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小重山》葱姜蒜馒头

60、真相 雪络草的传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兰蹊已经做好了硬挨这一刀的准备，双臂死死护住怀中的孩子，将后背完全暴露出来。

　　“铛——”
　　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

　　符舟快速抄起桌子上的一根木筷，脱手飞出，精准地撞在女店主的短刀上，将刀锋撞偏了方向。短刀从兰蹊身侧划过，削掉了几缕发丝，钉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符舟人随筷至，一掌将女店主震退，同时收回司命，反手一拦，将兰蹊和那个孩子整个护在怀里。
　　“有没有伤到？”他低头查看兰蹊的腰侧。

　　兰蹊摇摇头，心跳如擂鼓，下意识收紧了抱着孩子的手臂。
　　怀中的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依旧记得兰蹊跟他说过不可以乱动，只是被勒得有些不舒服，轻轻哼了一声。

　　那女店主被震退后，并未再上前。她怔怔地看着兰蹊怀中的孩子，眼神忽然变得恍惚起来。

　　“孩子。”她的声音颤抖着，像是在对兰蹊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壮硕男子见势不妙，捡起刀又要冲上来，却被女店主抬手拦住。

　　“让他们走。”女店主的声音忽然变得疲惫。

　　符舟没有犹豫，先护着兰蹊和孩子迅速退出客舍，消失在风雪之中。

　　两人带着孩子跑出一段距离，确认无人追来，才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面停下。

　　兰蹊大口喘着气，低头检查怀中的孩子。孩子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她，只是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襟，轻轻拽了拽。

　　“没事了。”兰蹊轻声安抚了一句，转向符舟，“那女店主怎么回事？刚才还要杀我们，怎么突然就放人了？”

　　符舟摇头，“她看的是孩子。准确地说，她看的是你怀里的这个孩子。昨夜我在守夜之时，发现她将几个房间的人迷晕，将人带离了客舍，这些人都是没有带着孩子的，包括那个富商，留下来的，像我们，应当都是带着孩子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客舍中藏着的秘密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孩子，然后回去探个究竟。”符舟做了决定。

　　兰蹊点头。
　　他们在雪山上找到了一处猎人废弃的木屋，虽然破旧，但勉强能遮风挡雪。符舟将木屋加固了一番，又在四周设了几处简易的机关，兰蹊则给这孩子喂了些馒头和热水。

　　兰蹊看着他，忍不住问道，“小孩，你真的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了吗？”

　　孩子摇摇头，想了想，又喊了一声，“阿娘。”

　　兰蹊叹了口气，随后说道，“我不是你阿娘，我们只是救你的人。等你找到真正的爹娘，可不能乱喊了。”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一会儿便在兰蹊怀中睡着了。

　　入夜，确认孩子熟睡后，符舟在木屋外又加了几道防护。兰蹊突然在屋内喊道，“什么人？”
　　兰蹊出来一看，出声道，“原来是熟人，卜道长怎么会在这？还如此巧。”

　　“我来这里求药，师父需要。”卜慕川说罢，身后传来符舟的声音，“雪络草？”
　　就算现在见到五宗十派的人，符舟还是压不下心中的敌意，他现在不想和朝堂武林牵扯任何，只想平平淡淡护着兰蹊过好每一日就好。

　　不过他来倒是巧了，两人更放心了，将人留下来带孩子，卜慕川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孩子床边了。

　　不过看上去符舟和兰蹊知道这雪络草，这孩子一个人，他也放心不下，就给他们看着小孩好了，等等，这两人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孩子了？！！！

　　不知道卜慕川脑补了多少，兰蹊和符舟两人趁着夜色，悄然返回了那座客舍。

　　客舍中灯火昏暗，只有厨房方向透出微弱的光。

　　两人从客舍后方绕进去，摸到厨房附近，透过门缝，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那女店主一个人坐在灶台前，手中拿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目光呆滞，口中喃喃自语。
　　“阿昭，娘对不起你，娘不该带你来这雪山上。”

　　符舟和兰蹊屏息凝神，继续听下去。
　　女店主的声音断断续续，“那些人都该死，他们为了什么雪络草，把自己的孩子带上雪山就算了，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我的阿昭，我的阿昭就是被他们害死的。”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那草根本不能解毒，它只能借童子的纯阴纯阳之身，暂时压制血脉中的毒脉，就是硬生生的转嫁给一个无辜的孩子，我可怜的阿昭。”

　　兰蹊心头一凛，转头看向符舟，符舟的眉头也紧紧皱起。

　　那五大三粗的男子竟也在，说道，“雪儿姐，那些新抓的人要怎么处置？带孩子的我已经让弟兄们都丢在地下了，这些没带孩子的，从我们开这客舍的两月里，在悬崖边已经冻死了不少，其他的依旧如此还是。”

　　女店主抬头看了看他，说道，“他们都是为了那雪络草来的，我方才吩咐人将他们都绑在悬崖边了，让他们也尝尝那冰冷彻骨又提心吊胆的滋味，至于孩子和前面那个独自来的女人，你等会去送些饭，要不是前面那个跑了，早就够十个孩子了。”

　　“阿昭，娘替你把那些孩子都带走，让他们去陪你，给你做玩伴好不好。”这女店主看着玩偶，突然笑的温柔不已。

　　符舟和兰蹊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
　　这女店主，因为被贪心之人利用，孩子在寻找雪络草的过程中惨遭毒手。

