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你》风知你在

4、在我这里，你可以哭

　　那板创可贴，顾瑗终究没有还给伍涵捻，她把它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和姐姐的照片放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样放着，比用掉更合适。

　　接下来的日子，她们开始有了若有若无的联系，说是联系，其实也不过是偶尔的消息。伍涵捻会发来一些莫名其妙的照片——今天策划的婚礼现场，路边看到的流浪猫，自己做的卖相不佳的晚饭，顾瑗回复得很慢，有时只是简单的一个“嗯”，有时干脆不回。

　　但伍涵捻还是照发不误。

　　顾瑗有时候看着那些消息，会想：这个人怎么有那么多话要说？后来又觉得，也许不是话多，只是没人听，就像她曾经，也有很多话想说，最后都变成了沉默。

　　变故发生在半个月后。

　　那天顾瑗接到伍涵捻的电话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她刚处理完一场第二天要用的葬礼，整个人疲惫得连澡都不想洗，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愣了一下。

　　“喂？”

　　那边很吵，是酒吧特有的那种混杂着音乐和人声的喧嚣，伍涵捻的声音从嘈杂里传来，有些飘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异样。
　　“顾瑗。”

　　她叫了她的名字，然后沉默了几秒。

　　顾瑗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你在哪儿？”

　　“酒吧，就……x大旁边那个，你来过吗？”

　　“没有。”

　　“那你来一下呗，我一个人，喝不动。”伍涵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

　　顾瑗沉默了一瞬。

　　“喝了多少？”

　　那边没有回答，只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电话挂断了。

　　顾瑗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深吸一口气，拿起外套出了门。

　　酒吧不大，藏在学校后门的一条小巷子里，顾瑗找到伍涵捻的时候，她正趴在吧台上，面前摆着三个空杯子，和一杯刚倒满的，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有些涣散，但看到顾瑗走进来的时候，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

　　“你来啦，我就知道你会来。”她说话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

　　顾瑗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那三个空杯子。

　　“喝了多少？”

　　伍涵捻伸出三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三杯？你酒量这么差？”

　　伍涵捻纠正她，手指依旧晃着。

　　“不是三杯，是三种。威士忌、龙舌兰、还有那个……粉色的，忘了叫什么。”

　　顾瑗：“……”

　　她把那杯刚倒满的酒推到一边，让酒保换了杯温水过来。

　　“为什么一个人跑来喝酒？”

　　伍涵捻捧着那杯温水，没有喝，她的目光落在杯子里，看着水面微微晃动，过了很久，才轻声说：“今天有一场婚礼。”
　　顾瑗等着她继续说。

　　“新娘是我三年前服务过的客户。”伍涵捻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时候她第一次结婚，婚礼是我策划的,今天她二婚，还是找的我。”

　　顾瑗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她第一场婚礼的时候，我在台下哭得比她妈还凶,我觉得自己亲手送了一个人进幸福，特别有成就感。”伍涵捻笑了笑，那个笑容有些苦涩。

　　“三年后，她离了,然后又结了,我就想，我送的那些人，到底有几个是真的幸福？”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酒。

　　顾瑗沉默着，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伍涵捻把杯子放下，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因为酒精而格外明亮，里面倒映着酒吧昏黄的灯光，和顾瑗的身影。
　　“顾瑗，你觉得我假吗？”

　　顾瑗看着她。
　　“什么？”

　　“我每天笑，每天说好听的，每天让别人觉得幸福触手可及。”伍涵捻的声音有些飘忽。

　　“可我自己呢？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真的。”

　　她说着，眼眶渐渐泛红。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妈告诉我，只要我笑，她就会开心，只要我开心，她就不会生病。”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所以我拼命笑，拼命让自己开心，我以为这样就能救她，可是没有用，她还是会发病，还是会哭，还是会抱着我说她害怕。”

　　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她飞快地用手背蹭掉，继续扯着那个笑容。

　　“后来我就习惯了，笑习惯了。就算不开心，也笑；就算想哭，也笑。”她看着顾瑗，那个笑容还在脸上，却比哭还难看。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假？”

