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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萧家公子(五) 逃出升天奔 ...

  •   终于到了奔向新生的那天,就连同漆黑的夜晚也变得充满希望。

      昀哥儿仰头注视着天,从日出等到日落,看着太阳最终落下的方向。这也是瞎婆死后,哥俩儿第一次这么渴望黑夜。

      夜幕刚降临,萧锡仁就闹着吵着要赶快去县城,金氏爱子立即就备了马车,沿着路带着萧锡仁去了县城。

      一直待到月亮偏移,萧府上上下下除了后院都陷入了寂静。

      他们没睡躲在暗处,静静地等待时机。昀哥儿紧紧拉着阿闵的手,耳朵抵在柴房院门口上,屏住呼吸窃听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半晌过后,旁边的门动了动,一阵有规律的口哨声渐渐远去。昀哥儿知道备菜的厨子走了,他们的的时机到了。

      立刻拖着斧头拉着阿闵跑到隔壁厨房,一路走到后门。

      如昀哥儿预料的一样,门被一把锁锁着。

      昀哥儿松开拉着阿闵的手,想要独自一斧头将锁劈开。可惜,一把瘦骨嶙峋的身体一点劲儿都使不上,拖着斧头都费劲,何况是举起了它。

      昀哥儿呼唤阿闵,“阿闵,过来帮忙。阿闵!”

      在昀哥儿一声声的呼唤下,阿闵茫然的眼神逐渐清明,抬眼看了眼昀哥儿,随后抬脚走过去,手覆盖在昀哥儿手的上面,紧紧握住,紧紧相贴。

      原本沉重的斧子变得如鸿毛一般,斧子被高高举起,重重劈下,“啪嗒”一声锁顿时四分五裂。

      昀哥儿扔下斧子,用力一脚踹开门,一阵大风迎面袭来,忽然迷住了眼,树枝上落脚歇息的乌鸦被这边的动静惊扰,如咒骂般鸣叫两声,扑翅离开。

      昀哥儿眯了眯眼,抬头一条光明大道赫然出现在眼前,昀哥儿难掩心中的激动,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转头笑着看向阿闵,阿闵望着门口,兄弟二人眼神交汇,随后猛吸一口气,牵着对方的手一路狂奔。

      像是挣脱牢笼的鸟,义无反顾地振翅高飞。

      一直跑一直跑,耳边只能听到呼啸而过的风声,离箫府越远身上越轻,离箫府越远步伐更快,直到转头再也看不到那座宅邸,直到跑到兰陵城。
      ……

      昀哥儿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都快要炸掉了。人一晃一晃的,昀哥儿扶着额头直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然!!在一辆马车上。

      这是怎么回事?

      昀哥儿疑惑不解:自己不是已经带着弟弟离开箫府了吗?这里是哪?!我为什么会在这?!

      昀哥儿甩甩头让自己清醒,从残存的记忆中拼凑出事情的经过。

      他和阿闵的确逃出来箫府,那天夜里他们一路狂奔,跑到兰陵城里。

      兰陵城比箫府大得多,个个穿金戴银满身贵气。他和阿闵如蚂蚁误入糖堆,一下子被迷了眼,一时分不清方向。

      路经一处拐角时,两个粗糙大汉突然从黑暗中袭来,用帕子死死捂住二人口鼻。再次醒来时就到了这儿。

      昀哥儿突然想到了什么!紧张地左顾右盼,转头一看发现阿闵正躺在自己身侧一动不动,昀哥儿凑近听到一段有规律轻而细的鼾声,这才松了一口气。

      轻轻摸了摸阿闵的额头,又抬头看向四周。

      这是一辆废旧的囚车,囚车被一块蓝色的破布包裹,布上映射着火把的影子,一闪一闪。囚车面积不大,除了昀哥儿和阿闵还有两个小孩也在内,这两个小孩明显是被吓傻了一动也不敢动,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哒哒哒”一声声清脆的马蹄声,车内一颠一颠,前面还有两个男人一直在说话,听口音是外地人。

      昀哥儿终于反应过来,他们这是遇到人牙子了!!!

