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八宝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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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一处小院落里炊烟袅袅。
一间小小的泥瓦房里，灶台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放在灶上烧着的大铁锅盛满清水，下头灶膛里的柴火烧得正旺。
日落贴着墙，站在了能离火堆最远的位置。它手上端着个木案板，上面摆满了大块大块的橙红色南瓜。
锅里冒出‘咕噜咕噜’的水沸声，日落往灶台方向谨慎地迈开一步，伸长手，将木案板上的南瓜一股脑倒进了锅里。
南瓜块‘扑通扑通’几声接连掉进清水里，可锅里溢出来的水却漫到了灶台上。
“怎么这么不听话。”日落蹙起眉，对着南瓜小声骂了句。
它忙不迭放下案板，抄起一旁舀水的大勺将锅中水撇出去了大半，这才安心地再往锅里又添上了一大勺小黄米。
合上盖，没过多久，水汽徐徐升起，而厨房外的阳光透过灶台前的窗将水汽染成了暖融融的颜色。
淡淡的南瓜香混着米香在狭小的厨房里散开，日落一手拿起木锅盖，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粥，心里头却没有底。
希望这粥能喝，日落默默祈祷，毕竟它也是第一次熬人喝的东西。
灶膛里的火小了些，日落再次盖上盖，蹲下身，将脚边所剩无几的柴火全都丢了进去。
微弱的火光缠上干燥的木头，火渐渐旺了起来，日落守在灶台边，不敢离开半步。
秋日的风有点凉，但灶火的温度却烘得它脸颊滚烫。
柴火越烧越旺，锅里的粥也愈发滚沸，木盖被水汽顶得不断震动，淡黄的米汤瞬间顺着锅盖下的缝隙溢出。
日落着急慌乱地两手一齐抬起了大铁锅，试图让锅底远离火源。
“小狗！快来救火呀！”
‘噗——’
眨眼的功夫，一盆水彻底熄灭了灶膛里的火，夜归静静看着端着锅的狐狸，两妖像是默契地忘记了那个夜晚。
夜归没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厨房，可它还没走多远，身后便传来了一声轻呼。
“小狗～”
那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危险，夜归听着，脚步迈得更大了，日落见状只好端着锅追到了院子里。
它将锅往石桌上一放，可锅底不平，锅身摇摇晃晃就要倾倒。日落手忙脚乱去扶：“呀！”
夜归眼疾手快隔空从远处抓来一块木头，一眨眼的功夫削出了个四四方方，内里镂空的架子：“拿起来。”
日落端起大铁锅，夜归将架子往桌上一放：“放下。”
锅底被稳稳当当套在了架子里，日落掀开盖，橙红的南瓜晕开在小米粥里，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
日落就着俯身掀盖的姿势，仰脸看向夜归：“小狗~”
夜归双手环抱在胸前，指腹不安地一下又一下点在手肘侧：“何事？”
日落浓密细长的睫毛扑扇扑扇的，眼里盛满浓浓笑意：“你尝尝我做的南瓜粥呗~”
夜归斜下眼看它：“下毒？”
日落顿时直起身，两颊气得微微鼓胀：“你居然是这么想我的！”
夜归移开目光，双唇微动：“勺。”
日落立马恢复了满脸笑意，转身跑进了厨房里。
它拎着大勺，欢快地回到了石桌前，舀了一大勺怼到了夜归嘴边，生怕它反悔拒绝。
夜归皱着眉，脑袋往后一躲，伸手将勺子从对方手里夺下。它心中默念着这狐狸对自己有着救命之恩，做足了心理准备，浅浅抿上一口。
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居然能吃。
