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舟也渡》土门炒三心

9、Chapter 9

　　李玫妍磨蹭着到达德阳楼的时候，周围只有安全灯的绿色。

　　一片寂静，恍若无人。
　　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需要很大的勇气。

　　白天那里，有微弱的灯光和打火机的声音。

　　再远的距离，也会被缩短。

　　李玫妍站在门口的时候，却看见一个令她难以置信、足以摧毁她这段时日来所谓坚持的人。

　　她像一个令人戏弄的小丑，只是站在原地就引人发笑。

　　“进来。”
　　徐洋掀起眼皮望了她一眼，冷漠地吐出两个字来。

　　何圆站在他身后，用可怜的眼神看着她。
　　可怜？

　　李玫妍脑袋里紧绷的弦，在这一瞬间断掉，无数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出。

　　那发给徐洋的亲密照，为什么何圆会有？
　　那曾经告诉徐洋的秘密，为什么何圆会知道？

　　两人的站位解释了一切。

　　她想逃……

　　李玫妍转身就要逃跑，徐洋的动作比她还快。他伸出手一把攥住她的头发，拉扯着她进入隔间。

　　“为什么？”李玫妍呜咽着挣扎，泪水悉数滴在徐洋的手上，并没有烧到末端的烟蒂烫手。

　　“为什么？”徐洋嘴角噙着笑，反问。

　　那些因为他受到的委屈，瞬间炸开，一一迸发出来。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李玫妍固执地重复那些话，没有挣扎。

　　徐洋收回手，替她整理好头发，意味深长地说：“谁叫你和她是朋友呢？”

　　“谁？”她含着泪，不让它掉下。

　　“你还记得初一那天，你们帮助的人吗？”徐洋没回答她，抛出一个莫名的问题。

　　李玫妍不记得了，她初一没有帮助过别人。
　　她摇头。

　　“你们当然记不到。如果不是你们的自以为是，他怎么可能会自杀！”徐洋的脸上终于有撕裂的痕迹，他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起来。

　　李玫妍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不停地摇头：“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

　　何圆拉住徐洋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李玫妍说：“干正事吧。”

　　徐洋收回情绪，似乎刚才发疯的人不是他。

　　“我给你两个选择。”徐洋伸出手指，比了一个2。

　　李玫妍终于站不住，蹲在地上，仰头问：“什么？”

　　徐洋拿出手机，露出屏幕，那一张张由私密的照片组成的视频，随着音乐播放起来。

　　他说：“你自己发，或者我帮你，用你手机发？”

　　她被他的话震愣在原地，“不…”

　　“不”字吐出一半，徐洋扔下手机，没了耐心，“不也行，那我发给你妈妈。”

　　李玫妍哆嗦着手去拿手机，迟迟摁不下发送键。

　　泪水顺着脸颊，落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做不到……

　　“不发？”徐洋蹲下，强迫她直视自己，“那什么时候发，什么时候出来。你不是最怕黑了吗？”

　　隔间的门被关上，门外的脚步声愈来愈远。
　　周围是死寂的漆黑。

　　她紧紧拥住自己，捂着嘴无声哭泣。

　　雷雨天气，外面狂风四起，电闪雷鸣。呼啸的风声，在无端的黑夜中最为恐怖。

　　妈妈出差了，没人知道她回不了家。

　　那窗户投进来的微弱月光，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玫妍踩在冲水箱上，周身被汗水浸湿，她翻了出去。

　　不是获救。

　　那关上的外门，打碎她的希望。

　　对黑夜的恐惧，让李玫妍的身体不受控地开始颤栗。她呼吸急促，必须马上逃离这里。

　　打开的窗户，是唯一的求生路。

　　李玫妍踮起脚尖向下看去，六楼高。四楼有块突出的横档。

　　她只要能落在那里，就能顺着管道下去。

　　李玫妍没有想那横档能不能支撑住她的冲击。

　　她爬上窗，深呼吸了一口气后闭眼，向下跳去。

　　“铛—”的一声巨响，李玫妍躺在地上，雨水滴进眼里，顺带冲洗着地上的鲜血。

　　她呼吸变得很轻，五脏六腑犹如碎裂一般。

　　她好困…
　　她好难受…
　　她想妈妈了…
　　“妈妈……”

　　秦昭写完作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们以前明明那么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讨厌这种感觉，明天，她一定要和李玫妍再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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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有些奇怪，来了几个警察。这怪异的氛围，和初二那年一样。

　　秦昭直觉不对，一直到上课铃响起，班主任和李玫妍都没有来。

　　同学们在说，有人跳楼了。

　　秦昭问她的同桌：“谁跳楼了？”

　　同桌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班主任进来，喊走秦昭。

　　秦昭一路上都在不安，她紧紧攥着的手指，几乎陷进肉里。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是她。
　　一定是有别的事。

　　独立的房间里，坐着两个警察。班主任打开门，让她进去坐下。

　　秦昭回头望向他：“李老师，出什么事了吗？”

　　李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别怕，就问你点儿关于李玫妍的事。”

　　不安感在此刻越来越强烈。

　　秦昭坐下后，其中一个警察问她：“你和李玫妍是朋友，对吗？”

　　她点头。

　　警察又问：“昨天，她有告诉你自己干嘛去吗？”

　　秦昭摇头。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记录的警察放下笔，语气不是很好：“你昨天都没发现她情况不对吗？”

　　秦昭被吼得愣在原地，她昨天只在意自己的感受了，没有发现李玫妍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现在想一想，她不对，她的反应不对。在她问她的时候，她不应该是那样笑的。

　　秦昭语气很急，骤然反问：“妍妍，她怎么了？”

