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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原来叫心动 元旦节那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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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节那场大雪只下了两个小时,第二日碰上冬日暖阳,雪还不曾厚积下便已全面融化。而后来的整整一周,每日碧彻晴空,艳阳万里。
元旦节过,卫梓奕又忙起来了,连着加了三天的班。周四,程德胜带来了未来一周的工作重点。
卫梓奕所有的开年盘点工作全被放下,整个管理部将全面迎接新年的第一场大型活动。
本次活动面向社会,针对阳西新区建设产旅发展一体的启动仪式。
卫梓奕所在棠娱作为本次活动的头号社会媒体兼顾活动现场的维护与布置,卫梓奕与何惟等人被派了外勤。
活动现场位于阳西新区商贸大厦,从大厦往远处直望是修缮过半的古民居群。这些漆瓦红砖的新式老房倒是颇有一番卫梓奕小时候的桥院那味。
卫梓奕站在半露天外台广场,风扬起大衣衣角,许久不曾见过这样的民房,她很怀念,望着那片黑瓦出神,不曾注意到举着摄像头凑近她的何惟。
何惟用她调试镜头,给她拍了一段视频。
直到视线里出现黑黢黢的人影,卫梓奕才倏然回神。她退至一旁,何惟又把她推到镜头中央,对她做了一段采访。
“卫小姐您好,请问您是如何看待阳西新区未来发展宏图的?”
卫梓奕抬手挡脸,笑着道:“你的安防系统布置好了吗?”
“哇,你好无趣!”何惟道,“别挡嘛,多好看啊。”
两分钟的采访,以卫梓奕的极度不配合告终。何惟将视频调出来,存进手机里。
本次活动由环培集团旗下企业成阳建设公司所主导,时间紧任务重,成阳建设派了不少人,卫梓奕等棠娱员工主要负责摄像机及播音设备方面,还算轻松。
卫梓奕走到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放下一直挡在脸上的手,左右确认了通道细节。半露天阳台为活动设置的采访现场,会议结束,有专门针对各项负责人的采访及公开提问,采访视频将会直接上传社会频道。
卫梓奕检查完往会场里走,何惟安置好摄像机后跟上去,点开视频放给她看。
傍晚,天色已深,卫梓奕取了需要用到的文件,搭上围巾,跟何惟打了招呼,“会场走完第三遍流程,我先下班了”。
阳西新区距离清浦太远,卫梓奕需要换乘3次地铁,一个半小时才能抵家。
路过重客休息室,这里的安全与隐私格外注重,不允许出现任何偷拍设备,卫梓奕几分钟前才巡过这里,但她还是又大概巡视了一遍。
长时间的外勤让卫梓奕感到疲惫,连续三天,卫梓奕到家已过九点,将阿姨送的饭热好,解决了自己的晚饭。
今天是程度出差的第八天,中途程度返回过一次,在上周五的中午。
午休时间,同事撞倒咖啡洒到了卫梓奕的腿上,一阵滚烫后被咖啡染脏的地方黏黏糊糊,卫梓奕受不了,趁午休回家换裤子。
一进门,刚好碰上从房间出来的程度。目光对上的那一刻,卫梓奕有片刻的恍惚。
他出差的第五天,卫梓奕忽然在家里看到了人,那一刻,只觉如遮蔽的阳光忽然冲破云层,她有想上去拥抱他的冲动,但这个想法也只存在一瞬。
她笑着说了一句:“好久不见!”其实也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五天好像真的过了好久。
程度也顿了一瞬,没想到会碰到卫梓奕。但程度回神的速度比她快很多,他走近卫梓奕,曲起食指想敲一下她的额头,表示不满意她说出口的话。手抬起来,还是只替她拿掉发间在公司碾文件沾上的碎纸屑,他沉着嗓音,提醒卫梓奕,“五天,不是五年。”
卫梓奕摸了一下被他指尖轻碰的地方,抬脸去注视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笑意,眉宇间有疲惫。
未几,她又自己笑起来,像春天里盛开的第一朵花,企图驱逐他眼间还未散尽的寒冬。
卫梓奕以为他说的一周就是五天,回来就算出差完成,但程度说他只是回来拿U盘。
她的笑容瞬间收回去,程度就笑了,淡淡的,不达脸部,只在眼睛里,他道:“可能要推迟几天,好好吃饭,等我回来。”
程度赶飞机,并没有停留多久,讲完话他就走了,卫梓奕尾随他到电梯口。
开心还未显露,失落接踵而至。
换好裤子,锁门出去时,卫梓奕才发现,程度居然找到了钥匙。没有她开门,也能进来。
回公司的路上,她还想了许多思绪跳跃的事。其中最为深刻的是他们居住的房子里还存在一个空房间。
不清楚陆羡是否在找第三位租客,卫梓奕查了自己这半年来的存款,很遗憾,她的余额并不足以支撑她同时租下两间房。
但她依旧不希望有第三名租客来影响现在的生活。
