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郑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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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你为什么要找我？”
日落看着面前老者，眼里满是疑惑，“我只是只狐狸精，可不懂你们这些当官的弯弯绕绕。”
坐在太师椅上的老者摸了一把长须：“哪有什么弯弯绕绕，肃清科举风气乃是为了天下苍生。”
日落一撇嘴，这当官的嘴上说得都是冠冕堂皇，心里还不知打着多少盘算。
“我凭什么帮你？”
老者神色从容，一双眼角布满褶皱的眼睛依旧烁烁有神：“那钱有良一事若不是老夫在朝中施压，只怕是没这么快能解决。说到底，也是狐仙你欠我一人情啊。”
“钱有良……”日落将名字重复了一遍，眼里的疑惑更浓了些，“是谁？”
老者愣了半晌：“钱县令。”
“啊，是他啊。”日落恍然大悟，但它一想却觉得不对，眉头顿时一挑，不满道，“明明是我帮你们抓了个坏人，怎么还成我欠人情了！”
人可真坏啊，狐狸腹诽。
老者摇摇头，端起桌上的茶，轻轻吹开了茶沫，饮下一口后，才不紧不慢说道：“我看了你交给我手底下人的书信，发现那钱县令牵扯到一桩舞弊案中。”
“我将这一事上报给皇上后，皇上本是打算放长线钓大鱼，看看这朝中还有谁牵涉其中。若是没有我出言相劝皇上，这沈家和钱家的事只怕现在还掰扯不清吧。”
“狐仙你说，这究竟算不算我帮上了忙？”老者笑着的眼里透着几分老谋深算。
日落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心中却没生出半点厌恶，只觉得这老头竟比自己更像只千年的狐狸。
而且一提到那书信，日落也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它当初听沈太爷的话，来这郑大人府上送书信，哪曾想千百年过去，人里也出了能人。
它一时不备，就被守在郑府的高手逮了个正着。
那狐族的瞳术时灵时不灵，日落又顾忌着天雷，不能随意出手伤人，都掏出又从沈家顺来的银子准备贿赂，可那高人却不见钱眼开，还要押它去见官，真是令狐大跌眼镜。
最后还是日落好说歹说、软磨硬泡地解释了一番，又将书信递上才得以脱身。
也就是在那时它暴露了并非常人的身份。
日落思及此处，眼珠滴溜溜一转，莫非这姓郑的老头在那时候就盘算上了想要借自己狐狸精的身份来处理这舞弊的事？
可……
“你们自己当官的应该更懂这些，我就算是狐狸精，也不能手眼通天，怕是帮不上什么忙。”日落语气稍缓。
它知舞弊一事牵扯重大，关系国家，也关系百姓。若能用一人揪出后头盘根错节的势力，那暂不处置钱有良的确会是这些当官惯用的伎俩。
日落微微蹙眉，它好像还真就欠了面前这人一个狐情……？
郑大人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貌似年轻的狐仙：“有道是人心莫测，而舞弊一事能成，其中必有金钱往来。但我知狐仙无欲无求，定不会被人收买。”
日落却有些看不惯老者这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当即反驳道：“谁说我无欲无求了？”
“我都快没钱租京城里的房子了！”
它一拍桌子，茶盏微微颤动：“还有你们这人的规矩太多了，见到个官就要跪来跪去的，明明几百年前也不这样啊。”
要不是那贼老天在上头看着，日落恨不得把那些当官的膝盖一个个都敲过去。
叫他们让它跪！狐狸的膝盖不是膝盖么！是膝盖就会疼的。
“……”郑大人沉默半晌，“那老夫许你一处院落，再向皇上给你讨个见官不跪的特权，狐仙可愿意帮忙？”
日落一愣，没想到还能有这个意外收获。
它下意识地将手抬起，本欲含着指节沉思，却突然想到是在人前，只得不动声色放下手。
日落思忖片刻，抬眼看向老者：“一个院落是够了，但见官不跪的特权能不能多给几个？我爹娘和哥哥姐姐们也要的。”
它说得坦荡，郑大人捋了捋长胡，失声笑道：“行。看来狐仙家也是人丁兴旺啊。”
日落看着他，仿佛在看个傻子一般，小声嘟囔道：“哪个狐狸家会人丁兴旺，明明是狐丁兴旺。”
“好好好，狐丁狐丁。”郑大人眼里含着笑意，一边顺着日落说话，一边抬手招来了个男子。
日落一见，浑身戒备。
就是这人当初在这抓的自己，害得自己丢了好大一张脸！
郑大人察觉到日落的反应，眼神朝男子轻轻一瞥：“当初你出手冒犯狐仙，先给狐仙道个歉吧。”
男子毫不犹豫转身朝日落跪下，抱拳致歉：“小的无理，还望狐仙勿要怪罪。”
“算了算了算了。”日落连忙道，伸手就要拽他起来。
这官也不是什么好人，也喜欢让人跪！
郑大人低声吩咐了男子几句，便让他离去，又看向日落说道：“这许给狐仙的院子地契我可现在给你，但那特权还需候上些时日。”
“你就不怕我得了院子就跑？”日落眨了眨眼。
这老头虽坏，但看起来好像有些傻，哪有没做事就先给东西的。
郑大人抚着长须，笑道：“若是如此，那院子便算我孝敬给狐仙的，毕竟钱县令一事，的确是狐仙有功于社稷。”
