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小重山》葱姜蒜馒头

61、谜团 兰蹊无意间

　　符舟和卜慕川不知道孩子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卜慕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摆，上面不知何时沾了根绿色的羽毛。
　　而兰蹊听到这小孩说的那句话，又看向卜慕川拿起的那根羽毛，总觉得很眼熟，但她一时半会还有些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孩子醒了，卜慕川不用再保持安静了，他按耐不住，对着符舟和兰蹊问道：“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兰蹊看了他一眼，没搭理这句，走过去查看孩子的状况。

　　“客舍那边的事解决了？”卜慕川又问。
　　符舟把炉子上的水壶拎起来，倒了一碗热水递给兰蹊，才简短地把客舍里的事说了。女店主的事、雪络草的真相、那些被绑在悬崖边的人，三两句就交代完了。

　　卜慕川听完，沉默了片刻，摇摇头：“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归可怜，可手上沾了人命，那便不同了。”符舟说着，从怀中掏出那卷古画，在桌上展开。

　　烛火跳了跳，画上的雪山在光影中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兰蹊端着碗凑过来看。画是绢制的，年头不短了，绢色发黄，边角有几处虫蛀的痕迹，但画面保存得还算完整。画上画着一座巍峨的雪山，山顶有宫殿般的建筑，飞檐翘角，层叠而上。

　　宫殿最上方，画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面目，但姿态端坐，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光晕，像是佛光，又不完全是。
　　“这是昆仑山顶？”兰蹊指了指画上那座宫殿。

　　“不像现存的建筑。”卜慕川也凑过来，端详了片刻，“我在昆仑山求药这些日子，翻过不少地方志，没见过这种样式的宫殿。倒像是……古书里记载的‘昆仑悬圃’。”

　　符舟眉头微动：“悬圃？”
　　“《山海经》里提过，昆仑山上有悬圃，是仙人居住的地方。”卜慕川说完自己先笑了，“当然，那是传说，当不得真。”

　　下山这段时间，他真是越来越不像他了，带着道源宗的弟子归山后，卜慕川给师傅说了烬城之事，师父听后长叹一声，让他下山来昆仑山寻雪络草，他不解，师父却只是让他过来，还说只要寻到了，那他便要出山了。

　　楚韵靠在墙边，喝了热水缓过气来，脸色比之前好了些。她看了一眼那幅画，说道，“我在客舍的地下室里找到这幅画的时候，它被藏在灶台底下的一个暗格里。那女店主恨透了来求雪络草的人，却把这幅画藏在那么隐秘的地方，这画估计还挺重要的。”

　　符舟和兰蹊对视一眼，一幅画藏起来怕人看见，那这幅画到底在表达什么？

　　兰蹊把画举到烛火前，仔细看着每一处细节。雪山、宫殿、人影，除此之外还有几行小字，写在画卷的最下方，墨迹已经很淡了，要凑得很近才能辨认。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昆仑之巅，悬圃之下，无相……，万法归墟。”

　　第三行小字最后两个字实在是看不清楚，只剩下依稀两笔，兰蹊念了两遍，“无相，无相。”
　　突然间，她与符舟抬头异口同声说道，“无相千生！”

　　“这不是娘的功法么？是瑶池宗历届圣女才能习得秘术，有了它，瑶池宗不止奇门遁甲冠绝天下，疗愈之术也成了武林翘楚，但瑶池宗的功法，为什么在昆仑雪山上有记载。”兰蹊问道。
　　屋内几人都摇摇头，他们也不得而知。

　　纵使是符舟，与翟叶澜离得这般近，这些事娘也从未与他说过，只是，他隐隐觉得这和兰蹊的身世有关系，但现在该怎么告诉兰蹊其实娘便是她的亲身母亲这件事。
　　但她这么聪明，说不定早就猜出来了吧，只是不确定罢了。

　　符舟把画卷起来，收进怀里，然后去翻包袱，找出那条厚实的毡毯，抖开铺好。
　　“先歇一晚。”他说，“明天我们进山，沿着画上的路走，看能不能找到那座宫殿。”

　　楚韵看了符舟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感慨什么，总之没出声，闭上眼睛养神了。
　　卜慕川坐在床边，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兰蹊，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只说了句：“你们去的话，孩子我来带。”

