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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可爱漂亮的   不知何 ...

  •   不知何时,窗外竟飘起了雪。雪花叠着,如夜间精灵,落下来,很快又消失不见。
      星城已经两年没下雪了,或许是为了弥补两年的遗憾,今年的雪下的比以往都要早些。
      卫梓奕作为典型的南方孩子,与万千南方人一样对雪有着很深的执念。
      注意力被纷纷扬扬的雪花吸引,那些还未想通的东西被短暂地抛至身后,她双手扒在窗上,亢奋起来,“下雪了!”
      “初雪哎。”
      程度在路口停下车,红灯还有一分钟,他嗯了一声,短暂地打开窗户,让卫梓奕伸手去接飘过车窗的两秒精灵。
      窗户打开,冷风袭进来,卫梓奕不觉得冷,反而脸上的红被吹散了些。
      车子启动,路过广场,许许多多的年轻人同样兴奋的嘴里呜哇乱叫。风烈而寒,程度把窗户关了。
      卫梓奕回正身体,缩回头目视前方,雪很大,车灯直射下,万千雪花如银蝶,如流星。卫梓奕很静地欣赏,偶尔,也转头瞥一瞥那乱人心绪的侧脸。
      车子抵达清浦小区,卫梓奕拉着程度走出停车场,不着急上楼,她想去好好感受这几年才来一场的大雪。
      林立的楼栋中心有一片小广场,设有不少活动项目,基本上为老年人及儿童锻炼所用。广场四面立有明亮的路灯,每逢夜晚八点,众多阿姨齐聚同跳广场舞,卫梓奕偶尔回来的晚就会去走走。
      雪夜的广场人流反而较平时更多,许多年轻人牵着猫狗来这里散步赏雪。
      卫梓奕仰望着天空走在前面,程度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在沿广场小路绕了一圈。
      广场东面是小树林,卫梓奕和程度路过这里。茂密的树林夏日用来遮荫,冬日则是猫狗撒欢地。而里面排排长椅,更是情侣夜晚你侬我侬,爱意绵绵的集聚所。卫梓奕偶尔来散步的时候碰见过一两次,女生坐在男生腿上,一言不合就开始激吻。
      想到这里,卫梓奕猛的缩回自己脖颈都快要仰酸的头,侧前方就有一对偎在一起的情侣,头顶的常绿枝丫挡了大部分雪花,两人在阴影斑驳中相互拥抱在一起。
      她有些尴尬的半回头用余光看了一眼程度。徐知星的话又涌上头来了,如这漫天雪花,簌簌而下落在心里,带了丝丝凉意,反而让血液更加灼热地淌过那沾了凉的心头。
      程度见她终于不再用鼻孔看路,遂走上前与她齐肩,又见她心绪不定,便问道:“在想什么?”
      还未来得及回答,一只落雪中撒泼的大金毛从树影中朝两人狂奔而来,架势像下一秒就要将两人扑倒。卫梓奕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往程度身前挡。
      卫梓奕八岁那年,程度因为被院里小孩针对带狗围堵,导致他吸入狗毛打喷嚏伤到鼻子狂流鼻血。她第一次见那么多血,以为程度会死而被吓哭,至今她尤记忆深刻。
      但金毛的目标不是他们两个,只是从两人身侧奔过。程度被卫梓奕挤的不得不往边上走了两步,抬手接住她落下来的手臂,看着她。
      卫梓奕一回头就对上他目光复杂的眼睛,她看不明白,但试图去看明白,于是盯的很久,直到程度受不了率先转开视线。
      两人都无言,脚步被压的很慢,卫梓奕跟他解释在别人眼中或许过于激烈的行为,“你以前狗毛过敏,我记得的,小时候你还流了一次鼻血,我当时以为你快死了。”
      程度没有回话,卫梓奕就又侧头问他:“你不会自己都忘记了吧?”
      程度怎么可能忘记,他垂眸盯了一会她反复飘起落下的裙角,很淡地说:“记得。”