机场,程度今日第二次点开阿姨昨日准点发过来的照片。照片中还是那个圆圆的后脑勺,发丝如瀑,懒洋洋坐着。
这次是飞国外,热带地区,回程时,他的背包里,除了几份文件,还有一个送她的蝴蝶标本。
热带的永生蓝翼蝴蝶,是她十四岁时曾幻想过的美好。
步入青春的女孩子,渴望有人给她炽热斑斓的爱,如永生的靓色蝴蝶,永不凋零,永远热烈。
凌晨六点过,卫梓奕在幽寂的夜中被手机铃声吵醒。听清铃声的第一反应是害怕,非正常时间的电话总是让人提心吊胆,但好在只是何惟的来电。
何惟告诉她,昨日布置完整的会场,所有人员下班前再三检查过自己负责的区域,无任何异常,但会客厅被砸了。
人抓到了,是个30多岁精神病人,阳西搞城区建设拆了他家祖宅,赔偿款全部到账,但宅子的主人是个疯的,从医院逃出来,房子没了,摸到大厦,冒充工作人员砸了现场。
卫梓奕极其震惊,到底是多疏漏的安防才能让活动现场被人砸了。卫梓奕询问何惟工作疏漏是否会受到严重责罚,何惟才悄悄告诉她真实情况。
上述托词只是对外的宣称,事实并非如此。砸会场之人是阳西开发主要负责方环培集团曾经的一位高管。曾为了利益被对手买通盗取环培总部新型化学原料实验数据未遂,人生一朝尽毁,亡命之徒,失了理智,后确诊为精神病。靠着偷盗的工作牌躲过安防,砸了会场。本次意外主要责任在于环培旗下子公司成阳建设,而非何惟负责的安防系统。
晨间,还未至八点,卫梓奕与何惟作为本次现场调控组长,被迫提前对会场进行最快速度的改造。上午十点,所有企业负责人及来客媒体观众将陆续入场。
两个小组的人不停不休2个小时,总算重新整理好会客厅,所有流程全部检查完毕。现场活动已经开始,卫梓奕安排好后台中控,肚子已经饿扁,下楼在便利店买了一份面包。
到手的面包还未来得及撕开包装,叶主管的电话又拨了过来,现场音响又坏了一个,安排卫梓奕调维修人员过去。
卫梓奕急急忙忙回到现场,不等设备师傅调过来,自己拿过工具盒带了一个助手上至会场。
卫梓奕的父亲卫华学电工出身,小时候艾闻孕期,卫华在家陪产两个月。期间,院中各家各户无法正常使用的电器,都被送过来由卫华修理,其中修理次数最多的就是党书记家里那台年纪比卫梓奕还大几岁的音响。
跟着卫华耳濡目染,学了一招半式。
音响位置较偏,直播设备拍不到角落,卫梓奕在现场蹲下,拿过螺纹起利落拆下外壳开始检查电路。
引线断裂,卫梓奕吩咐助手找来烙铁和锡丝,现场动手很快接好,东南角扩音总算恢复正常。
她动作迅速,一旁的小助理看得目瞪口呆。柔柔弱弱一个小姑娘,干起活来下手果断、从不含糊。
正收拾完工具准备退出去,这时,会场响起掌声,主持上台,宣布继政委发言后下一位上台,是长盛科技的代表总监,简述阳西新区未来的信息化和数字经济发展愿景。
卫梓奕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但不巧,上台的不是程度。卫梓奕想,一个新区启动仪式,不至于让程度亲自来跟。
回了后台,卫梓奕终于有时间来填已经空了一上午的肚子。
路过休息室,卫梓奕又检查了一遍。此间休息室位置最佳,得益于左下角窗边延出一块小阳台,可用于观看远处瓦房的人间烟火。碰上晴天或者烟雨天,远处古式建筑似一幅水墨画,风景怡人。
恰巧,连续多日的艳阳,今天迎来雾气朦胧的细雨。天色阴沉,远方升起午间炊烟,卫梓奕盯着欣赏了一会,掏出手机,拍下这副浓墨烟雨图。
下午,活动走到最后一步,由新区管委会负责人引导企业、媒体等进行新区各项产业的参观,以及对旅游业的发展确立,为新区制造话题,引导社会正向讨论。
下午的最后一项活动才开始,众人移了场地,卫梓奕为休息室的重客安排水果点心,见到了那个前一秒见到公司标志都能想起的人。
程度一身裁剪恰到好处的深色西装,肩线挺括,脊背挺拔,脸更是赏心悦目。卫梓奕觉得,他穿的正式的样子其实是与平时不一样的。到底是只有24岁,平时更显少年味,而穿上西装,少年感褪去,成熟稳重,运筹帷幄感铺面而来。
卫梓奕尽量保持自然地将手上的水果盘放在程度面前的桌上,水墨烟火袅袅落于他身后,她没忍住侧眸与程度深邃的眼眸对视。
对视的那一瞬,心中似有无数气球砰砰炸开,一两秒被拉到无限长,卫梓奕急急收回目光,不敢做停留,转身就走。
忽然又再见,卫梓奕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反应。他这种严肃内敛的打扮她见的不多,但每次都足以令人面红耳赤。再不走,藏不住的心跳与脸红就会露馅。
其余人都去了新区参观,整个休息室都很空,程度对面还坐了一位男人,他眼尾微翘,嘴唇扬着,眯眼一笑时,如久冬的天突然放春。
程度对面这个人是卫梓奕见的第二次,第一次是在楼下,他作为环培集团的代表,长腿一伸迈下车时,媒体拥上去,一众摄像机中,卫梓奕觉得自己被他的笑容闪到。她言语匮乏,只能用很帅来形容。
裴首阳瞥着门口似镇静、又脚步匆忙逃离的身影,咧开嘴笑容很大,他忍不住要呛几句,“这就是你连夜飞回来的目的?”