　　符舟点头：“多谢。”
　　“不用谢，”卜慕川叹了口气，“就当我上辈子欠你们的。”

　　孩子睡到半夜忽然醒了，这么乖的小孩，突然哭了，怎么都哄不好。屋内的人全部惊醒，过去一看，孩子小脸通红，额头滚烫，烧得不轻。
　　“雪山里冻的。”卜慕川摸了摸孩子的脉，“底子弱，受了风寒，得赶紧退烧，之前幸运，现在彻底爆发了，你们把孩子带过来做什么？”

　　见两人又沉默，卜慕川索性不问了，符舟从包袱里翻出几味药性不太烈，卜慕川接过去看了看，挑了两样，让楚韵用热水化开，一点一点给孩子喂下去。
　　这孩子哭累了，含着药汤又睡过去，小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含混不清地喊了声阿娘。

　　兰蹊守在床边，拿湿帕子敷在他额头上，一遍一遍地换。
　　符舟在旁用内力，给孩子保温。

　　天快亮的时候，孩子的烧还是没退，兰蹊将孩子抱起来，符舟看着兰蹊，知道她要做什么，她伤势刚好，就又要劳心劳神，另外这孩子太小了，强行输送内力，若是承受不住，怕是会影响根骨，偏偏这里，只有兰蹊的真气最合适。
　　“相信她。”若是从前的那个调皮的小师妹，楚韵是绝对不会放心的，可现在的小师妹，逐渐让她这个做师姐的，在她身后都有了安全感。

　　时间过得真快啊，按现在的逍遥宗来说，若白走了，新招收了一批弟子，寿宁，便不再是小师妹了，她也成了许多人的师姐，是在烬城运筹帷幄，一战成名的大师姐。

　　帮不到兰蹊，符舟便又把那幅画拿出来，对着烛火反复看了几遍。画上那座宫殿的位置，他大概能推断出来，在昆仑山主峰的东北方向，人迹罕至，地图上还未标记。
　　但画上画得很清楚，宫殿前面有三座山峰，呈品字形排列，中间有一条窄窄的山道，通往山顶。

　　天亮了，雪停了。
　　兰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孩子正睁着眼睛看她，就在她身边躺着，再抬头一看，床边符舟也盯着她看，师姐在床脚，而门那边，卜慕川的眼神也投了过来。

　　兰蹊回想着，今日凌晨，抱着这小孩，轻轻输送内力的那一刹那，突然觉得丹田异样，随后像是有一种隐形的力量带着她游走一般，她的真气慢慢疏通怀中孩子的四肢百骸。

　　察觉到这孩子很舒服，兰蹊想到她先前也有一次是这种暖融融的感觉，那是翟叶澜第一次给她疗伤的时候。
　　可奇怪的是，她收了真气后，本来温和的内力，却突然爆冲起来，让她的全身筋脉都紧绷起来，很是难受。

　　“噗。”兰蹊吐出一口血，她看向自己怀中的孩子，还是睡的很安稳，痛苦的神色，看来只是她这般，孩子无事就好。
　　符舟看兰蹊吐血，跑过来一把扶住她，连忙按上兰蹊的脉搏，后来又给她喂了清樾净水，这地方不怕虫蚁，清樾净水那些副作用，暂且影响不到兰蹊。

　　回忆结束。

　　“你醒了？”兰蹊伸手摸了摸那小孩的额头，凉的，烧全退了。
　　孩子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兰蹊愣了一下，也笑了，转头看向其余三人，漏出了个让他们安心的眼神，吐血是因为悟道，兰蹊功力不知为何增了许多，但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原本的身体虚弱了不少。
　　她把孩子抱起来，符舟抱起他，给他穿好衣裳，又喂了一碗热粥。孩子胃口不错，吃了大半碗，吃完了还伸手够碗，意思还要。

　　“不能吃太多，积食了更麻烦。”卜慕川在旁边说，手里已经端着半碗粥了，犹豫了一下，又递过去，“再吃两口吧，就两口。”
　　兰蹊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道长跟当初在永安认识的那个卜慕川，好像也不太一样了。

