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咬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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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宁死不屈，不肯再多花一分钱，夜归没能从它手里要来更多的狼头帽，只得将到手的狼头帽先收进了袖里乾坤。
它也不再远远跟着对方，而是同日落一前一后在夜市中闲逛起来。
空气里的市井烟火慢慢散去，一股脂粉味渐渐铺开，日落鼻尖有些发痒，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
精怪的嗅觉灵敏，普通的香味对它们来说都有些刺鼻，日落伸手揉着鼻子，却发现夜归跟个没事狼一样，对这香粉味没有半点不适。
日落的眼神轻飘飘落到它身上，细长的眼睫随着夜风轻轻颤动，目光流转间，夜归骤然绷紧了身子，警惕地回看向它。
这狐狸，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可日落却突然拉起了它的手，拔腿往那摆满胭脂水粉的摊子上跑去。
“两位公子可是要给家里姊妹买水粉？”年轻的姑娘笑意盈盈。
夜归没回话，日落擤了擤鼻子，目光扫过摊子上的瓶瓶罐罐：“哪个最香？”
来者是客，年轻姑娘也不好奇两名男子为何要一起逛这香粉摊，她指向摊上的一个青白釉圆盒，仔细介绍：“这石榴香粉是我娘亲手制的，用的是米粉混着丁香、藿香等香料。里面还有一味新鲜的石榴花瓣，抹起来可显气色了，味道也很好。”
“那来一盒。”日落取出一两银锭放在摊上。
姑娘一惊：“这，这也太多了，一盒只要五十文。”
“多的你找钱给我便是。”日落没等女子给自己打包，直接将摊上的青白釉圆盒取到手中。它用指尖沾了些里头的粉红粉末，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了起来。
姑娘低着头，忙着找处理银锭的剪子和小秤，余光瞧见日落举动，连忙道：“公子，这是给女子用的……”
她话还没说完，日落便抬起了脸，石榴香粉被大片大片地晕染在脸颊和眼睑处。恰到好处的浅粉在狐狸脸上完全不显艳俗，和一双含情的眼眸相得益彰，仿佛含羞带臊，欲说还休。
眼前之人的容颜难辨男女，年轻姑娘脑海瞬间一片空白，连刚刚想要说出口的话也全都忘了。
“嗯？”日落疑惑地眨了眨眼。
卖水粉的姑娘忙不迭地用手背掩住红透的脸，连连摇头：“没事，只是公子涂起粉来真是好看。”
没有人不喜欢被夸赞，哪怕日落是只美而自知的狐狸精，也不例外。
“谢谢～”它笑得一双眼变成了月牙弯弯，姑娘痴痴地盯着它看了会，实在是没忍住，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胭脂水粉，上手教了日落一番。
日落按她所说，又在脸上涂涂抹抹几下，这下子连路过的行人都不由为之驻足。
站在一旁的夜归，双手环抱在胸前，不耐烦地瞧着狐狸与女子凑在一起涂脂抹粉。
不一会，摊前的人多了，夜归被硬生生挤了出来，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攒成拳头，它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克制住想把人一个个揍飞的冲动。
而被人群团团围住的日落脸上带着柔柔的笑意，女孩们叽叽喳喳问着它脸上涂了哪些东西，日落答不出来，只得看向摊主。
卖胭脂水粉的姑娘趁机招揽了十几笔生意，摊上的货被一扫而空。
她一高兴，等客人们走后，便从身后的木箱里拿出了几盒与日落方才所用一样的胭脂水粉，连同那枚还未处理的银锭全都给了他。
“哇～”日落惊喜，它真的好喜欢人呀。
虽然……
“阿嚏——”
离开胭脂水粉的摊子没多远，日落鼻子里一阵发酸，它赶忙将头偏向一边，以袖掩面，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抹在身上的花露实在是太香，比山上春日漫野的花朵味道都浓，它的鼻子实在受不住。