　　她因此疯魔，在这雪山上开了这家客舍，专门诱骗那些带着孩子来寻找雪络草的人，迷晕后绑到悬崖边给她孩子陪葬。

　　而那些所谓的雪络草，不过就是普通的草药。江湖上只知其名少见其形，世人趋之若鹜，却不知这草并不能凭空解毒，只能借童子之身暂时压制血脉中的毒脉。

　　有毒脉之人本不多，可谣言越传越邪乎，引得许多人带着孩子冒险上雪山，甚至觉得得了这雪络草，再借着孩子能让自己百毒不侵，酿成了多少悲剧。
　　他们也是信了这传说，可竟然不知是如此残忍的法子，简直是在草菅人命。

　　“先找楚韵。”符舟低声道，“她的标记到这里就断了，很可能着了道。”
　　两人悄然退出厨房，开始在客舍中搜寻，既然没有带孩子的没被绑在悬崖上，那应当还在这客舍中，那男子说的地下，极有可能是地窖之类。

　　最终，他们在客舍的地下室中，找到了被迷晕的楚韵。

　　楚韵被绑在柱子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符舟连忙解开绳索，兰蹊取出固元丹给她喂下。

　　片刻后，楚韵悠悠转醒，看到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挣扎着想要说话，费力地抬起手，指向地窖的更深处。
　　符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地窖尽头，还有一扇上了锁的门。

　　符舟走过去，一剑将门栓劈开
　　楚韵看着面前的兰蹊，挤出两个字，“孩子。”

　　符舟此时也转头，对上兰蹊的目光说道，，“先带她离开这里，我救孩子们，其他的事出去再说。”
　　兰蹊点点头，扶着楚韵离开了地窖。

　　他们刚走出地窖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女店主追了出来，手中提着一把菜刀，披头散发，眼中满是疯狂。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你们不能走，你们的孩子也不能走，都要给我的阿昭陪葬。”

　　兰蹊将楚韵护在身后，未名剑出鞘。

　　“你的孩子没了，你很难过，我们理解。但地窖下面这些孩子是无辜的。”
　　女店主歇斯底里地喊道，“无辜？那我的阿昭就不无辜吗？他才四岁，那些人为了雪络草，把他骗去崖边，活活冻死了！”

　　她蹲下身，痛哭失声，“我找了那么久，才知道真相，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他尸体那一刻我有多痛苦。”

　　兰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害死你孩子的人确实该死，但那些被绑在悬崖边的人，他们有些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这里困着的孩子，更是无妄之灾。你要让他们也变成下一个阿昭吗？”

　　女店主怔住了，泪流满面，但她不能放走这些孩子，不然她的孩子该多孤单。
　　符舟看门口围过来的十几个人，那女店主下令道，“杀了他们。”

　　符舟出声喊道，“等等，你们都是这昆仑山原本的族人吧，这女店主心中有执念找到你们，你们因为山下之人打扰你们清静的生活，故而也想以这些人震慑那些不断上山的人，想恢复以往的宁静是不是。”

　　符舟说罢，那些人冷静了下来，那女店主让那壮汉攻击符舟，符舟此时司命出鞘，用了他上一世在雪山悟出的那一招千里落花风，那壮汉没准备，一下子便倒在地上。

　　兰蹊知道，符舟这是在以那壮汉一人，劝说这所有人，可他用这招，又在透支自己的身体。
　　果不其然，看到此，那些村民本也不是想杀人，都一哄而散。

　　那女店主凄笑一声，符舟看到了，可是来不及拦她了，那女店主，用那把菜刀自尽了。

　　而那地上的壮汉，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女店主，猛的震碎自己的经脉，随后利落的给了自己一刀，也随着那女店主离开。

　　符舟拿起院中的帷布，盖在两人身上，不过是两个可怜人，可是沾了这么多人命，他们意识到的时候，就活不了了，因为自己会将自己逼上绝境。

　　兰蹊看着符舟，不禁想到他们刚开始的见面，两个人都是莽莽撞撞，符舟更是一言不合就拔剑，现在都变了，也是，人总是要成长的。

　　兰蹊转身，扶着楚韵走出客舍，身后符舟将孩子们带出来，他已然吹哨让云致他们去救崖边的人了，现在刚好回来。

　　那些来了的人看到疯癫的女店主，在悬崖边，自然也见到了那传说中的雪络草。

　　有懂行的自然看出崖壁上那茎叶灰白，贴雪而生，看着和普通枯草无两样，混在雪里根本分不清的草极有可能便是雪络草。

　　本就被人吊在这里，有人摘了尝草，这草确有清热解毒之效，可传说中的那般能转移毒脉的作用根本没有，有些人明白过来，随即开始后悔。

　　他们大多数人是带着孩子过来，怕孩子也有他们家族世代相传的疾病，想着既然能解，传给孩子，孩子自己也解了不是皆大欢喜。

　　兰蹊知晓这怕不是家族遗传病，或者是隐性基因，可这些人当这是毒脉，才来此断绝。

　　至于那富商和书生，怕都是为了一己私欲和一个贪字来此。

　　现在见到自家孩子，经过生死一趟，这些人涕泗横流，都抱着孩子匆匆离去了。

　　兰蹊和符舟一直等着他们所救那孩子的爹娘，可等了许久，人都快走光了，也不见有人来。

　　他们只得回到木屋。
　　那孩子还在安睡，楚韵喝了热水，缓过气来，从怀中取出一卷古画。

　　画上画着一座巍峨的雪山，雪山顶上，有几个奇怪的建筑，不太像是现下常有的风格。
　　“这是我在那客舍中找到的，想来是那女店主所画。”楚韵说道。

　　没人管还在屋内的卜慕川，这时那孩子却突然醒了，他直勾勾的盯着卜慕川的衣摆，指了指说道，“会说话的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