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铁腕家主与他的恶毒兄长 ...

  •   被启明科技的保安粗暴地扔出写字楼后,沈厌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趴了足足半分钟。腰背被机柜撞到的地方闷闷地疼,手掌的旧伤也因刚才的挣扎又渗出了点血丝。

      沈厌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对着写字楼紧闭的大门,用足够让附近几个探头清晰捕捉的音量,骂了几句含混不清却充满恶毒的脏话。

      沈厌踉跄着,以一种符合失败者身份的颓丧步伐走回出租屋。推开门,浓重的黑暗和死寂瞬间将他包裹。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下去,身体的疲惫是真实的,但那双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却锐利如鹰隕,不见半分迷茫。

      【0068:恶名值评估:受‘恶性破坏’行为影响,基础值稳固。受‘意外有利结果’微弱抵消影响,当前恶名值:99%(-1%)。】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响起。

      99%。沈厌的嘴角在黑暗中无声地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很好,一切都在轨道上。

      顾沉舟的疑心,此刻恐怕已经从“巧合”发酵成了“刻意引导的巧合”。

      从顾珩踏入这个贫民窟的第一天起,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眼睛”就从未离开过。顾沉舟的谨慎多疑,是他计划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沈厌挣扎着爬起来,精准地摸向床底那个积满灰尘的纸箱角落,掏出了半瓶劣质烈酒。刺鼻的酒精味弥漫开来。

      沈厌拧开瓶盖,对着瓶口灌下一大口。灼烧感从喉咙蔓延到胃部,带来一阵痉挛。酒精的气味能很好地掩盖一些细微的破绽。

      沈厌需要时间,让酒精的气味充分融入这狭小的空间,也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被现实逼到绝境、借酒消愁的失败者。

      沈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像是在忍受痛苦,又像是在积蓄力量。大脑却在高速运转,精确计算着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每一个情绪爆发的节点。

      时机到了。

      沈厌猛地睁开眼,眼底不再是之前的锐利,而是被强行灌注了浓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绝望。

      沈厌踉跄着,几乎是爬行着,扑向床铺最里侧,从一堆散发着霉味的旧衣服下面,拖出了那个锈迹斑斑、边角磕碰变形了的旧铁皮盒子——盒子锁扣坏掉,只用一根脏兮兮的橡皮筋勉强捆着。

      沈厌颤抖着手,扯掉橡皮筋,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不稳和笨拙。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纸张和铁锈混合的味道散发出来。

      沈厌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捧在手里,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

      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穿着小西装的顾沉舟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小脸板得紧紧的,带着婴儿肥,眼神却已经透着一股小大人似的严肃和别扭。他被一个穿着背带裤、笑得一脸灿烂阳光的男孩搂着肩膀,男孩约莫七八岁,正是原主顾珩。两人中间,站着身材高大、面容儒雅温和的顾宏远,他的手分别搭在两个孩子的肩头。背景是开满玫瑰花的顾家老宅花园。

      照片右下角,用稚嫩的笔迹写着:“珩、舟、爸爸,快乐!”

      照片下面,压着一个用廉价塑料和粗糙金属片拼装起来的小模型,是一艘歪歪扭扭的小船。

      这是顾沉舟小学手工课的作品,笨拙得有些可笑。当年,小小的顾沉舟别扭地将它递给刚被收养、努力想融入家庭的顾珩时,顾珩确实曾真心实意地珍视过。

      此刻,它成了沈厌计划中最关键的催化剂。

      沈厌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养父温和的眉眼,拂过弟弟那张别扭却稚嫩的小脸,最后停留在那个粗糙的小船模型上。

      他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爸…” 一声带着浓重鼻音和酒精味的呼唤,破碎地从他喉咙里挤出,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穿透力,足以让隐藏的麦克风清晰捕捉。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混着脸上的污垢,在他刻意营造的狼狈面容上划出清晰的痕迹。

      沈厌紧紧攥着那张照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蜷缩着,将脸埋进膝盖,发出沉闷的、绝望的哭泣声。

      这哭泣是半真半假。真的,是这具身体对过往温暖残留的本能眷恋和承受巨大冤屈的悲愤;假的,是这情绪的浓度和爆发的时机,完全在沈厌的精准控制之下。

      “小舟……” 沈厌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地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个如今掌控一切的顾家家主。

      沈厌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破碎感,“恨我吧……就这样恨着我……离我远点…再远点……别回头…别靠近…”

      他的手指神经质地抠着地板,指甲缝里塞满了污垢,“脏……太脏了…我太脏了……别沾上…求你…离我远点…”

      沈厌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承受着无法言说的巨大痛苦。这绝望的低语,如同最锋利的钩子,精准地抛向那个隐藏在暗处的观察者。

      就在这情绪酝酿到最高点、最“真实”也最“脆弱”的时刻,沈厌的表演进入了第二阶段——“被窥视的暴怒”。

      沈厌像是突然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身体猛地僵住!

      那双饱含泪水的眼睛骤然转向房间天花板的某个角落——正是那个伪装成烟雾报警器的广角针孔摄像头所在的位置!

      沈厌的眼神瞬间从绝望的痛苦切换成极致的震惊、羞耻,随即被滔天的愤怒取代!

      “谁?!谁在偷看?!” 一声狂暴到极点的怒吼猛地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如同受伤的野兽发出最后的咆哮!

      “顾沉舟!是不是你!你这个阴魂不散的野种!!” 沈厌像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从地上弹起!

