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铁腕家主与他的恶毒兄长 ...
-
几天时间,沈厌像一头蛰伏在阴暗洞穴里的受伤野兽,舔舐伤口,积蓄力量,也观察着这个混乱街区的每一丝动静。他用口袋里仅剩的几张皱巴巴的零钞,买来最便宜的面包和瓶装水,维持着这具身体最低限度的运转。
网络上的谩骂依旧铺天盖地,但他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启明科技”的资料被他反复咀嚼。规模小,位置偏僻,在顾氏庞大的商业版图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它负责处理顾氏旗下几家非核心零售连锁店的销售数据和简单的网络维护。员工不多,安保松懈。
最重要的是,它的核心服务器机房,据原主残留的模糊记忆和一些公开可查的行业论坛吐槽,似乎因为成本控制,使用的还是几年前的旧型号防火墙,安全系数在沈厌这个经历过星际时代的任务者眼中,低得可怜。
完美的作案地点。足够小,小到他的“捣乱”不会第一时间惊动顾沉舟的核心圈子;也足够敏感,敏感到任何一点“数据泄露”或“系统故障”,都能被有心人解读出不同的含义。
第三天下午,沈厌对着卫生间那块布满水垢、裂了纹的镜子,开始“装扮”自己。他用冷水用力搓了搓脸,却洗不掉眼底的疲惫和刻意加深的青黑。他翻出一件原主衣柜里相对体面些的黑色夹克——领口袖口已经磨损起球,还带着一股樟脑丸和灰尘混合的怪味。
沈厌穿上它,对着镜子,努力调动脸部肌肉,挤出一个混杂着贪婪、焦虑和一丝破罐破摔凶狠的表情。
很好,一个走投无路、急需搞钱、准备铤而走险的赌徒形象。
沈厌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带着一身颓唐戾气的男人,拉高了夹克的领子,遮住小半张脸,推门融入了外面灰蒙蒙的黄昏。
“启明科技”的办公地点在一栋老旧写字楼的五层。沈厌混在下班的人流中,低着头,避开楼道里几个模糊的监控探头。
前台小妹正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对沈阳这个穿着不起眼、一脸阴沉的男人只是随意瞟了一眼,连询问都懒得开口。
沈厌目标明确,径直走向挂着“技术部”牌子的区域。里面灯火通明,几个穿着格子衫、头发油腻的技术员正对着屏幕敲敲打打,空气里弥漫着外卖盒饭和电子设备散热的味道。
一个挂着“技术主管”胸牌、顶着浓重黑眼圈的中年男人正烦躁地对着电话低吼:“……我知道服务器慢!我能怎么办?预算就那么多!凑合用吧!防火墙?老李说那版本还能撑……”
沈厌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就是他了。
沈厌猛地推开玻璃门,巨大的声响让里面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你谁啊?找谁?” 黑眼圈主管捂着话筒,没好气地问。
沈厌大步走到他面前,刻意将身体绷得很紧,营造出一种外强中干的压迫感。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亡命徒般的沙哑和急切:“王主管是吧?找你谈笔生意。”
王主管一愣,上下打量着沈厌,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怀疑:“什么生意?我不认识你。”
“一笔能让你发点小财,也能让你这破部门少点麻烦的生意。” 沈厌凑近一步,身上那股混合着廉价烟味和街头气息的味道让王主管下意识皱了皱眉。
沈厌的眼神贪婪又凶狠,“我手里有点‘东西’,是你们负责维护的‘万家乐’超市上个月的销售数据备份……不太全,但足够有趣。” 他信口胡诌了一个顾氏旗下的超市品牌。
王主管脸色微变:“什么备份?你哪里弄来的?这是商业机密!”
“别管哪来的,” 沈厌打断他,语速加快,带着一种神经质的威胁,“五千块,现金。东西归你,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不然……” 他冷笑一声,故意环视了一下简陋的办公室,“这点安全漏洞捅出去,你这主管也干到头了吧?”