夜归一口气将勺子里的南瓜连带着米粥一起塞进了嘴里，可还没嚼几下，脸色骤变。
果然……
那南瓜吃起来外面软烂，里头夹生，口感颇为奇怪，夜归硬生生咽了下去，随即将勺塞回日落手里：“难吃。”
日落脸上的一双漂亮眼眸微微睁大，拖长尾音‘啊’了一声：“啊~幸好我没吃。”
夜归沉默：“……你都不先尝一下？”
日落理直气壮：“那当然，我第一次做这玩意，万一很难吃可怎么办嘛。”
夜归冷声道：“的确难吃。”
日落没被它打击到自信心，依旧跃跃欲试：“那我再做几遍，等味道好了，再给林公子送过去~”
夜归的指节瞬间紧扣在肘侧，心头再次涌上了熟悉的火气，它嘴角抿直，声音不由暴躁：“你要给那人吃？”
日落正端着锅往厨房走，被这么一问，停下脚步，转过头答道：“对呀，要不然我辛辛苦苦学做饭干嘛。”
夜归沉默不语，日落没再回头，踏着轻快的脚步消失在院中。
没过多久，厨房里却传来了求助声。
“小狗，再给我砍些柴火呗。”
没狼回话，但片刻后，院子里还是响起了劈柴声。
“这是劈柴还是劈人啊，这么暴躁。”日落小声嘀咕了句，而后才将目光移回了案板上。
它用化成爪子的手在剩下的半块南瓜上划了几道，南瓜碎成了小小块。只是这次灶膛里没柴，没法先烧水，日落便把南瓜、小黄米和清水先一齐放进了大铁锅。
等劈好的木材接二连三从外头飞了进来，日落一边躲闪着，一边将落在地上的柴踢进灶膛里，还不忘小声嘀咕：“真坏啊。”
它话音落下，心虚地望了眼厨房外，生怕会被那头恶狼听见。灶膛里的大火再次熊熊燃起，大锅里清亮的水渐渐变得浓稠浑浊。
日落放心地盖上盖，退了几步，靠着墙闭目养神。
它起了个大早就为了上街买这些食材，这时候便有些犯困。
它阖眼浅憩着，锅底却悄悄飘出了一丝焦糊味。等日落反应过来是什么味道时，再来抢救，已经为时过晚了。
勺子飞快搅动，却刮下了锅底贴着的焦黑，淡黄混杂着橙红的粘稠米粥里，突兀地多出了些黑乎乎的颗粒。
苦味迅速在厨房里串开。
日落熄灭柴火，静静地看着那一锅彻底失败的南瓜小米粥，眼底全是惆怅。
自己不会真没有做饭的天赋吧……
日落还没沮丧片刻，便又重新振作起来，它偏就不信邪，又一连煮了四锅粥，锅锅都有它们自己的特色。
知时务者为俊杰。
它放弃！
日落跑回屋里掏了枚银子，火速赶往了街上。
煮粥不行，它还不能煮别的了么！？
太阳慢慢移至西边，日落挎着篮子回到了租住的院子。
夜归早已化成黑狼模样，在院中比划着拳脚，它鼻子翕动，疑惑地看向日落胳膊上的篮子。
只可惜盖着块深色的布，看不清里面东西。
日落步履飞快，一下子又钻进了厨房里，好一顿捣鼓，端出来了一盏茶。
“？”夜归只看着放在桌上的茶盏，舌尖便已经发苦。
日落见它这副表情，嘴上立马哼哼唧唧道：“这可是我精心熬制的八宝茶，瞧给你怕成这样。”
它掀开茶盖，递到了夜归面前，瓷白的茶盏里东西五花八门，看得人眼花缭乱。
夜归舌头快被一锅锅的南瓜粥荼毒到没了味觉，它心一横，接过茶盏，仰头一口气喝下，吐出两字：“能喝。”
“真的！？”日落惊喜。
夜归不再吭声，转身就消失不见。
日落歪了歪脑袋，这能喝到底是好喝还是不好喝啊？
走了又算什么？
它低下头盯着那一壶用料颇丰的茶，终究是没有自己尝上一口。
反正那头狼说能喝，那就是喝不死人嘛。
日落这样想着，便匆匆忙忙又熬上了一壶，它还灵机一动地又往里面添了两味，凑了个十全十美，吉利数字。
它乘着夜色，提上食盒冲到了同省会馆。
林生吃完晚饭，正捧着书在院中闲逛，以作消食，抬头见日落匆匆而来：“沈弟？”
日落将他拉到平日里举子用来写字的桌子旁，视如珍宝地将茶盏从食盒里端了出来。
“这是我煮的八宝茶，里有红枣、枸杞、桂圆、葡萄干、核桃……”日落掰着手指细数自己往茶里下了多少料。
林生抿紧唇，低眉看着茶盏里深红色的液体，犹豫道：“这……晚上喝怕是不太好吧。”
日落眉心轻蹙，眼里蒙上一层失落的神色：“怎么会，都说八宝茶是健脾消食，最有助于睡眠的，你尝尝呀。”
林生看着它眉眼间蓄着失落，心中一时不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正想放下，可日落目光殷殷，手一颤，又将茶盏缓缓抬起，放在了唇边。