      他10岁那年,是第二次去艾闻那里了。由于卫梓奕的偏见与不接受,程度惨遭院里那些完全不熟悉的同龄小孩孤立。
      彼时张秉持父子收了长盛的分部产业和煦器械还不够,狼子野心,买通程家长盛科技主监在当年一批刚过市测准备大量投入的电子产品数据里动了手脚,致使部分用户信息大幅度泄露,虽被长盛该区域负责人及时拦截,但张秉持早就抛了矛头,千防万防终是被钻了空子,长盛由此陷入舆论风波。加上那批进口精密零件供应链出了问题,黄秋辛为此脚不沾地终日奔波,年仅十岁的程度无人照看,夏令营途中险些被张秉持的人挟走,于是管家黄叔在黄秋辛的默认下将程度再次送给在小县城里的艾闻。
      院里偏大的孩子有一位名潘朝生,从小以卫梓奕马首是瞻,听说卫梓奕家里来了个她很讨厌的人,明里暗里针对程度。
      某一次被他逮到机会带狗对他进行围堵,彼时的程度并不害怕,面对这样明面上的针对与嘲讽反而叫人觉得轻松,毕竟他早在自己家里受过更多暗地里的背刺。
      那条大黑狗很听人话,整只立起来能与十岁的程度身高持平。黑狗往他身上一跳将他扑倒开始疯狂舔人,被狗压着,窒息感传来时,程度抑制不住的喷嚏,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还会对狗过敏。
      其实不算太严重,只是碰上那几天他没睡好免疫力降低又上火,鼻血像失了闸的水倾泄而下。
      潘朝生被血吓醒,拉回狗,想问情况又不敢吱声。程度镇静地站起,身体前倾,捏住鼻翼给自己止血。
      卫梓奕在接到通风报信的第一时间赶到,看着那流了满地的鲜红,吓得当场大哭,一度以为程度快要死了。
      事后艾闻帮程度擦干净血渍,换了衣服,卫梓奕立即领着他,恶狠狠地教训了潘朝生,逼潘朝生道歉。从那以后,院里与卫梓奕关系亲近的小孩都开始对他恭敬有加。

      十四岁那年,程度再去的那天,大黑狗去世几年后,隔壁爷爷家的新养的大黄生了一窝小狗刚好满月。
      大黄虽然叫大黄,却是一条白狗,生的五只小狗也都通体雪白。14岁的程度看着那因太胖走两步就失衡的小狗,他突然蹲下去想摸摸这五根会动的胖萝卜。
      指尖在还差几公分碰到狗背时,蓦地身后传来一声大吼,“不准摸!”
      卫梓奕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开他将落未落的手。
      程度想将手缩回来,却被她用力抓着,正想呛人,就听她说:“你狗毛过敏,不准摸。”
      程度噎住,吞下那句不怎么好听的话,看着她。
      对视几秒,卫梓奕跑回去不知从哪来的一个黑色口罩,递给他,“想摸狗,先带这个。”
      程度盯着那黑色口罩,犹豫着接过来,却并不想戴在脸上。
      犹豫间,他见卫梓奕接了一杯水,润湿,抹在狗的身上。本就没有几根的狗毛瞬间服服帖帖地粘在小狗身体上。
      程度看了看外头恼人的烈阳,再看看狗,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等到她将五只小狗全部搞得湿巴巴的,才道:“卫梓奕,这狗没有毛。”
      卫梓奕指着其中一只狗的唯一一根长毛,“你眼神不好,这狗毛这么长。你要是过敏,得打好久的喷嚏,还会流鼻血。”那个场面她一直记得。
      被指的那只狗甩了甩一身肥肉,卫梓奕又给他浇了点水,确保狗毛不会飘落,才颇为大方地扬手一指,“好了,摸吧。”
      程度盯着卫梓奕有点神气的面庞,纠结许久,还是把手里的口罩戴到脸上,然后用捏出薄汗的掌心轻轻握了一下那白萝卜,再用食指轻轻按压几下每只小狗的狗头。
      当天晚上,趁着卫梓奕洗澡间隙,程度故意在艾闻面前凑近那只大黄,伸出手指,在狗脑袋上轻点几下。
      同时,他去观察艾闻的反应,距离上次狗毛过敏已经过去了四年,艾闻不记得了。
      没人记得他碰到狗毛会打喷嚏。
      大黄鼻尖朝上嗅他的手,程度摊开掌心让它去闻,它太热情,抬起前肢就要扑到程度腿上,被刚洗完澡的卫梓奕碰了个正着。
      “别碰!!”
      她披头散发奔过来,大呼一声大黄的名字,大黄立即改道。
      卫梓奕将狗送回邻居家里,才找他算账。
      她抬起小脸凑近,手指挑起他的下巴逼他抬头,反复确认他的鼻孔里没有鼻血,才瞪他一眼,然后走开。
      程度捏紧左拳,那晚,满载繁星的夜空里反复升起一道莫名的声音。
      你看,四年过去,亲妈都不记得,卫梓奕居然记得。
      竟然是卫梓奕记得。
      只有卫梓奕记得。