　　吃过早饭，符舟把计划说了。他和兰蹊进山去找画上的宫殿，孩子暂时由卜慕川和楚韵带着，在木屋等他们回来。
　　“后日。”符舟说，“后日之前我们没回来，你们就带着孩子先走，去山下最近的镇子等，否则这里的吃食便有些不够了。”

　　楚韵皱眉：“两天够吗？雪山上路不好走。”
　　“够。”符舟说这话的时候看了兰蹊一眼，兰蹊点了点头，她信他。

　　收拾好行装，兰蹊蹲下来跟那小孩说道，“等我们回来”，孩子忽然伸手抓住她的衣襟，不撒手。
　　兰蹊怔了一下，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把衣襟抽出来。

　　孩子瘪了瘪嘴，要哭。
　　兰蹊从荷包里掏出不知何时符舟塞给她的一块酥糖，塞进他手里：“乖，回来给你带更甜的糖。”

　　孩子攥着酥糖，看了看兰蹊，又看了看糖，最终选择了糖。
　　兰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对卜慕川说，“交给你了”，说罢便和符舟出了门。

　　雪地上留着昨晚的风吹出来的波纹，一脚踩下去，没过脚踝。
　　符舟走在前面，步子大，踩出来的脚印也深，兰蹊踩着他的脚印走，省力些。

　　两人沿着山脊往东北方向走，走了约莫两个时辰，雪越来越深，风也越来越大。符舟停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张画，对着周围的群山比对了一下。
　　“前面那几座山。”他指了指前方。

　　兰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果然有几座山峰，呈品字形排列，中间夹着一条窄窄的山谷。跟画上一模一样。
　　“到了那条山谷，应该就能找到上山的路。”符舟把画收起来，伸手握住兰蹊的手，“手这么凉？”

　　“风大。”兰蹊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符舟把她的手拉过来，塞进自己袖子里，贴着里衣。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

　　“走吧。”符舟面色如常，转身继续往前走，但手没松开。
　　兰蹊被他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嘴角弯了一下。

　　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两人终于到了山峰的脚下，幸好她们有这图，否则雪下的如此大，这地方，别说一两日，十几日找不到也是有可能的。
　　山谷的入口被一片乱石挡住，石头上覆着厚厚的雪，看不出本来面目。符舟拔出司命，运功拨开几块挡路的碎石，露出后面一条窄窄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符舟先走进去，兰蹊跟在后面，两人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石壁间回荡。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兰蹊愣住了，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冰壁，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和雪山，冰壁的正中央，嵌着一扇石门，门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像是什么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符咒。
　　石门上方的冰层里，隐隐约约能看到几个冰裂的字，兰蹊凑近了些，眯着眼辨认，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描摹着笔画，心口忽然猛地一跳，说道，“无相千生。”

　　兰蹊抬手，拿着未名对着石门便甩了一道剑气，门没动，她又劈了一下，还是纹丝不动，甚至那石门连一丝皮外伤都没有。
　　符舟也上前试了试，石门纹丝不动，像是跟整座山长在了一起，两人在石门前找了半天，没找到任何机关或者门。兰蹊有些泄气，靠着冰壁喘了口气。

　　而就在这一瞬间，那扇石门忽然发出轰隆一声巨响，缓缓向内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符舟把兰蹊挡在身后，握着司命，一步一步走了进去，兰蹊走到一半却突然拉着符舟往外面跑，符舟捏着剑的手腕也察觉到了什么，喊了声“糟了。”

　　随后跟着兰蹊狂奔，两人拼尽全力向出口跑去。
　　果不其然，方才看上去安全又坚固的甬道，现在被身后的雪层尽数淹没。

　　这根本不是什么雪中秘密建立的甬道，这是个阵法，但是比当时司空简在太泉城设的那个幻阵稍弱些，兰蹊瞬时察觉到了，而这个阵法的威力在于，借助雪山的力量，将人引到这雪窝子里。
　　雪崩的威力自然不用多说，符舟正是听到了雪裂的声音，几乎是瞬时便知道兰蹊为何拉着他往外跑。

　　现在眼看着快到出口了，可身后的雪太快了，兰蹊感觉自己的身后猛地被人推了一把，她向前飞去，还没反应过来，身后轰的一声，终于停了下来。
　　兰蹊挣扎着坐起来，整个人都愣住了，符舟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