这就是典型的顾珩式思维——简单、粗暴、愚蠢。试图用最低级的勒索来获取利益,完全没考虑后果,或者说,根本不在乎后果。
“你…你敲诈?!” 王主管气得脸都红了,指着顾珩,“保安!叫保安!”
“喊啊!” 沈厌猛地提高音量,故意显得气急败坏,“把人都喊来!让大家看看你们启明科技是怎么保管客户数据的!看看顾氏养的都是些什么废物!”
沈厌一边吼着,一边状若癫狂地挥舞着手臂,脚步踉跄地向后退去,目标正是角落里那台嗡嗡作响、连接着几根粗大网线的核心交换机机柜。
几个技术员想上前阻拦,又被他那股不要命的疯劲吓得不敢靠近。
“拦住他!” 王主管急得大叫。
就在这时,沈厌“脚下不稳”,一个夸张的趔趄,整个人重重地向后倒去,后背狠狠撞在交换机机柜上!
“哐当——!”
机柜剧烈摇晃。沈厌的手在摔倒过程中,似乎为了寻找支撑,胡乱地在机柜后面一堆杂乱堆放的备用网线和设备上抓了一把。
“哎哟!” 沈厌痛呼一声,狼狈地摔倒在地。
“快!看看设备!” 王主管顾不上去管顾珩,扑到机柜前,脸色煞白。几个技术员也手忙脚乱地检查指示灯。
谁也没注意到,沈厌在摔倒、手抓向那堆备用设备的瞬间,指尖如同最灵巧的毒蛇,精准而迅速地拔掉了其中一根看似不起眼的、连接在交换机某个特殊冗余端口上的备用光纤线。
这个端口,在原主的记忆碎片和顾珩对老旧设备的研究中,指向的是一个被遗忘的、用于内部测试的冗余路径接口,物理位置极其隐蔽,通常被认为是不启用的。
“完了完了!主交换端口down了!网络全瘫!” 一个技术员绝望地喊道。办公室里的电脑屏幕瞬间黑了大半,此起彼伏的惊呼响起。
王主管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然而,就在这混乱绝望的几秒钟后,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尖锐地响彻整个办公室!
不是火灾警报,而是更加急促、更加尖锐的网络安全警报!
“怎么回事?!” 王主管懵了。
只见办公室主控大屏幕上,原本显示着内部网络拓扑图的界面瞬间变红!
一个巨大的、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窗口弹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流攻击!来源:外部IP:*******!目标:核心数据库备份分区!】
【深潜者协议启动!主动防御模式激活!】
【反向追踪中…目标锁定!】
【攻击源终端强制锁死!日志上传至安全中心…上传完成!】
红色的警告文字疯狂滚动,伴随着冷酷的电子合成音。
办公室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仿佛在看一场科幻电影。
躺在地上的沈厌,在众人视线的死角,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如同幻觉。成了。
他刚才拔掉的那根冗余线,看似造成了网络瘫痪,实则意外地切断了某个极其隐蔽的物理旁路隔离装置。这个装置,原本是用来隔离那个冗余测试路径与主网的,但年久失修,状态早已不稳定。
沈厌精准的破坏,让那个本应被隔离的、属于“深空”防御系统早期测试版的、一个极其微小且被遗忘的被动监控模块,瞬间被接入了主网络。
而这个模块的核心逻辑之一,就是监测针对特定伪装陷阱区域的异常访问——这个陷阱区域,正是星海集团间谍本次攻击的预设目标!
模块被意外激活,立刻忠实地执行了它被预设的、最高级别的“深潜者协议”,瞬间反制!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具戏剧性。在外人看来,就是沈厌这个疯子来勒索捣乱,结果笨手笨脚撞瘫了网络,却在网络瘫痪的瞬间,意外激活了某个隐藏的安全程序,阴差阳错地拦截了一次极其阴险的、来自竞争对手的真实攻击!
