最钟爱的模型，程决送给他五岁生日礼物。他拆卸重组过无数次，可后来它成为了黄秋辛口中不务正业的托词，为了从黄秋辛手里留住这唯一挚爱的东西，他把它送给了卫梓奕。
　　“那现在呢？”程度问她。
　　卫梓奕忽然瞪他一眼，“现在？摔坏了当垃圾丢了，就在你说我不是你妹妹，你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的那天。”
　　程度怔愣一瞬又随即淡然一笑，“你要是怀念，我再送你一架。”模型只有一架，但他可以送个更好的。
　　“不用，我一点也不怀念。”卫梓奕只是在他忽然默认自己有一个喜欢的人后，脑中一瞬而过那年的事。
　　见她太过于宝贝那架战斗机，大伯母拿她开过不少这方面的玩笑。
　　脑海中甚至还能匹配出大伯母说那些话的语气，“言言这么喜欢你哥哥送的玩具，怕不是喜欢你哥……”
　　“言言以后是不是要嫁给你程度哥哥……”
　　“言言长大可以嫁……”
　　回到家中，程度询问了卫梓奕是否饥饿，她摇头，进了房间。在床上放空半晌脑子，才将那限制行动的鱼尾裙脱下，起身去了浴室。
　　程度与助理通了电话，明日下午安排与菲格林代表的面见洽谈，程度要收购他手上出售股份，以及长盛领先式光感能源转化器在动车及航行运输方面深入东亚及东南亚市场，打通一条国际线。
　　三天假期堆叠了许多工作，明日假期一过，他要出差一周。
　　电话掐断，程度安排了家里阿姨明天过来送双餐，嘱咐阿姨晚饭点一个小时送至清浦。现在的卫梓奕没人盯着，根本不会好好吃饭。近三个月的监督与投喂，他才将卫梓奕脸上养出来一点点肉。
　　卫梓奕洗漱出来的时候程度就站在房门口，他告诉她后天起要出差，阿姨会来送饭，叮嘱她按时吃。
　　“要走几天？”
　　“一周。”
　　时间有点久，会不习惯，但至少程度给了具体的时间，这让卫梓奕无需再像之前一样担心他随时搬走，产生落不到实处的焦虑。
　　“好，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上午，程度先走了一趟稽查局和市场监证处。四年前，张秉持海外资产转移账户藏的太深，程度彼时才正摸透张家产业漏洞，主要聚焦于张氏企业的产品造假与阴阳合同。张秉持的儿子张应出黑账本捂的严实，程度无法及时得手。
　　张秉持四年前破釜沉舟，以产品造假欺骗乙方、消费者四年刑期换取资产转移、偷税漏税、谋财害命的终身监禁，张家妇孺逃往海外，张应出靠着母家产业及不知何处承来的信托基金，守着张家已被程度揣掉承重墙、摇摇欲坠的产业三年。
　　程度清楚，张应出无非是在等一个一把翻身的机会，而张秉持出狱就是开始。四年刑期即将结束，张家残余蠢蠢欲动，他们手中还握着严家这一张救命符。
　　但机会存不存在，握住救命符那只手又能不能抻开由程家一手拍定。四年来，程度早已准备好铡头刀，静待那只肮脏残废的地沟阴鼠出狱落网。
　　程度总是格外欣赏，丧家之犬守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希冀苦苦挣扎，最后只能无力看着火星彻底湮灭的样子。
　　只是20年前那份行车记录仪备份一直没有拿到，仍无法准确探究程决和程序华车祸死亡的真相。那日，程序华忽然驾驶程决亲手改装的跑车。当时，经过警察的有限取证，车内装置竟全部完好，毫无人为破坏的痕迹。而在驾驶座程序华的焦骨中，曾被检测出新型致幻毒品主要成分，加之刑警往深处的搜查取证发现，所有调查结果都指向程序华有吸毒史。黄秋辛腹背受敌，顾不上难过，为了保住彼时由于最大董事及持股人死亡而四面楚歌的长盛，不得不利用母家势力将愈演愈烈的谣言先行压制，削减外界压力，控下长盛股份持续下跌趋势。
　　而这一场车祸谜团，竟持续了20年。
　　程序华及程决的突然离世，年仅4岁的程度成为长盛科技持股近半的继承人，曾在国际幼儿园就遭到了张秉持等人的挟持威胁。
　　中午，助理给他发来了齐州副产资金链明细，程度粗略的翻了翻，反手全部转发给了齐州的手足好友裴首阳。
　　程度参与投资裴首阳的新型缉毒设备研发项目，他作为最大投资商，将齐州的新型机器人远程控制开发板块一并划给裴首阳打理，由裴首阳作为代表替程度参加了两次全能型机器人竞价上市会议。
　　下午一点过，阿姨抵达清浦小区，给程度汇报了位置，彼时卫梓奕还将醒未醒，几欲进入昏睡时，程度来了电话。
　　“喂~”
　　昨晚睡不着，卫梓奕将近期落下的电影一次性看了个遍，有困意时已过凌晨三点。