好在这儿离那处小巷不远，日落一想到等会要做的事，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它眼里闪过一瞬狡黠的光，半张开嘴，屏住呼吸，总算克制住了打个不停的喷嚏。
一狼一狐各怀心事地走了段路，刚瞧见一条无人小巷，日落眼里便浮起了浅浅一层得逞笑意，它突然抓住夜归胳膊，将它拽了进去。
‘砰’的一声，夜归的背重重撞在墙上：“干嘛？想打架？”
日落勾起的嘴角一抽，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后，才继续不怀好意地凑近夜归：“香么？”
夜归不明白它什么意思，微微皱眉：“……”
日落见它这副波澜不惊的面孔，心中很是不服气，凭什么这头狼没有反应！
但它憋了一路的坏心眼，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对方。
日落二话不说便垫起脚尖，身子贴得对方更近了些。夜归紧绷着身子，下意识想往旁撤一步，可脚下却不知怎么像是生了根一般，挪动不了半步。
日落察觉到它想逃的意图，当即伸出胳膊拦在夜归身侧，它气恼地瞪向对方：“不都说狗鼻子很灵么？你居然不打喷嚏！”
夜归喉结上下一滚，将心底的躁动归结于从对方唇瓣间吐出的‘狗’字，它声音发闷，嗓音比平日粗粝了许多：“我是狼。”
小巷无光，黑暗将一切情绪吞噬。
日落向来不把它这句话放在心上，身子仍不断地贴近，几乎是要把沾着香露的脖颈递到黑狼的鼻子下方。
“……离远点。”夜归忍无可忍，抬手拍开狐狸的胳膊。
可它一退再退，却被逼到角落里，最终，一双滚烫的大手扣住紧贴着自己的细腰，猛地向上一托。
那张撕碎过无数精怪血肉的嘴缓缓张开，夜归露出尖牙，在那毫不设防的白皙脖颈上狠狠咬了一口。
“！”日落始料未及，顿时大惊失色，“你把牙收起来！”
夜归只觉得那香露又苦又涩，可嘴里的皮肉却细嫩极了，它有些舍不得松口，牙尖不由轻轻磨蹭。
日落被叼住了脖颈，温热的呼吸洒在它耳边，一股莫名的酥麻从脊背传来，引得它浑身哆嗦。
片刻慌乱过后，日落才想起要去推开覆在自己身上的狼。残留着香粉的指尖还泛着微红，虚虚地抵在那如同一堵墙般的恶狼前肩。
夜归的胸膛因呼吸而上下起伏，日落的耳根也仿佛被人涂上了脂粉。
一狼一狐在无人的小巷中僵持，不知过了多久，夜归松开了口。它转过头，像是嫌弃地‘呸’了几声，这才哑着声说道：“自找的，我忍很久了。”
它抬眼再看向日落之时，对方却早已不知道跑去了哪。
日落捂着脖子逃出了小巷，它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跑，明明就该给那头恶狼狠狠一巴掌的！
什么都不懂，就敢占自己便宜！一巴掌都算是便宜它了。
但跑都跑了，再回去也很丢狐狸脸，日落只得继续，结果便一路小跑到了夜市口。
一间插着酒旗的二楼小店窗户大开，吵吵嚷嚷的划拳声传到了大街上。日落被吵得耳朵嗡嗡，抬头去看，竟是那同省会馆里的举人正在里头喝酒行乐。
它忽的记起了书生，就随手在路边的摊子上买了笼包子，让人送去了同省会馆，而后脑袋发懵地回了自己的住处。
……
几日后。
日落因着脖子上多了个牙印，好几天没能出门，好不容易消了印子，趁着天色正好，又溜溜达达去了同省会馆。
自打在京城安顿下来后，林生日日埋头苦读，一心都放在了备考春闱上。
他不想白费灯油，便更加珍惜白日时光。
日落轻敲他屋门时，林生正取水研墨，打算再写上几页字。
赶考路遥遥，舟车劳顿，他已许多日不曾专门练字，只怕手有生疏。
‘叩叩叩’
“请进。”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动作，林生抬起头，对着屋外说道。
门被轻轻推开，冒出个脑袋，接着是一张顾盼生辉的脸。
“沈弟。”林生开口唤着日落时，语气中带上了连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笑意。
日落微微弯了弯眉眼，说话声让人不由酥酥麻麻：“林公子～”
一人一狐互相问候了一声，日落便在屋子里寻了张椅，施施然坐下，托着下巴直勾勾望着林生。
林生捏着墨条的指节微微收紧，顿了顿才重新在砚台上画圈磨墨，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沈弟你这几日可是有事缠身？”