      昀哥儿心下大惊,后又是懊悔不已。猛地抬手,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痛苦的抓着自己的头发。才逃出来又被抓住,要不容易才获得了片刻的自由,如幻影般破灭,还连累了阿闵。

      不知道这条崎岖的路是要通往哪里。

      昀哥儿叹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脸,强行振作起来。事情已经发生那就没有必要一直耿耿于怀,当前最重要的是逃!!逃出去就有希望。

      能逃一次那就能逃第二次,只要有胳膊有手,只要有一条命就能逃!!

      总之不能跟着他们,任他们拐卖。那样的下场,定然是不会比在箫府好到哪去。

      昀哥儿主动询问了另外两个被拐的孩子他们来自何方。

      一个来自承德,一个来自沧州。

      昀哥儿摸着下巴,低眉思索:兰陵…承德…沧州…一路南下,京都!!!

      年后正是买卖丫鬟奴才的好时候,人牙子定然也是这样想的。人牙子不敢走大路怕遇到官兵,只敢夜晚偷偷走小路前往京都,所以才一路颠簸。

      忽然,车停了。两个人牙子叽叽喳喳地下车,昀哥儿不明情况,偷偷掀开了布的一角,窥见那两个人牙子点了一团篝火,取下酒袋畅饮。昀哥儿眼睛往旁边一撇,看见不远处黑紫的天空中隐约泛起鱼肚白。

      原来是天要亮了。

      阿闵眼睫颤了颤,一睁开眼睛久看到自己待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顿时颤栗,爬过去贴住昀哥儿,抱着哥哥的手,靠着这个在陌生环境里让他最心安的存在,眼睛四处瞟,惊恐地问他:“哥,这是哪里?我们不是逃出来了吗?”

      昀哥儿头一歪,脸颊贴在阿闵头上,手揉着他的头发安慰,“我们只是搭了个便车去了一个更远的地方。没事的,我们马上就又能出去了,没有人能阻止我们。”

      话随时这么讲,阿闵还是忍不住地颤抖。昀哥儿换了个姿势抱住阿闵,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人牙子喝得醉醺醺的,迷迷糊糊间听见一声凄惨的尖叫,仿佛要划破天空,刺耳得很。

      一下子把他吓醒,二牛踹了踹旁边的二虎,示意他去看一看,结果二虎直接睡死了过去,抱着树枝说胡话,怎么叫一叫不醒。

      二牛低头骂了声,才慢悠悠起身,往地上啐了口痰,手里提着马鞭,大骂道:“吵吵啥呀!信不信老子第一个把你卖了。”

      布一掀开,就看到昀哥儿边哭嚎边祈求地看向二牛,“求求你救救我弟弟!!他从小就有癫痫,不知怎么的突然发了病,离了他我可怎么办呀!求求你救救他。”

      二牛看着昀哥儿怀里抽搐地阿闵,再加上喝了酒暴脾气一下子被点燃,怒骂:“操!搞了半天还有一个病秧子,买得到个蛋的钱。”

      说着就打开笼子,将阿闵从昀哥儿怀里抢过来,昀哥儿想要上去抢,下一秒一个耳刮子打在他脸上,昀哥儿捂着脸痛哭:“把我弟弟还给我!还给我!”

      二牛一只手提溜着阿闵,用他那双狭小眼睛轻蔑地扫视昀哥儿,切了一声,扬起鞭子正要抽在昀哥儿身上。

      手上提溜着的阿闵,睁开眼睛停止抽搐,鞭子落下的瞬间,反身一口咬在二牛手臂上,死死咬住任凭他怎么甩也不松口,嘴里尝到甜腥味也不松口。

      二牛痛到尖叫,一片树林都是他的惨叫声,一时间顾不得昀哥儿,想要将鞭子抽在阿闵身上。此时囚车里另外三个孩子同时间一起冲下来,扑到二牛身上,又是掐又是咬的。

      再加上二牛本来就喝了酒,一个踉跄没站稳倒在地上,腰间的铜刀也掉到地上。昀哥儿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一定要逃出去。

