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小重山》葱姜蒜馒头

62、命运 兰蹊猜出自

　　兰蹊把符舟从雪里刨出来的时候，手已经没知觉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上全是血和冰碴子，混在一起冻住。

　　符舟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彻底晕过去了，他也是命大，雪崩都没死成。

　　兰蹊把他从雪堆里拖出来，拖到冰壁根底下。

　　她喘了几口气，手抖着按上符舟的脉搏，心跳还在。

　　她翻出应急的固元丹，给符舟先吃了一颗，想起来也真是哭笑不得，固元丹本是保命的药，他们二人这段时间快把它当饭吃了。

　　她把符舟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手心抵住他后背，闭眼再次催动内力。

　　开始的时候真气走得断断续续，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她慢慢顺着经脉推，忽然丹田里一热，那股气自己涌了出来，沿着手臂往掌心走，然后自然而然地从她身体里渡进了符舟体内。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整个手掌都笼着一层暖雾，顺着她的动作缓缓流转，如果有人现在在山下看，经过光影的折射，便能看到，兰蹊整个人都笼在一层微光里。

　　过了不知多久，符舟咳了一声，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看了兰蹊一眼，声音哑得听不出音调，只挤出一个字，“你……”

　　“别说话。”兰蹊打断他。

　　她继续运功，那股真气在她和符舟之间来回走，又过了一阵，符舟的脸色缓过来了些。

　　兰蹊收了真气，浑身瞬间失温，周身的光雾也慢慢暗下去。
　　她又没忍住，猛的吐了一口血，包在雪里，看起来格外扎眼。

　　符舟扶着兰蹊，知道她又耗费本元救了他，可这种方法，他闻所未闻，内力最多能护住人的心脉，可治病救人。
　　他昨夜便起疑，最后归结于那孩子根骨好，可现在当兰蹊的真气真的在治愈他身体的伤的时候，他心中的疑虑得已成真。

　　这感觉，和每次重伤回昙夜盟，夜间有时的感觉是一样的，他时常以为自己在做梦，不然怎么能见到母亲那么多次，可现在细细想来，他能活到现在，怕不是都是娘用自己的本元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寿宁……”
　　“翟叶澜是我的亲身母亲，是不是，我是她的女儿，无相千生选择了我，就算没有上一任圣女传承，我还是学会了，在昨天救那孩子的时候，我们二人的身份，身世，从始至终都是交换的。”兰蹊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两人沉默了一阵。
　　符舟伸手把她手拉过来看了看，从衣摆上撕了根布条，给她缠上了，缠得不算好看，但好歹止了血。

　　符舟低头想了想，说翟叶澜死的时候，给他传了一道密音，有人说兰蹊是我女儿，信他。

　　兰蹊听完，不知道为什么没哭，她隐隐有猜测，但是一直没得到证实，现在确定了，却不知道再说什么两人再次沉默。
　　良久，她突然喃喃了一句：“平生师兄。”

　　符舟点头，说道，“对，当时是你师兄来告诉我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娘不直接告诉我任平生来说，而是说有人……”
　　符舟说到一半，和兰蹊对视上眼神。

　　“我想起来了，卜慕川身上那跟绿色羽毛，我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孩子说的会说话的小鸟，是我师兄的一只绿毛鹦鹉！”

　　不怪兰蹊阴谋论，现在他们发生的一切，好像有人推着他们在动，两人继续沉默，周围静悄悄的，两人奢侈的用内力来保温，“符舟，你是不是想到了，我们到了这一步，都是有人精心计算好的。”

　　不等符舟说话，兰蹊又说道，“符舟，如果我说，我已经活过两辈子了，这是又一次，而且第一世我还和你成婚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在扯淡啊。”

　　对于兰蹊的突然转变话风，符舟从善如流接过话头，“我信，我既然能时光倒流回三年前，你为什么不能。”
　　“也就你信。”兰蹊不知道背后那人是谁，但是两人心照不宣，他们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假，也许这一世，他们才真的接触到了一点点真相。

　　兰蹊觉得很可怕，不是命运的安排，也不是自我的选择，她的人生竟然被他人执掌，她还毫不知情。

　　两人拍了拍身上的雪，颇有些不要命的劲儿，对身上的内力毫不吝啬，燃烧本源让身体恢复如常。

　　“接下来去哪里？”
　　“我觉得我们要去的地方应当一样。”

　　“九支灯市？”
　　“嗯，九洲城。”

　　“心有灵犀。”
　　“毕竟当时在逍遥宗山崖下面，要不是那只鸟，我们还以为会死在那黑袍人的手中，现在看来，不过都是他自导自演的安排……”

