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萧家公子（四） 他们只有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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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这件事后，金氏就免了昀儿哥当萧锡仁的书童，生怕萧锡仁再出什么意外。
阿闵一直牢记着昀哥儿说的话，要“谨言慎行”。谨小慎微地活着，只有活下去才能为阿婆报仇。
深夜被冷醒，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脑海里自动想起那晚阿婆头颅落下的时，脸上沾染的雪和眼角的那一滴浊泪。一想到这些就喉咙发紧舌根发苦发痛，像是别人用刀剜，强行的把嘴掰开灌入制哑的苦药，像是堕入了无间的拔舌地狱。
渐渐地，阿闵变得少言寡语，再到后来行为也变得木讷。
人人都说，他是被吓傻了，失了智才变成这样的。
昀哥儿起初还没有注意到阿闵的异样，只觉得阿闵只是对外人这样而已，后来却发现阿闵真如旁人言一样变得痴傻，眼神变得浑浊，饭也吃得少了，总是在梦中惊醒，整日一个人静静坐在门槛那抬头看着天。
在他旁边要喊了好几遍名字才应一声。
昀哥儿问他，“怎么了。”
他先是痴痴地看着空中飞过的鸟，又低头看着四周四四方方的墙，又摇摇头，然后闭嘴不言。
昀哥儿知道自己那样聪慧的弟弟，定然不会变成傻子，他只是心里有事，那件事困住了他。
是愧疚。
他愧疚，愧疚让他走不出来。
因此他便变得封闭，变成他人口中的痴儿。
“对不起…阿闵…”
昀哥儿环抱住呆呆愣愣的阿闵，将阿闵圈入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声音哽咽自责，眼角泪水如泉涌，不安充斥着他的全身，他害怕！他的弟弟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日是我对你说了重话，你不要变成这样！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错！！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阿闵…”
“哥哥最爱你了！！哥哥最爱的就是你！那天我说错话了，我恨谁都不会恨阿闵…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就是你，你是我活下去的理由…阿闵…”
“我真是一个差劲的哥哥…阿闵原谅哥哥好不好…”
“阿闵…不要变成这样…我只有你了…”
阿闵先是一愣，呆呆地听着哥哥在耳边痛苦的哭嚎，一遍又一遍地自责没有保护好自己。眼眶中的眼泪蓄满无意识溢出，濡湿了他的全脸。垂在身侧的手指僵硬动了动，缓缓抬起手回抱住昀哥儿。
想要张嘴安慰哥哥，可是一张嘴，胃就开始抽搐痉挛，舌根发紧，一把刀插进他嘴里剜他的舌头，嘴里尝到一丝令人作呕的血腥。痛！胃又饿又痛！一说话嘴巴就痛！舌头也痛！！非常非常痛！！浑身上下都痛！！心脏好难受！快要爆炸了！整个人好像快要死掉了。
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好恨！好恨！！命运为何如此无情，不肯垂怜片刻。
阿闵眼中的眼泪变得更加汹涌，抱着昀哥儿的手更加用力，紧紧抱着互相依偎，疯狂、贪恋索取对方身上的温暖，像还未出世时在母亲肚子那样。
彼此都害怕失去对方，失去人生最重要的人。
阿闵拼命地摇头极力的否认，嘴里咿咿呀呀，说出不成调的语句。
“不！”
“不…哥哥…”
“哥哥…不…”
“我…我…也只有…哥哥了…”
“哥哥……”
好痛。。舌头好痛。。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刀子，挂在他的舌头上，他的口腔早已血流不止。但听着哥哥的自责，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心更痛。
他们只有彼此了，他们是这世间最亲密的人。
他们就是彼此的人生。
昀哥儿下巴抵在阿闵肩头，泪水打湿了阿闵背后的大片布料。隔着布料抚摸阿闵的背脊，就薄薄的一层皮抱着骨头。