日落砸吧了下嘴，这当官的果然会做人，也会说话，哄得自己还蛮心甘情愿的。
也不知道那书生以后当官了会不会说这些令狐狸开心的话，但只要别学那恶狼，天天惹狐狸生气就好。
日落心里浮想联翩，面上便没开口说话。郑大人则喝着茶，就等手下人将地契取来。
而这时，郑府的下人匆匆来禀：“老爷，有几位举子前来拜访于您。”
郑大人闻言，稳稳放下茶盏：“请进来吧。”
日落回过神，问道：“我要回避一下？”
郑大人摇头：“无须。狐仙日后还需行走于这些学子间，如今趁此机会做个身份，也好方便你我日后往来，不会惹人眼。”
……
秋意渐浓，落叶纷飞。
几名学子立于府前檐下，皆垂手躬身，静待传见，而林生也在其中。
入京月余，林生在日落每日按时送吃食的助力下，做到了日夜苦读，所写的文章早已比之前精进许多。
如此情况下，便有人盛情相邀，说要带他登门拜谒京官，请人点拨文章。
林生怕落下话柄，惹人非议，次次都没答应，但他耳根子软，最架不住有人劝说。
而苏险自打见过日落一面，便爱凑在林生边上明里暗里打探日落的消息。他见林生如此不合群，便也来劝他，只是道大家都是为求学问道，既没有用金钱财帛买人情，也没有用美女香车动人心，哪里算得上话柄。
林生被众人劝得有些动摇，又见同省之人多有去，至今也无人被问责，再看自己文章文词虽精妙，但策论格局、时事见解皆不如那些得京官三两句指点后的同省学子，终究还是点了头。
“诸位里面请。”
下人通传，众学子脸上神情稍愣，转瞬间便喜笑颜开，他们本没抱什么希望能见到这尚书令，没想到今日竟撞了大运。
林生也回过神来，跟在抑制不住欣喜的众人身后，移步中堂。
堂中无香，不见奢物。
头顶‘清正廉明’四字力透纸背，令小人一见，心生惶惶。
林生坐在最末，不敢随意动弹，也不敢打量四周，只低头端坐，直到听见下人高呼。
“大人到——”
他连忙起身，俯首作揖，郑大人一声‘坐下吧’传入耳中，他才将头抬起。
可在看清主位上有谁之时，林生瞪大了双眼，但前来拜访的举子并非只有同省会馆中人，他赶忙瞥向左右，见没人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这才慢慢稳住心神。
日落的目光悄悄扫过众人，见林生竟也在这，眼睛骤然一亮。
不愧是自己看上的书生，在一堆书生里也是鹤立鸡群的那个。
它想打招呼，而林生正提心吊胆，一看日落的意图，捏紧袖口的手慌忙松开，小幅度地摆了摆手，示意它不要声张。
日落动作一顿，想到书生可能是怕被他人非议，也收敛了脸上笑意。
郑大人见众人虽不曾询问日落身份，但目光却不约而同聚在了它身上，便缓缓开口道：“这位是我世侄，诸位唤他沈落便可。”
日落勾起嘴角，起身朝众人施礼：“见过诸位。”
“沈公子好。”众人齐声问好。
苏险一听，两眼放光，立马起身恭维：“当初见沈公子时，便觉气度不凡，今日知晓身份，难怪如此。”
听他这么说，郑大人好奇道：“哦？你和岁暮相识？”
日落刚要摇头，苏险抢先一步：“一面之缘罢了，如今才知沈兄姓名雅字。”
“不过……”苏险一顿，再次拱手道，“字如其人。沈兄这般见微知著，慧眼识人。岁暮两字，小生妄自猜测是取自‘以小明大，一见叶落而知岁之将暮[1]’吧。”
一说与日落相识，二说日落慧眼识人，其实是变着法子夸自己，这人好生不要脸！
日落怒瞪。
而且这字还是老头给自己现编的，和自己可没有半点关系啊。
郑大人见这举子猜中了自己取字的典故，不由地对他点了点头：“不错，不错。”
苏险从善如流，双手将早早备好的文章呈上：“此乃晚辈花费数月精心撰写的策论，还望大人提点一二。”
下人转呈，郑大人展卷，日落微微侧目旁观。
文章内容，它看不懂，但字迹却端正温润，与苏险本人给它的感觉大不相同。
郑大人细细翻看后，点评道：“文章条理清晰，切中时弊……”
苏险一边听着，一边连连点头，至郑大人语毕，他又出声恭维感谢。
前来拜访的举子共有五人，郑大人不嫌麻烦，将每人的文章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等轮到林生时，已过去了一两个时辰。
“你行文干净利落，但文章却太过四平八稳。破题尚可，承题畅明，起讲却无新意……”
面对郑大人点出文章中的不足，林生脸上非但没露出半点倦意，反而更加认真，将点滴都铭记于心。
中堂之内，只有日落一只与科举无关的狐狸，听得是昏昏欲睡，眼冒金星。
它胳膊抵在桌案上，手掌撑着脸，脑袋还是一点一点的。要不是众学子都在认真倾听郑大人的点拨，日落这副懒散模样早就落在了别人眼中。
终于，日头西斜，众人散去。日落也撑不住了，连忙和老头告辞，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原地。
那取来地契的手下望向郑大人：“大人这……”
“下次吧，”郑大人摆手，“不过，你上回能拿住这狐仙，也真是幸运。”
手下俯下身，恭恭敬敬道：“说明这老天都在助大人您破获舞弊一案。”
郑大人捻着长须，笑声朗朗：“哈哈哈，人在做，天在看。”
“这举头三尺啊，有神明。”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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