　　顾瑗看着她，看着她那个支离破碎的笑容，看着她眼角没擦干净的泪痕，看着她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没事、却分明已经快要撑不住的样子。她想起墓园里的那把伞；想起婚礼上那双磨破的脚；想起那些她一个人扛着、却从不让别人看见的疲惫，她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伍涵捻的手上。

　　“你不是假的，你只是太习惯了。”

　　伍涵捻愣住了，那个笑容，僵在脸上，然后一点一点地，瓦解了，她低下头，肩膀开始微微颤抖，顾瑗感觉到手背上一滴温热的水珠，然后又一滴，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陪着。

　　过了很久，伍涵捻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看着顾瑗，忽然笑了一下。这次的笑，不是职业性的，也不是勉强的，而是一种真实的、带着委屈和依赖的笑。

　　“顾瑗，你能不能，给我讲你姐姐的事？”

　　顾瑗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想听，真的想听。”

　　顾瑗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

　　“我姐姐叫顾瑶。大我四岁。”

　　顾瑗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很遥远的故事。

　　“她喜欢画画，喜欢写字，喜欢一切安静的东西,小时候我哭，她从来不哄我，就在旁边画画,画完了拿给我看，问我：‘像不像你哭的样子？’”

　　伍涵捻听着，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像吗？”

　　“不像，她说那是因为我哭得太丑，她画不出来。”

　　伍涵捻忍不住笑了一声。

　　顾瑗的嘴角也动了动，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

　　“她什么都会，学习好，画画好，对人好，所有人都喜欢她。”

　　顾瑗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可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不知道她会不会累。”

　　“那天她说去看画展，让我陪她去，我说忙，下次，她说好，下次。”顾瑗的目光落在虚空中。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画展是她最喜欢的画家，最后一次在国内展，她等那个展等了三年。

　　伍涵捻握紧了她的手。

　　“她走之后，我翻她的东西，发现她有一个本子，里面记满了想和我一起做的事，看电影，逛公园，吃一家新开的店……”顾瑗的声音开始发颤。

　　“有三十多件，我一件都没陪她做过。”

　　“三十多件，一件都没有。”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没有声音，只是静静地流淌，像那条她憋了五年的河，终于找到了出口。

　　伍涵捻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把顾瑗轻轻揽进怀里，顾瑗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软下来，靠在她的肩上。

　　酒吧的音乐还在继续，周围的喧嚣像隔着很远的水面。在这个嘈杂的角落里，两个人静静地依偎着，一个无声地流泪，一个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过了很久，顾瑗才直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对不起。”顾瑗哑着嗓子说。

　　伍涵捻摇摇头：“不要说对不起。”

　　顾瑗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却没有躲闪。

　　“顾瑗,你姐姐如果知道你替她送了那么多人，一定会很高兴,因为你在做对的事,因为你让她，变成了别人的光。”

　　顾瑗怔住了,这句话，似曾相识,那是她们第二次见面时，她对伍涵捻说过的话。

　　“你……”她张了张嘴。

　　伍涵捻笑了笑，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那个笑容却格外明亮。

　　“现学现卖,怎么样，学得像吗？”

　　顾瑗看着她，忽然，轻轻地笑了,那是一个非常浅、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却是真真实实的、属于顾瑗的笑,伍涵捻看着她，愣住了。

　　“你笑了。”

　　顾瑗没有说话。

　　“你笑了！”伍涵捻的声音提高了一度，脸上的表情像发现了新大陆。

　　“顾瑗你会笑！”

　　顾瑗别开脸，耳根却悄悄红了。

　　“走了,送你回去。”

　　问题是，送回去之后，顾瑗发现自己走不了了。

　　不是不想走，是伍涵捻死死拽着她的衣角，像一只护食的小动物，说什么都不肯松手。

　　“你喝多了。”顾瑗试图掰开她的手指。

　　“没有,我没喝多。是酒喝多了。”伍涵捻闭着眼睛，理直气壮。

　　顾瑗：“……”

　　这什么逻辑？

　　“你放开，我改天再来。”

　　“不放,你走了我就一个人了。”伍涵捻把她的衣角攥得更紧。

　　顾瑗的动作顿住了,她低头看着伍涵捻,那双眼睛还闭着，睫毛轻轻颤动，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但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真实的、不加掩饰的脆弱。