看着林生把一盏茶喝尽也没出什么意外，日落提起的心这才落下。
它也不叨扰书生，仿佛来这一趟只为了让林生大晚上喝上一盏自己煮的茶，收拾好茶盏，施施然回了院子。
日落梳洗后，躺在床上，还没看几页话本，眼皮便不断想要合上。
屋内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缓，日落刚要睡着，一记鸣锣声突然在长街上响起。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日落一惊，猛地睁眼，身后的尾巴也被吓得冒了出来，在床榻上炸开了花。
“？”
鸣锣声远去，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日落的困意，它翻了个身，侧躺着用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话本。
两个时辰过去，床上的话本被翻了半本，日落的脑袋也一点一点地往下垂，两声鸣锣再次毫无预兆地响起，紧接着是打更人的呼声：“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日落深吸一口气，飞快起身，冲出了屋。
它打开院门就想骂那扰狐清梦的坏人，可一阵夜里的寒风正好卷过，大街上，衣着单薄的打更人被吹得瑟瑟发抖，但打更人只是用手搓了搓双臂，又再次敲响了铜锣。
“……”
算了，大狐有大量，不与可怜人计较！
不过这人世间还真就是不如在山里来得舒服自在，日落叹了口气。
它想着今晚是睡不成觉了，可那头狼又不知跑去了哪里快活，这地也没其他相熟的精怪可以斗嘴解闷，日落只能化成狐狸模样溜达出门，准备自己给自己找些乐子。
路过同省会馆时，日落看见书生竟在窗前苦读，见他如此刻苦，便暗下决心，要给书生做更多吃的来补补身子。
可日落哪里知道，正是因为它煮的那八宝茶烧得书生心火旺，闭眼许久，精神头依旧足得很，翻来覆去睡就是不着觉。
林生想着与其在床上枯躺，睁眼到天明，不如干脆起身温书，便披衣坐在了窗前。
他推开窗，凛冽的秋风吹得桌案上纸页翻飞。屋中没点烛火，林生借着窗外月光，提笔写起文章。
夜里多思，他侧目看向睡着的苏安，想起白日里对方指出自己文章策论中的不足。
他曾自以为自己的文章字字珠玑，上京之时便在心中立下誓言，必要有一番大作为。但入京之后，他在与久居京中的同省举子们往来之后，才知彼此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京城中人才济济，所作文章视野之开阔，立意之深远，远非他能企及。
林生低着头，将过往所作文章中浅薄疏漏之处一一用红墨圈出，又按学子们的指点逐条修改。
他就读的书院远在乡野，所能教的终究浅薄，如今能得人指点，已是幸运，更是不敢有一丝懈怠。
长夜漫漫，唯有书卷墨香为伴。
可他也不知，自己的屋顶上有只白狐狸，正摇晃着尾巴，静静眺望向远方，像是在陪着他一样。
……
而另一头，夜归找到了那股火气的由来——那盏过于滋补的八宝茶。
它如今体内狼血沸腾，连打架都更起劲了，而莫名其妙被它找上门的乌鸦精正被揍得头破血流。
乌鸦精振着翅膀，勃然大怒：“你磕了哪个道士给的丹药了？火气这么大！”
“我都说不当老大了，这山头给你了，你怎么还揍我！”
乌鸦精在黑夜中抱头鼠窜。
黑狼沉默，一跃至它背上，狠狠将乌鸦精踹进地里，将火气全撒在了它身上。
“你什么意思啊！真不把我当精怪看啊！”乌鸦精嚎叫了一会，见黑狼根本听不进自己的哀求，干脆也不反抗了。
它一翻身，仰面朝天，闭上眼：“你把我打死得了，下辈子我要做人！”
“我要告官！”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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