程度不语,表情里透着对他调侃的不悦。
“她走了,你不追吗?”裴首阳憋住笑,坏点子一堆一堆往外冒。
程度看傻子一样瞥着他,抿了一口卫梓奕送过来的茶,“你在说什么鬼话?”
裴首阳装出恍然大悟,“哦对,还没结束,镜头太多,也不合适。”
程度不想理他,但又不能任由他一个劲儿的叭叭,“你还在做着偷窥人家生活的事吗?”
裴首阳:“???”
裴首阳再也笑不出来了,全在后悔不应该答应自己的姨妈裴秀来参加这场活动,否则也不会遭到程度的“两肋插刀”。
一顿抓耳挠腮又无法当场跟程度来个你死我活,裴首阳自己顺了口气,转移话题,言归正传,开始与程度讨论齐州项目上的事。
连夜赶回来也并非全然是裴首阳嘴里的目的,裴首阳晚上的飞机回齐州,时间不多,程度直接来了阳西现场接人,关于齐州能源与机器人的项目,一些问题还需要程度本人拍板。
傍晚,由于阴天原因,黑夜来的很快,程度没有和长盛科技的代表一起回公司,手机上告诉卫梓奕还有工作,随后送裴首阳去了机场。
卫梓奕是看着程度开车走的,临走前,某公司出席代表找程度要了联系方式。那女生很开心,离开时脸都要笑烂了。
看不清程度有没有与她说什么,但互换联系方式,握了手都是真的。
晚上,收拾好现场已至七点,卫梓奕约了邓茴一起用餐。心情不爽,就应该随大流痛快吃喝。
地铁上,人群拥挤且哄吵,卫梓奕很幸运地得到了一个座位。她的面前站了一对相拥在一起的情侣,女生靠在他的胸口,男生用胸膛为她隔出一小方空间,在这嘈杂的纷扰中安宁坦然和平稳。
卫梓奕不得不联想到好像自己每次待在程度身边的时候,也是这样。世界繁复,他一在,自己就会觉得安稳,好像下一秒就算世界崩塌,也没关系。
感受到卫梓奕的视线,原本在男生怀中玩手机的女生似乎不太自然,她站直一些身体,卫梓奕很快将视线移开,低头开始盯自己的鞋尖。
恍然想起,14岁那年。那日,奶奶给了她几百块钱和一张医疗卡,需要按药单给爷爷抓药,大人忙碌,卫梓奕自己领的这份差事。可当药拿到手中准备付钱时,她摸口袋才发现适才还在的钱和卡全部丢失。
她焦急地沿着来路巡查过去,最终凭着记忆确定钱是在药店里被偷走。
可被谁偷走,什么时候被偷走,卫梓奕完全不知道。排着队,人很多,她没有任何办法,只得退出去蹲在药店门口。忍不住时,眼泪就会无声的一颗一颗落。
丢失的是爷爷的药钱,也是卫梓奕青春期敏感的自信心,明明跟奶奶保证一定完完整整地买好药带回去。
但是在那天,她很幸运地遇见了救星。程度在那天来了,车子路过,他看到了她蹲在药店门口。
程度替她付了药钱,擦干净她的眼泪,请求老板查了监控,牵着她去挂失医疗卡。
小偷在街上大摇大摆花着赃款没走远,两人与其擦肩而过,在路人的帮助下抓到了人,钱虽然没有了,但卡要回来了。
那时候她就认为,好像只要有程度在,就是无所不能的。尽管中途分开八年,在医院重逢的那几天,卫梓奕也能因为从小对他的信任而短暂放下悬着的心睡个好觉。
在程度离家的第十天,某个再平常不过的晚上,在回家的地铁上,看着面前腻歪的男女,卫梓奕忽然想通了徐知星对她说的那些话。
喜欢程度吗?当然是喜欢的。
程度不在的这些天,她常常认真思考,藏在自己心里的那些喜欢与儿时的崇拜,与儿时把他当成家人、兄长的情感是否一样,到底是习惯的依赖,还是怦然心动。很显然,所有的身体反应都告诉她,是后者。
既然已经喜欢了,那她也没什么不敢承认的,徐知星说的很对,她就是喜欢程度的,与她喜欢严菖赫一样的那种喜欢。
想通的那一瞬间,卫梓奕终于叹出那口压在胸口多天的浊气,脑中蓦然清醒。
可还没等她清醒多久,程度已经有个喜欢的人这件事又以另外一种形式压上来。
卫梓奕苦笑两下,自己第一次开始喜欢一个男人,还真是,坎坷曲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