昀哥儿不当萧锡仁的书童后，金氏在他们的吃食上打了折扣，两天才送来一次，还是寡淡的米汤上面飘着几粒米。饿极了，只能夜里偷偷跑到井边打水喝。冬天的夜里喝凉水，刺痛的冷意顺着喉管流到胃里，穿得又少冷上加冷。
不能再这样了，迟早会被饿死的。
一定！一定！！要带阿闵离开这个吃人的魔窟
要活下去，带着阿闵活下去，阿闵要活下去。
昀哥儿卷起袖子擦干眼泪，眼神逐渐坚定。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温柔地捧起阿闵的脸，阿闵哭得乱七八糟，满脸泪痕，紧紧咬着嘴唇都咬出血来了，带泪花的眸子望着哥哥。
昀哥儿低下头，嘴唇触碰阿闵的眼角，舔净眼角泪。用自己的额头抵住阿闵的额头，双手捂住阿闵的耳朵，阿闵的手盖在昀哥儿的手上。
他闭着眼睛，虔诚地像是在发誓。
“阿闵，我的亲爱的弟弟，不要怕。哥哥会永远守护你的，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昀哥儿不当书童后，给自己谋了一个扫雪的差事，方便摸清楚萧府的布局，为将来的逃脱做好打算。
白日里扫雪，晚上便点燃篝火，用炭在捡来的纸上勾画制图。
有的时候运气好，管事的还会带他出去，让他把院子外那条通往城里路上的雪一并扫了。
那条长长的路连接着兰陵城，那就是他想去的地方。
冬末，雪渐渐少了。只有清晨时，还会下些小雪，细小的雪花从空中飘落落在头上，昀哥儿又遇见了她。
昀哥儿在长廊下扫着雪，把地上积雪扫做一堆，正埋头苦干时，看到一双绣花鞋从自己身边路过。
那双鞋上绣着是树枝上的梅花，他认得。
是那日在梨云院门口的那个丫鬟。
昀哥儿回头叫住她。
丫鬟回头，看见是昀哥儿，本来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又走了回来，走到昀哥儿面前。
笑着一言不发，嘴角是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睛亮闪闪的，头微微地偏头像是在问他什么事。
昀哥儿还纳闷她咋不说话。
也没管这么多，如七日不见的好友与她闲聊：“上次谢谢你，一直想当面与你道歉只是没有机会，正巧今日在这碰到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些丫鬟抬手指了指地上的积雪，又指了指一旁树上的梅花。
昀哥儿看着雪又抬眼看着那朵梅花，瞬间明了她的意思。
“雪梅，‘数点梅花玉雪娇’，好名字！雪梅姑娘你为何一直不说话。”
雪梅掩嘴笑笑摆摆手，又指了指自己嘴巴摆手。
“雪梅姑娘，你不能言吗？”
雪梅点头。
昀哥儿顿时脸一下臊红，觉得自己唐突了，自己一不小心就揭着对方的痛处。
“抱歉，我不知此事，所以不小心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雪梅摇头，笑着摆手。
用手语比划道：“不能言也有不能言的好处。祸从口出，少了这个祸，往后便都是福。”
昀哥儿笑道：“没想到姑娘竟想得如此通透，那便希望一切都与姑娘想的一样，往后都是福。”
昀哥儿抬眸看着她，眼眸闪亮。看见她羽睫上有一片小雪花。
雪梅接着比划道：“借你吉言。看年岁我比你大，你就叫我雪梅姐吧。时候不早了，大夫人还找我有事，以后再会。”
“好，雪梅姐。以后…再会。”
昀哥儿停留在原地，看着雪梅离去的背影。低头，融化的雪浸湿了鞋袜，寒意顺着脚尖蜿蜒至小腿，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
往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年后过一月，各个地方的城里都会举办庙会，萧锡仁这个贪玩的主每一年都要去，他一走大夫人也就跟着去。萧仁济自然是泡在后院里的温柔乡里。
那时候谁会去搭理柴房里两个通奸生下来的贱种。
在夜深人静时，便是他们离开的时候。
昀哥儿一切都计划好了，柴房不远处就是厨房，厨房有一道后门，是用来运菜用的。
晚上那里会上锁，用钳子剪开便是。
再一直顺着路便可到兰陵城，便可得到新生。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萧家公子（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