　　另一个警察面色沉重，叹息一声：“李玫妍同学，她昨晚自杀了。”

　　“不可能！”秦昭不信，妍妍和徐洋刚开始，怎么可能会自杀？

　　对，徐洋！还有徐洋。

　　“徐洋呢？”秦昭觉得自己的心有片刻地骤停，整个人也变得虚浮起来。

　　警察疑惑：“徐洋是谁？”

　　“妍妍她男朋友，昨晚她不是去见他的吗？”秦昭不愿意相信，抓住每一个会是他们弄错的机会询问。

　　警察：“她男朋友和你们一个班吗？”

　　秦昭摇头：“他是高二（1）班的。”

　　“徐洋，是叫这个名字对吗？”另一个警察问。

　　秦昭点头。

　　“行，我们会去问问，你就先回去吧。”

　　回教室的路上，秦昭走路的脚步很轻，身体漂浮了一般。她讨厌这种感觉。

　　当初爸爸去世的时候，秦昭整整哭了两天，是秦丁和在衣柜里找到她，抱出她。

　　秦丁和的身上，有和秦沿川一样的味道。她抱住他，就不愿意松开。

　　李玫妍不是会跳楼的人，她不会自杀。

　　当初她们初二的时候，那个姐姐跳楼后，妍妍说过，那么高跳下去，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她做不到。因为她怕高，更怕痛。

　　秦昭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一定是他们弄错了！
　　她要自己上去看，自己上去查。

　　封锁的德阳楼，有和当初一模一样的警戒线。

　　唯一不同的是德阳楼没有坠亡的痕迹。或许是因为昨晚的大雨。

　　那么大的雨，李玫妍最怕黑。所以她不可能在昨晚跳楼。

　　一定是有人杀害了她！

　　徐洋！找到徐洋！
　　秦昭的脑海里，只有这一句话。

　　初二的学生说：“徐洋不在，他昨天就请假了。”

　　陆一舟听到李玫妍跳楼的消息时，他第一时间竟然是担心秦昭。

　　当他在走廊上找到秦昭的时候，她双眼无神，漫无目的。陆一舟上去一把拉住她。

　　秦昭掀眼看他，站在原地不动了。

　　陆一舟语气温柔：“秦昭，你还好吗？”

　　她喊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陆一舟，妍妍不是自杀，她不会自杀。你…相信我吗？”

　　陆一舟点头，心疼地看她。

　　有人相信她，秦昭眼里泛出一丝光彩，紧紧抓住陆一舟的肩膀，急切地说：“我们去查，查是谁害的妍妍。”

　　她状态不对，陆一舟担心这样下去，秦昭会出事。他循循善诱地引着秦昭回去。

　　陆一舟：“我们先整理一下思路，回想一下这段时间李玫妍奇怪的地方。”
　　“现在不能急，秦昭。”

　　“对，不能急。坏人也一定会留下痕迹。”秦昭理智在慢慢回来，思索一瞬后又继续说，“陆一舟，我们去那个卫生间看看吧。”

　　陆一舟摇头：“学生进不去，那里被锁起来了。”

　　“那我们偷偷去。”

　　“秦昭！你真的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陆一舟试图把她吼醒。

　　秦昭哭了，她声音哽咽，断断续续，“陆一舟，妍妍…她死了！明明昨天还在和我说话…我昨天还和她生气，会不会是因为我，因为我没理她…”

　　“不是你，秦昭，我们都知道她不是会选择跳楼的人。”陆一舟放缓语气，安抚她。

　　“可是……”

　　“我帮你请假，你回去休息一下吧。”陆一舟看着她这样，自己也不好受。
　　前天他还在和她聊，怎么今天就没了呢？陆一舟也不信他们的说辞。

　　李玫妍一定不会自杀。真的不会吗？

　　陆一舟还是会怀疑，学校里那么多监控，如果是别人，那么肯定会出现在监控里。

　　一晚上，警察最后以自杀结案，问了问李玫妍生前的一些事，就这样结束了。

　　人会说谎，但监控不会说谎。

　　如果真的是自杀，会不会因为秦昭昨晚给李玫妍说了什么？
　　但陆一舟还是选择前者，他会站在秦昭身后，坚定告诉她，她不是自杀。

　　因为是周五，没有晚自习。也正是因为周五，秦丁和去了贺月那里。

　　秦昭请假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空无一人。

　　秦舟也没有接到秦昭班主任的电话，他当时正在开会。

　　等会议结束后，他揉着太阳穴，解开手机。两条未读消息跟着弹了出来。

　　他点进去，眉头紧锁，急声吩咐：“肖凯，送我回金岭。”

　　坐在车上，秦舟也给秦昭打了几个电话，她一个也没有接。

　　他握着手机的手，越收越紧，语气很急：“开快一点。”

　　肖凯：“好的。”

　　平日里两个小时的路程，缩短到一个半小时。

　　这一个半小时里，秦昭也没有回他电话。

　　车还未停稳，秦舟也近乎慌乱地下车，打开门，直奔秦昭的卧室。
　　他摁下门把手的刹那，门内微弱的呼吸声，让他平复下来。

　　秦舟也走上前，把紧紧用被子捂住自己的秦昭，轻轻拉开一个角。

　　她似乎是因为哭累，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因为缩在被子里，一张小脸因为呼吸不顺畅，红彤彤的。

　　秦舟也弯腰，替她掩好被子，让秦昭的整张脸露出来。他用拇指轻揉地想要擦掉她的泪痕。

　　秦昭迷糊中睁开双眼，看见秦舟也的那一刻，难过再一次席卷。

　　她含着眼泪，声音哽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