　　兰蹊回头看了一眼被雪堵死的路，说道，“这是个障眼法，早该想到，雪山里怎么可能会有甬道？
　　符舟笑笑，他真幸运，今天若不是兰蹊，他怕是现在在阎王那都喝好几壶了。

　　过了一夜。

　　第二日晚上，还没到山下木屋，两人就看到楚韵抱着孩子站在雪地里，卜慕川站在她旁边，三个人就那么杵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楚韵和卜慕川身上落了一层雪。
　　孩子身上却无雪，一眼便知，楚韵和卜慕川在给他用真气保温。

　　孩子眼尖，先看见兰蹊，伸手指着这边，口中哼唧着。
　　楚韵抱着孩子走过来，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兰蹊一眼，又看了符舟一眼，知道这两人又在玩命，关心的话一点也没，开口只剩，“回来了。”

　　孩子伸手要兰蹊抱，兰蹊接过来，孩子搂着她脖子不撒手，脸埋在她肩窝里。
　　然后楚韵又看到兰蹊手上的扎布，皱眉问道，“受伤了？”

　　卜慕川站在后面，看了符舟一眼，“你这腿……瘸了？”
　　去了一趟山顶，两人都带了一身伤回来，幸好只是受伤，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回来。

　　兰蹊说道，“还以为你们已经走了，怎么在这站着。”
　　“我们乐意。”楚韵跟兰蹊待久了，也走了些她有时的搞怪，说出来她也震惊，先前她不怎么与人说话的，现在竟也会挖苦人了？

　　几个人踩着雪，又深一脚浅一脚地返回了木屋，楚韵把火添旺了，卜慕川倒了热水。
　　兰蹊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小孩，他的手无意识的拽住兰蹊的衣袖，一路上孩子还是卜慕川抱回来的，让这两个战损版的人抱，他良心过不去。

　　而兰蹊在想，这孩子若也是任平生安排的，那他们怎么办，他的爹娘到底是谁，还……在不在？

　　符舟把那幅画从怀里掏出来，摊在桌上。画上那个端坐的人影，周身那层光晕，跟兰蹊运功时身上那层一模一样。

　　原来并没有什么仙人，向想来是曾经也有一位无相千生的传人在雪山救人，热雾和光晕在一起，机缘巧合下便成了这样。

　　这图也不是那女店主画的，年头长了，楚韵虽是从她那里得到，估计也是那女店主夸大了无相千生的作用，想着有一日她的孩子能被救回来，虽然她可能知道这其实本就是不可能的。

　　四人下山时，风雪比来时更大了些，符舟把兰蹊身上的披风紧了紧，楚韵倒是乐得看，天知道这两个人在一起有多不容易，卜慕川看着也是真心想让他们越来越好。
　　道源宗修的便是一心一意的武林之道，是不能动心的，否则一生太长，怕误了良人也误了自己。

　　走了一段路，兰蹊忽然开口：“符舟。”
　　“嗯？”

　　“要是没有好结局怎么办？”
　　兰蹊问出口，在她身旁的楚韵默默听着，卜慕川却开口道，“我用桃木剑卜的卦有时候都补不准，结局谁说的准？我们都还没死呢，那就是好结局！”

　　“别担心，大不了就和前面一样，我们也赚到了。”符舟宽慰着兰蹊。

　　兰蹊转念一想，是啊，大不了就和前两辈子一样就好了，反正也没有比那更差的结局了。
　　他们现在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赚的。

　　上山容易下山难，五个人走的是东倒西歪。
　　倒是出了雪山，符舟的马车依旧备在那里。

　　坐上车，那小孩突然捧住兰蹊的手，说道，“阿娘，不痛，呼呼。”
　　四个经历过许多的人就这样看小孩拉着兰蹊的手，轻轻地吹气。

　　兰蹊一瞬间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会为了自己的孩子付出许多，这孩子并非她生，不影响此刻兰蹊真的有点想当他的阿娘。

　　“这一趟本是为你寻解药，可现在却是这么个结果。”楚韵现在头疼兰蹊的毒。
　　现在看来，这毒怕就是每一任圣女都会有，只是这秘辛从第一代开始，就不与外人道来，否则宗门的延续，会瞬间崩塌。

　　至于宫里那贵妃，当是别的毒，而被兰蹊的无相千生给救了而已。

　　换种方法来说，这是一种血脉的传承，只为了维护宗门的荣耀，所以翟叶澜的师父，也就是上一任圣女才会那样的执拗，不惜催眠破坏翟叶澜的神智，也要将她留在瑶池宗。
　　只可惜后来遇上了符炼，她们也不能来硬的了。

　　至于兰蹊和符舟是怎么被调换，翟叶澜又是怎么不知晓这件事，这便不得而知了，怕是这其中有很多人的手笔。

　　到底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兜兜转转，就算是以前正邪两派对立如此，也没将符舟和兰蹊分开。
　　阴差阳错却又顺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