日落摇了摇头，却支支吾吾半天，不知该拿什么理由搪塞过去。
秋日微凉，砚台寒透，指腹触着冰凉墨块，林生垂眸写了几字，再次抬起头来，依旧是嘴角噙着浅笑。
“你之前说要来京城寻人，可有找到？”
日落心中咯噔一下，它早就把那随口一说的理由抛在脑后了。
它指尖捻着衣袍，磕巴道：“应，应该是家仆逃回去后和家中说了这事，舍妹就也把我替嫁一事抖露了出来。”
“长辈见如此情况，就给那人府上递了信，说是舍妹远嫁途中生了重病，若是此时还要让她远上京城，怕到时候红事变白事了。”
“这婚事便耽搁了下来……”
且不提这书信一来一回要多少时日，日落眼见着就快编不下去，眼珠子飞快瞄着四周。
它瞥见桌案上摆放整齐的笔墨纸砚，猛然想起自己藏在袖中的礼物，立马话锋一转：“不提这不开心的事了。林公子你瞧，这是什么？”
青竹笔杆，笔毫细软，林生从日落手上接过，拿在手中瞧了瞧：“这羊毫的毛笔，铺毫容易，但抽锋难。你若初学怕是腕力不足，不好掌握。”
他将毛笔递还给日落，日落却摆着手拒绝：“这是我前几日逛夜市时看到，觉得十分适合，便买来相赠与你的。”
林生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线，手悬在身前，半晌，他叹了口气：“唉，沈弟你何需如此破费。”
日落垂眸，语调轻缓：“你与我有着救命之恩，我不知该如何回报，还望不要再推辞了。”
林生摇摇头：“你我因缘相识，一路相伴上京。君子之交，无需以金钱维系。”
日落抬眼瞧他，轻声试探：“那你教我习字，这笔算是拜师礼？”
林生无奈：“岂担得起‘师’这一字。但你若真想学，那我便教你几日吧。”
“不过练字是门费功夫的事，贵在经年累月的坚持。”
林生看了眼手中的毛笔，最终还是放在了自己的书案上，他又取出常用的毛笔，蘸了点墨，提笔写字时却先顿住了动作。
他转过头朝日落问道：“你想学何种字？”
“嗯……”日落曲起指节放在唇间，想了片刻后，指向桌案上的字，“这种。”
林生看向那纸，上面是他平日所做的文章：“这是考试用的馆阁体，初学太难。若沈弟不介意，我教你颜体可好？”
日落分不清馆阁体和颜体究竟是什么体，只知道桌案上的字看起来格外端正工整，简直和林生的为人一模一样。
但它目的也不在写字，便无所谓地点头。
其实日落并非真的不会写字。当初沈万福同它讲话本时，日落为了也能看得懂话本，便悄悄趴在那孩童识字的学堂屋顶上，学了好一段时日。
虽只用爪子跟着勾勾画画，但后来用笔写字时，也能勉强叫人看懂。
林生不知它过往，提笔挥墨时便从简单的教起：“横细，竖粗，字形浑圆。”
日落跟着写了几字，字迹潦草，但林生还是从中看出了他有些基础，也不再一笔一划教他。
午后的斜阳洒在窗棂上，同省会馆的院落里，人声逐渐热闹，仔细听来，是举子们在互相点评文章。
自从林生与他们相熟之后，偶尔也会带着新作的策论、诗篇参与其中。
而同省会馆内的学子大多出身佃户，十数年来只懂苦读诗书，彼此之间讨论起文章，根本不会说什么奉承之语，都是直来直往，直戳文章要害。
虽有时言辞刻薄了些，但字字句句皆是发自肺腑，不存半点欺瞒。
日落见林生心思飘去了院里，十分有眼力劲地主动提出自己学得有些累了，要先告辞。
它离开之时，还不忘问道：“对了，那日的包子你可还喜欢？”
林生面色一僵，委婉道：“前几日你叫人送来的包子很好，但我一人吃不下那么多，下次就别送了。”
那大晚上的一笼小笼蒸包，足足有十二个之多。林生怕自己不吃会放坏了，到时候白白浪费了日落的一番心意，他思来想去还是硬塞进了腹中，结果第二日就积了一整日的食。
日落哪里想得到人的肚子就一丁点大，歪着脑袋问道：“那你喜欢吃什么？我做给你吃，你就不用怕我破费了。”
“这……”林生不忍拂了他好意，想了想，说道，“就容易消化的吃食吧，亦或者是茶水最好。”
日落点了点头。
原来书生是牙口不好，喜欢吃些细软的食物，但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和老头一样。
这人啊，果真是不好喂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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