      一个跨坐骑到二牛身上,用尽力气挥出一拳又一拳,一拳比一拳重。似乎将二牛当做发泄口,发泄这么多年以来的怨气,累得气喘吁吁,没有力气再挥拳,眼泪无意识地滑落,布满脸颊。

      甚至顺手抄起那把遗落在地的刀,一刀捅进二牛的脖子。

      一瞬间,鲜血喷溅。大抵都是没见过血腥的孩子,这么一下全部被吓到尖叫地跑开,阿闵被吓得直接跌坐在地上。

      昀哥儿听到尖叫声才回过神,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和二牛脖颈处滋滋冒血的伤口。嘴角不自觉抽笑,原先的害怕被取代,一股莫名其妙的爽感油然升起,顺着劲椎一路向上直击灵魂。

      昀哥儿还沉浸在这种情绪中时,阿闵压制住心里的害怕,骂起来一把拉住哥哥逃离现场,带着哥哥逃到一处隐秘的石窟内,一边哭一边替哥哥擦拭脸上的血迹。

      昀哥儿终于明白了!眼露兴奋,凑到阿闵面前,双手擒住阿闵的肩,癫狂地大笑道:“杀人…偿命…血债血偿!!我要让萧家的所有人下地狱为阿婆报仇!!”

      仇恨的种子就此生根发芽,将来则会长成参天大树,将一片阴影投掷在箫府。

      想要报仇就得先有本事,他们什么都不会,说报仇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顺着路一直走到京都。

      一次偶然在街上流浪时,昀哥儿看见一个身着皂色暗纹黑羽的刺客从一座大院里翻出来,刺客悠闲地擦着剑上的血,昀哥儿注意到那刺客手上显眼的燕子刺青。

      第二天官兵的人来过,只说了一句是燕尾阁的人,就如避瘟神般匆匆离开。

      几番打听才知道原来燕尾阁是一个刺客组织,没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又要去哪,官府也拿他们没办法,听起来很厉害。

      夜里一个小破庙,面前点着取暖的篝火,阿闵爬在昀哥儿膝盖上睡觉。昀哥儿望着不断往上窜的火苗,或许命运把他推倒这,就是因为这个。

      自此,昀哥儿夜里在每条街道的墙角一连蹲了十几日,才蹲到身上刺着燕子刺青的人,一路尾随到了十里街尾。

      那人走后,昀哥儿照着他的样子石门打开,一条黝黑的隧道显在眼前,直直通往地下,深不见底。拉着阿闵的手不由紧了紧,回过头问:“阿闵,你怕不怕?”

      阿闵抿着嘴,眸子对上昀哥儿的眼,摇头道:“有哥在,我就不怕。”

      昀哥儿吐出一口气,拉着阿闵走入那道石门,脚刚踏进去,石门便立即关闭,昀哥儿回头看着紧闭的门,又看向有着暗暗烛火的隧道,心一沉顺着这条道走下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昀哥儿他们终于走出了隧道。

      眼前的一幕让昀哥儿看呆了眼,这地下居然是一座城池。这里阴暗潮湿,只有摇曳的烛火,周遭透露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霍然,一把剑抵在昀哥儿脖子上,昀哥儿顾不得自己脖子上要命的利器,眼疾手快一把拉过阿闵,将他拉至自己身后,自己则转身要与持剑的人对峙。

      那人看到昀哥儿的动作,怕伤到昀哥儿,飞速抬手收了剑。

      昀哥儿抬眸,看到的是一位估摸着十五岁的少年,头上戴着掐金丝的黑玉抹额,身穿翻领团领袍,无一例外依旧绣着燕子的图案,腰上系着黑色银竹腰封,穿着一身看着就冷酷无情似夜间阎王的衣服,坠着粉色的九瓣莲花挂坠。