      刚才还被他如同珍宝般捧着的铁皮盒子,被沈总像甩开毒蛇一样狠狠砸了出去!

      “砰!”

      盒子撞在对面的墙壁上,弹开,照片和模型散落一地。

      “滚出来!有种给老子滚出来!下三滥的玩意!只敢躲在暗处偷看是吧?!”

      沈厌一边歇斯底里地咒骂,一边抓起手边一切能抓到的东西——空酒瓶、破凳子腿、发霉的枕头——疯狂地朝着烟雾报警器的方向砸去!

      “恨我?想看老子笑话?看啊!看个够!!” 沈厌冲到墙边,用脚狠狠踹着墙壁,震得灰尘簌簌落下,整个人状若疯魔。

      混乱中,沈厌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地上散落的照片和那个小小的船模型。

      照片上养父温和的笑容和弟弟稚嫩的脸庞,此刻在他被愤怒扭曲的视野里,仿佛变成了最刺眼的嘲讽和耻辱的象征。

      “都是垃圾!骗人的!全是假的!” 沈厌嘶吼着,带着一种要将过去彻底焚毁的疯狂,狠狠一脚踩向地上的照片!

      接着,又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带着一种残忍的决绝,狠狠跺向那个小小的、粗糙的塑料船模型。

      “咔嚓——!”

      一声清脆又令人心碎的碎裂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脆弱的塑料船身瞬间四分五裂,小小的金属桅杆在重压下扭曲变形,彻底成为一堆无法辨认的残骸。

      “烧!都该烧了!早该烧了这些垃圾!” 沈厌喘着粗气,眼神狂乱地扫视着,似乎在找打火机,嘴里不停地咒骂着顾沉舟、咒骂着顾家、咒骂着命运,“留着恶心谁?!烧!烧光了干净!”

      沈厌跌跌撞撞地在房间里翻找,状若疯狂,直到最后一丝“力气”耗尽,才靠着墙壁滑坐下去,胸膛剧烈起伏,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无意识的、带着哭腔的喃喃咒骂:“野种…都是野种…都该死……” 声音渐低,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带着绝望余韵的沉默。

      房间里一片狼藉。铁盒变形,照片上留下清晰的脚印和污迹,那个小小的船模型,彻底化为了一堆彩色塑料碎片和扭曲的金属丝,散落在冰冷的地板中央,像一颗被刻意碾碎的心。

      ***

      顾氏总部,监控中心,隐秘隔间。

      夜枭和他的副手死死盯着大屏幕。当顾珩抱着照片和模型痛哭,喊出“爸……对不起……”、“小舟……恨我吧…离我远点……脏…”时,两人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副手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

      然而,当顾珩猛地转头盯向摄像头,爆发出那声“顾沉舟!是不是你!”的嘶吼,并开始疯狂打砸时,夜枭的瞳孔骤然收缩!目标发现了!而且反应极其剧烈!

      紧接着,顾珩在暴怒中亲手踩碎照片、狠狠跺烂那个小船模型的画面,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夜枭的心上。

      尤其是那艘小船被踩碎的瞬间仿佛特写,那“咔嚓”的碎裂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头儿…他…” 副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监控过无数穷凶极恶之徒的他,也被这前后反差巨大、充满自毁倾向的极端行为震住了。

      夜枭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紧抿着唇,一言不发,迅速操作设备,将顾珩痛哭低语、发现监控后的暴怒反应、以及摧毁照片模型的关键片段反复回放、放大、慢放分析。

      每一个表情的细微变化,每一个动作的力度和角度,每一句咒骂的语调起伏,都在他鹰隼般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良久,他才拿起专用通讯器,接通了顾沉舟的加密线路。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家主,目标监控记录,出现重大矛盾行为。时间:21点47分至22点15分。地点:目标住所。”

      “第一阶段:目标取出并凝视一旧铁盒内物品,确认为童年时期您、老家主与目标的三人合影,及一件目标长期珍藏的、您幼时手工课制作的船模。目标情绪极度崩溃,痛哭失声。关键言语:‘爸…对不起…’、‘小舟…恨我吧…离我远点…脏…别沾上…’ 情绪真实度…极高。” 夜枭艰难地吐出最后四个字。

      “第二阶段:目标敏锐发现隐蔽监控探头。随即情绪急转,爆发极端暴怒,对监控方向及您本人进行激烈辱骂、打砸物品。目标在暴怒中,亲手、刻意、以极大力度踩踏损毁合影照片,并彻底踩碎船模,同时咒骂其为‘垃圾’,扬言‘早该烧了’。”

      “矛盾点显著且具冲击性:极其珍视的旧物与悔恨自厌的低语,与后续亲手摧毁该物品的极端暴戾行为形成尖锐对立。摧毁行为带有强烈宣泄与‘切割过去’意味。录像及物品损毁高清画面已截取备份。是否传送?”

      通讯器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长到夜枭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那位素来冷静自持的家主,此刻正如何死死盯着光幕上那些充满撕裂感的画面。

      终于,顾沉舟的声音传来。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无波,而是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近乎危险的沙哑,每一个字都仿佛从齿缝里挤出来:

      “传送。原件加密,最高级别。”

      “模型碎片……尽可能收集。”

      “监控等级,提升至一级。” 顾沉舟顿了顿,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能冻结灵魂,“我要知道,他每一个心跳的频率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通讯切断。夜枭放下听筒,后背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顾沉舟看着屏幕上定格的、顾珩踩碎小船模型的那一幕,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咒骂着“野种”的身影,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这个被放弃的弃子,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