      “记得就行,还以为你忘了。”卫梓奕站在絮絮飘下的雪中,头发,肩膀都染了白点,鼻头被冻的有点红,还笑着跟他说话。
      程度隐在灰暗灯光下的眸色很深,与她一样的也沾了雪花,但基本都被他的体温融化,他道:“不会忘的。”

      14岁那个暑假,他懵懂好奇的青春期,他曾在无数个深夜去探究对卫梓奕的感情,是妹妹吗?还是家人、朋友?还是什么?
      他反复问过自己,也绕着弯问过黄叔,问过家里阿姨,问过好友,问过玩伴潘朝生,问过追求过他的女生。
      但都得不到一个他想听的结果,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后来,16岁与卫梓奕彻底分开后的第30天,9月10号的下午,高二开学第10天,他才恍惚明白。
      10号下午3点过,自由活动课,日头偏阴,程度在操场跟人打球。
      球传来传去狠狠砸到了围观的一位女生头上,女生被砸的当场流了眼泪。
      程度领着人去道歉,但队伍里的那位体育生动作更快,他身量很高,少年的男性体格初具雏形,丢了球直接奔过去,无视周围的起哄,搂着女生抱入自己汗涔涔的怀里。
      他说:“我带我女朋友去医务室,你们继续。”
      他替她揉着脑袋,替她擦掉眼泪,替她理好校服,吻了她的手背,牵着她,下了球场去医务室。
      程度站在热风中很静地看着,那些熟悉到无法再熟悉的动作与眼神,自己曾无数次这样安抚无论是摔了,磕了还是碰了的卫梓奕。
      他忽然明白,好像这样的喜欢解释起来才合理。
      周遭忽然骚动起来,头顶淅淅沥沥开始下雨了。但阴沉褪了,太阳探出云层,是太阳雨。
      他看了眼手表,15点12分,雨下的急,临时球队原地解散,人群散开,程度拿了校服,独自一人在雨中开始无目的地走。

      卫梓奕没有回答他说记得的话,转头瞥见树下坐着的情侣。徐知星的话她还没有理清,但忽然很想问点什么,于是道:“你有喜欢过谁吗?”
      程度一顿,卫梓奕又侧头去看他。两人还在朝前走着,走了很远,卫梓奕已经不期待他会说话的时候,程度突然目光幽深地吐出一个字:“有。”
      卫梓奕怔住,脚步都不自觉停下,程度多走了两步,在她前方也停下,回头去看她,对视两秒,程度道:“怎么?”
      卫梓奕蓦地回神,朝他走近,找补乱扯圆了自己的行为,“没事,只是不敢信你居然喜欢过人。”
      合租这几个月,卫梓奕看他比儿时更甚地不对任何事任何人感过兴趣,什么明星,什么八卦…从来都是没有感情的嗯,哦,行。
      “……我不能喜欢谁?”
      “不是、不是,”卫梓奕拍掉肩上的雪,又道:“那你喜欢的是什么样的?”
      程度又盯着她,表情说不上是开心还是难过,卫梓奕看他走近自己,凑到左耳边,声音很轻地告诉她:“你猜。”
      卫梓奕微偏头看到那离自己很近的他的左耳,心跳又在加快,她庆幸自己衣服穿的足够厚,能掩掉密如鼓点的心跳。
      程度退开,拉到安全距离,卫梓奕才道:“或许你喜欢那种明艳妩媚,性感漂亮,有能力又有才华的御姐。”
      程度凝着她认真分析的脸,不自觉轻扬嘴角,直接告诉她:“错了。”
      “所以你喜欢可爱的笨蛋?”
      “嗯,差不多,是个可爱漂亮的笨蛋。”
      卫梓奕陷入沉思,几秒,又问道:“所以你有喜欢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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