      少年虽是冷着一张脸,冷眉冷目间流露出的却是似水一般的柔情。他抬眼看向昀哥儿的眼神颇有责备之意,责备他刚才的鲁莽。

      少年是燕尾阁三公子姜郴的死士,代号鸿和。

      鸿和冷声呵斥道:“你们是哪家的小孩?怎么可以到处乱走,还不快出去。我警告你们,将今天所看到的一切都烂在肚子里。若是让我听到有关于这个的话,当心全家性命不保。”

      昀哥儿声音都在发颤,拉着阿闵的手更紧了,却还是强忍着心中的害怕,回道:“我…我和弟弟早已无家可归,身负血海深仇,久仰贵阁大名,前来投奔。”

      “……”鸿和静默片刻,才厉声道:“你们想报仇?但此处绝非善地,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昀哥儿回道:“除了这,我和弟弟已经无去可去了。”

      鸿和低眉沉思。

      “你们想报仇,我可以……”鸿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远处飘来的声音打断。

      一个刀疤脸的男人走过来,他身后跟了一群人,个个都凶神恶煞。

      鸿和侧身对刀疤脸行礼,刀疤脸也对鸿和微微颔首回礼。

      刀疤脸狠厉的眸子刺向昀哥儿二人,转头问鸿和:“他们两个怎么回事?”

      说着说着,手就不自觉地摸上剑柄。

      鸿和一个侧身挡在兄弟二人前面,连道:“我在乡野里捡到的,阁内不是正好缺人手吗,看着可怜就捡回来了。”

      刀疤脸听闻,迟疑片刻。面前的弓腰行礼的鸿和姿态放得极低,他身后两个瘦得皮包骨头孩子,弟弟怯怯地躲在哥哥身后,哥哥护着弟弟,眼神丝毫不屈,直视着自己。

      承复旋即嗤笑一声:“你倒是捡人。规矩不能忘了,先带去给阁主看看,是留是去阁主说的算。”

      “是。”听到承复松口,鸿和才敢直起腰来,看见承复身后的跟着十几号人,询问道:“承复,你这是何意?”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承复面无表情语气冰冷,眼睛死盯着鸿和,不肯放过他一刻的表情,“墨竹叛逃了。”

      鸿和眼中闪过一丝心虚,随即看到承复一直盯着自己,面色又立马转变变成了不可置信,摇头否定道:“怎么可能!墨竹对燕尾阁忠心耿耿,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说逃就逃,他不是这样的人,期间是不是有些误会。”

      承复收回在鸿和身上审视的眸子,负手而立道:“事实就摆在面前,他居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付出代价。带着你捡来的野孩子去见阁主吧。”

      末了,就越过鸿和,进入隧道。

      承复走后良久,鸿和彻底松下气。此处视野极佳,可能俯瞰整个地下城的布局,望眼整个城池,形状酷似牢笼。又回头看向昀哥儿他们两个,抬手在昀哥儿头上轻轻打了一下,有些气又无奈骂道:“犟种,被承复看到了,现在你们想走也走不了了。”

      昀哥儿摸着自己的头,回道:“我没想过走。”

      鸿和轻笑,笑他们两个心思的单纯,说道:“罢了,大局已定。既然你们是我带回来,我带你们去见阁主,看看能不能在院内给你们安排个职务。”

      鸿和带着他们两个踏入了这座地下城。地下城的中央还有一大院子,双脚踏入这个院子时,他们两个并不知又踏入了另一个牢笼。

      在院子里,昀哥儿他们看到了一位两鬓霜白的老者,老者一句话便定了他们的去处。

      “往后你们就舍弃本名,以代号相称。‘慧眼慧耳’就是你们的名,以后你们做我的眼我的耳,替我监视这座城。”

      至此,昀哥儿成了慧眼,阿闵成了慧耳。

      起初一直生活在院里还觉得这个地方不错,吃得饱饭,偶尔还可以听闻一些的八卦趣事;再到后来做“眼耳”的时间越多,看到的事情和人越多,暗处贪念欲望蔓延遍布,令人作呕。

      昀哥儿突然理解了鸿和当初了那句“此处绝非善地”。

      自己选的路,就要一头走到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他只在乎…

      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萧家公子(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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