　　一个人。顾瑗知道那种感觉,太知道了,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在床沿坐下来。

　　“我不走,你睡吧。”

　　伍涵捻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真的？”

　　“真的。”

　　伍涵捻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满意地闭上眼睛，手却依旧攥着她的衣角，没有松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顾瑗靠在床头，看着那道月光，想着刚才在酒吧说的话。

　　三十多件。一件都没有。

　　她的眼眶又有些发酸。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伍涵捻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往她这边蹭了蹭，然后，整个人靠了过来。

　　顾瑗的身体僵住了。

　　伍涵捻的手环上她的腰，脸埋在她的后背，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顾瑗一动不动地坐着，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任由她这样。

　　过了很久，她感觉到后背传来的温度，和那均匀的、安稳的呼吸,,她慢慢放松下来，向后靠了靠，让自己也躺下去。

　　伍涵捻的手还环在她腰上，却换了姿势，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顾瑗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着她卸下所有伪装之后，那张真实的、有些稚气的脸,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地，把一缕散落的头发拨到她耳后,然后，闭上眼睛。

　　这一夜，她们就这样抱着，沉沉睡去。

　　没有发生什么,但好像，又发生了一切。

　　第二天早上，伍涵捻是被阳光晃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一下,然后感觉到腰间那只手，和自己枕着的那个肩膀——她猛地僵住了。

　　顾瑗还在睡,她的呼吸很均匀，眉眼舒展着，难得没有平日里那种清冷,晨光落在她脸上，给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伍涵捻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想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酒吧，哭，说话，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们……她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顾瑗的。

　　完好无损。

　　她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失落。

　　就在这时，顾瑗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时间静止了三秒。

　　伍涵捻率先反应过来，猛地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往后缩：“我、我不是故意的！昨天我喝多了，我不知道你怎么会……”
　　“你拉着我不放。”顾瑗也坐起来，声音淡淡的，但耳根有些红。

　　“我……”

　　“还说‘你走了我就一个人了’。”

　　伍涵捻的脸瞬间涨红：“我、我说了这种话？”

　　顾瑗看着她，嘴角动了动,伍涵捻看着那个极浅极浅的弧度，忽然觉得，如果能多看几次这样的笑，丢脸也值了。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别开视线。

　　“那个……我去做早饭。”

　　“不用，我该走了。”顾瑗站起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服。

　　伍涵捻愣住，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些慌。

　　“等等。”

　　顾瑗回过头。

　　伍涵捻犹豫了一下，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递过去：“加个微信吧。”

　　顾瑗看着那个手机屏幕。

　　“我昨天扫的，但你还没通过”伍涵捻有些不好意思。

　　顾瑗沉默了一秒，掏出自己的手机。

　　“叮”的一声，好友通过。

　　伍涵捻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对话框，嘴角忍不住弯起来。那是顾瑗的头像——一幅字，写着’安归’两个字。

　　“这是你写的？”

　　顾瑗点点头。

　　伍涵捻说着话又抬眼看着她：“好看，比人好看。”

　　顾瑗微微挑眉。

　　“我是说，人更好看，字也好看。都好看。”

　　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乱七八糟，恨不得把头埋进被子里。

　　顾瑗看着她，那个极浅的弧度又出现了。

　　“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顾瑗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住了，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昨晚……谢谢你。”

　　然后推门出去了。

　　伍涵捻愣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很久，才慢慢躺回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顾瑗的气息，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傻乎乎的笑。

　　那天下午，伍涵捻接到了老家的电话，是爸爸打来的，他的声音很疲惫，带着一种她太熟悉的压抑：“涵捻，你妈住院了，这次……可能要病危了。”

　　伍涵捻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颤。

　　“我马上回来。”

　　她挂了电话，站在客厅里，愣了很久，然后她打开微信，点开那个新加的头像。

　　“我妈病了，我得回老家。”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手机响了。

　　不是回复，是电话。

　　“在哪儿？”顾瑗的声音很稳。

　　“家里。”

　　“哪个站？”

　　“什么？”

　　“火车站、汽车站、机场，你从哪个站走？”

　　伍涵捻愣住了。

　　“我……”

　　“半小时后我到你家楼下，送你。”