　　程度听传声孔里的语气很软，将手机离耳朵远了一些，质问道：“昨晚偷什么了？”
　　听见他质问中带点揶揄的语气，卫梓奕清醒了几分，顺着他的玩笑道：“偷了几个帅哥，一米八几，薄肌型男。”
　　如果说电影里的男角色算的话，那她确实是半夜偷看帅哥了。
　　“……”程度知道她会贪懒觉，特意推了一个小时，不曾想人还未醒，道：“阿姨送饭了，起床去吃。”
　　“哦，我等会就去。”她懒根犯了，想再躺一会。
　　“……阿姨在门口。”程度说。
　　卫梓奕一下腾起来，套上拖鞋就去开门，电话未挂断，程度等了一分钟，待卫梓奕再回来时，已经是质问生气的语气，“你、你很没礼貌！阿姨在门口等了半小时你不早点打电话给我。”
　　程度静了几秒，无情地告诉她，“你看看消息。”
　　卫梓奕一边快速洗漱，一边腾出手指去翻消息，程度40分钟前通知她阿姨会在一点钟送饭，那时的她还在半梦中。
　　没有得理，卫梓奕心虚地挂了电话，在张阿姨慈祥的目光中将饭菜扫光，然后狠狠夸赞，“阿姨做的东西堪比世界顶尖大厨，我好喜欢。”
　　张阿姨眉开眼笑，送了半月有余的饭，面前这位女生总是给她各种花式夸赞，话语真诚笑容绚烂，往往将张阿姨夸的老脸一红。
　　从一开始的程度要求搭配营养餐至今张阿姨主动费尽心思为她做各种花式美味营养品，卫梓奕只花费了难得的几次见面时间。程度曾几何时都不住叹服卫梓奕这样天生一种哄服长辈的能力。
　　下午，星城市长盛科技顶层会议室，落地窗外是林立参差的工业园，长盛科技新一代光感能源转化技术突破，未来十年将会称霸国内机械制造市场，大到动车、航天器，小到电脑，平板，电器，皆可适配组装。
　　此刻他穿着成熟正式，薄底皮鞋鞋尖铮亮，一下一下轻撞桌脚，正对面坐着东南亚最大动车能源机构菲格林首席代表杰伦格。
　　“程先生，”杰伦格推过来一份市场调研报告，指尖点在产品认证一栏，“贵公司的设备参数确实亮眼，但东南亚市场对动车的能源转化设备准入标准严苛，且本土品牌占据超半成份额，您如何在众多国家实现统一性突破？”
　　程度不慌不忙，两指压着将两份认证预审文件推到杰伦格面前：“两个月前，长盛已启动双全流程预审，核心技术指标远超东南亚旧式标准；另外，我们针对现代全自动化社会的特点，开发了专属的远程监护模块，这是本土技术暂未探及的空白领域。”
　　“况且，您应该相信我们国家的技术，几十年前经济狂魔的称号在世界并非空穴来风，能源利用方面从来都占据世界话语权。”国内能源利用与转换开发设计企业千千万，但如今这样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背景下能有突破性的少之又少，程度抓紧了这一特性一举拿下长盛科技该方面未来十年的龙头位置。
　　他翻开另一份合作方案，声音冷静，吐词有力：“我方计划以技术入股的形式，与贵机构联合成立东亚分公司。长盛科技提供核心技术，贵方负责当地渠道铺设、政策对接与售后网络搭建。股权分配上，我方占股51%，掌控技术研发方向；贵方占股49%，享有本地运营的绝对话语权。”
　　“当然，之前邮件里提过的收购部分菲格林股份的事，都同步执行。”程度目光深远，志在必得。
　　菲格林一定是内部遇上了某种难过的危机，否则不会着急出售部分股份，而这正好遂了程度的意。
　　他也并非完全为了那丁点的股份，而是需要拔掉张应初想要搭桥建的庄，张应初的下一步棋必定是新加坡出口的那一批医疗设备。想要将货批过来，菲格林的海岛码头是必经之地。
　　杰伦格挑眉，仔细翻过盈利预测与风险评估部分，所有细节都被标明，诚意很深，也势在必行。东南亚国家近年发展普遍停滞，需要这样的新型技术来打破这种滞性。
　　杰伦格又细指了资金投入与市场开拓深度等问题，程度告诉他资金会在初步合作达成后有专业的财政监管共同商定。至于市场深度，那就要看菲格林的诚意了。
　　一个小时，合作敲定。程度拿准了菲格林的无二选择，将利润分成提高两点，极其霸道地拿下区域独家代理权。
　　会面结束，已至下午五点。谈判桌上敲定合作，严肃紧张氛围散下后，程度与杰伦格还互为培训班同学。
　　杰伦格挚爱汉文化，经他提议，程度邀请他前往古典中式餐厅，主打唐明风格，浓厚的古朝风味。
　　程度喝了不少酒，没有回清浦，而是去了香山。进别墅时，黄秋辛已经睡下，程度扯下领带，社交软件里最上方的几条消息是张阿姨发过来卫梓奕埋头吃晚饭的后脑勺，程度看了一会，捞起睡袍去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