“这…这…” 王主管看着屏幕上“攻击已拦截,目标已锁定,日志已上传”的绿色提示,彻底傻眼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巨大的荒谬感冲击着他,让他一时说不出话。
保安这时才气喘吁吁地冲进来,看到的就是沈厌捂着腰从地上爬起来,一脸茫然和狼狈地看着混乱的办公室和大屏幕,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妈的…摔死老子了…什么破玩意儿…”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王主管反应过来,指着沈厌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不管怎么说,这个疯子是罪魁祸首!网络瘫痪是他造成的!虽然…虽然结果好像…不坏?
保安扑上来扭住沈厌。沈厌立刻激烈挣扎,破口大骂:“放开我!你们这群顾家的狗!知道老子是谁吗?顾沉舟那个野种都不敢这么对我!我要告你们!我要让你们都滚蛋!” 他奋力挣扎,眼神凶狠,将一个因勒索计划失败而恼羞成怒、又因意外变故而茫然失措的蠢货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沈厌被保安扭送出去时,微微侧头,余光瞥了一眼主控大屏幕上那个被锁定的外部IP地址前缀,以及“日志上传至安全中心”的字样。
他的眼底,一片冰冷沉静。
***
顾氏集团总部,顶层。
顾沉舟的办公室仿佛冰窟,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他坐在宽大的黑色皮质座椅里,背对着光,面容隐在阴影中,只有指尖夹着的烟头明明灭灭。
心腹助理林默脚步无声地走进来,将一份薄薄的电子报告投射到办公桌前的光幕上。
“家主,启明科技那边,有份紧急报告。” 林默的声音平稳无波。
光幕亮起,标题刺眼:【关于顾珩闯入启明科技勒索未遂并引发设备故障,意外触发未知防御机制拦截外部攻击事件的简报】。
报告内容简洁,还原了事件经过,重点强调了沈厌的勒索行为、引发的网络瘫痪,以及随后那戏剧性的、结果却是有利的防御启动。
顾沉舟的目光在“勒索未遂”、“引发设备故障”、“意外触发”几个词上停留了片刻。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隔着烟雾看着报告里关于沈厌表现的描述——暴躁、贪婪、愚蠢、歇斯底里。
“未知防御机制?” 顾沉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是的,” 林默回答,“启明的技术主管确认,他们从未部署过报告里描述的那种具有主动追踪和锁死能力的防御程序。安全中心那边初步分析了上传的日志和攻击样本,确认攻击来自星海集团控制的跳板,目标直指一份伪装的核心数据备份。攻击手段很隐蔽,若非意外触发那个未知机制,很可能得手。技术部正在溯源那个防御模块的来源,初步判断可能是早期某个测试项目的残留代码,因物理线路意外连通而被激活。”
“残留代码…” 顾沉舟重复了一遍,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巧合?”
林默沉默了一下:“从现场情况和顾珩的表现来看,是巧合的可能性很高。他当时的举动完全符合其一贯的…风格。勒索数额很小,行为粗暴低劣,引发故障纯属意外。至于触发防御,更像是混乱中瞎猫碰到了死耗子。”
“蠢得恰到好处?” 顾沉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但眼神却愈发冰冷锐利,像能穿透屏幕,看到那个在启明科技撒泼打滚的身影。“一次是意外,两次呢?”
林默微微躬身:“您的意思是?”
“盯紧他。”
顾沉舟掐灭了烟蒂,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启用二级监控方案。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去了哪,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梦话。任何异常,第一时间报告。”
“是,家主。” 林默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陷入沉寂。顾沉舟的目光再次落回光幕报告上,停留在“顾珩”两个字上。窗外冰冷的光线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颌线。
巧合?他从不相信纯粹的巧合。
尤其是,发生在这个他极度厌恶、却又屡屡以这种荒诞方式闯入他视野的“兄长”身上。
深渊里的虫子,偶尔撞上蛛网,粘住了另一只虫子?
还是说……这虫子本身,就带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毒?
顾沉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黑暗中,那个在贫民窟出租屋里嘶吼咆哮的狼狈身影,和报告里描述的、在启明科技引发混乱的疯子,重叠在了一起。
厌恶,依旧根深蒂固。
但一丝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好奇,已悄然探出了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