　　电话挂断了。伍涵捻看着手机屏幕，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老家的医院，比伍涵捻记忆里的更旧，走廊里的灯管有一半不亮，墙上的白漆泛着黄，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说不清的腐朽味道。她跟在爸爸后面，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尽头的那间病房。

　　顾瑗走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在她脚步顿住的时候，轻轻碰一下她的手臂。

　　病房门推开，伍涵捻看到了妈妈，她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地凸起来，眼窝深深陷下去，脸上是那种病入膏肓的灰白色。可看到伍涵捻的那一刻，她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

　　“涵捻回来啦，妈妈没事，你怎么还跑一趟。”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快要飘走的羽毛。

　　伍涵捻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妈妈的手，那只手干枯、冰凉，和她记忆里那双总是温暖的手完全不一样。

　　“妈。”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妈妈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然后，妈妈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顾瑗。

　　“这是……”

　　“我朋友，陪我来的。”

　　妈妈点点头，目光在顾瑗身上停留了几秒，没有说什么。

　　可伍涵捻知道，那个眼神意味着什么，妈妈的情况确实不好，医生说是病情反复，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伍涵捻在病房里陪到晚上，被爸爸催着回去休息。她走出病房的时候，发现走廊里多了一些人——是亲戚们。

　　二姨，三舅，表姐，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聚在走廊的另一头，正在小声说着什么，看到伍涵捻出来，二姨第一个走过来。

　　“涵捻，你妈这次情况不太好，你知道吗？”

　　伍涵捻点点头。

　　“医生怎么说？”

　　“需要住院观察。”

　　二姨皱着眉说着：“观察有什么用？要我说，就是之前那个医生不行，我认识一个老中医，专治这种病，要不转院试试？”
　　“二姨，医生说了……”

　　二姨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医生说的就都对？你妈这病拖了这么多年，还不是因为你们不听我的？”
　　伍涵捻的手指微微收紧。

　　“二姨，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不说这个说什么？”三舅也走过来指责伍涵捻。

　　“涵捻，不是舅舅说你，你妈病成这样，你平时也该多回来看看，你一个人在城里工作，享福，你妈在这里受苦，你说得过去吗？”

　　“我每个月都寄钱回来……”

　　二姨接过话头：“钱有什么用？你妈要的是钱吗？是你这个人！你从小到大，你妈为你付出了多少？现在她病了，你就拿钱打发？”

　　伍涵捻站在原地，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在她身上，她想反驳，想解释，想告诉他们她每个月的工资有一半都寄回来，想告诉他们她不是不想回来而是回不来，想告诉他们她每天都在担心妈妈的病情——可她说不出话。

　　因为那些话，她一张嘴，就会变成辩解，而辩解，在这种时候，只会显得更心虚，她的眼眶渐渐红了，嘴角却习惯性地扯出一个笑。

　　“二姨，三舅，我知道你们关心我妈，我……”

　　二姨忽然打断她：“你笑什么？你妈病成这样，你还笑？”

　　伍涵捻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是，我没有……”

　　“你看看你，从小就这样，不管什么时候都笑嘻嘻的，你妈病了你笑，你妈哭你也笑，你到底有没有心？”

　　伍涵捻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支离破碎，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笑不对，哭也不对，她好像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哭。

　　那些话还在继续，二姨的声音、三舅的声音、表姐在旁边小声附和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她淹没。

　　她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却一步都动不了，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温暖、坚定，紧紧地攥着她的手指。伍涵捻转过头。，瑗站在她身边，看着那些亲戚，声音不轻不重，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病人需要休息。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她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二姨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那个眼神生生堵了回去。

　　顾瑗没有再看他们，只是拉着伍涵捻，转身走出了走廊。

　　医院的楼梯间里，只有应急灯亮着惨绿的光。

　　伍涵捻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些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她的肩膀开始颤抖，眼泪无声地涌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顾瑗站在她面前，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把伍涵捻轻轻拉进怀里。

　　伍涵捻的脸埋在她的肩上，终于放任自己，无声地哭了出来，过了很久很久，顾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轻的，却很认真：“伍涵捻，你不用在任何人面前笑，在我这里，你可以哭。”

　　伍涵捻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知道，这一次的眼泪，不一样，因为有人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