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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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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话从妮妮开始,也从妮妮结束。
“不早了,带孩子回去吧。”陈万桥说。
妮妮睡的很熟,叫不醒,郁烟的胳膊也有些酸。
陈万桥从郁烟的手中接过妮妮,把郁烟送到了车上。
郁烟等红灯的时候歪头看了妮妮一眼。
妮妮在副驾睡的很熟,车里暖风很暖和,妮妮的小脸被吹得红红的。
车里没放音乐,只有汽车行驶穿过风流的声音。
郁烟脑子里充斥着陈万桥关于周折的话。
曾经最要好的朋友,现在变成了针锋相对的敌人。陈万桥成为了警察,周折,成了游走在正义边缘的人。
“我们很久没见面了,他现在在这里的酒吧当老大,还有一家地下赌场,什么黑心钱都赚,现在这帮人做事很隐蔽,合法后面套着非法,虽然不留把柄,但是迟早湿鞋,我劝他他嘲讽我,让我转行,不然有一天有人要我死,他都护不了我,可笑。”
听着陈万桥嘴里关于周折做的那些勾当,郁烟有一种难以说出的感觉。她最后一次见周折,是在高中毕业高考出分数的那个晚上。在他心里,周折少年昂扬,坚韧无比,长得帅,学习好,未来很光明。
“赌自己是那之一。”
他说那句话时的神态,郁烟还能在脑海回忆。
赌博、黑贷、贩毒、肉色生、贿赂……这些,竟然会和周折联系起来。
郁烟觉得陈万桥在说梦话。
对周折来说,什么路不能走,要走上这样的不归路。
郁烟想不明白。
陈万桥最后说,他以为她和周折最后会在一起,他没看过周折那么用心对一个女生,周折又是那么一个认准一条路坚持到死的人。
“你愿意的话,去劝劝他吧,就看在他以前对你不错的份上。”
郁烟沉默。
对她不错、会在一起……
这话勾起郁烟很多心上的疤痕,她不敢去想,怕伤口裂开。
高三,时间,开始变得飞快无比。
一个课间,陈万桥转过头和郁烟说话。
“老师说,考上好的大学就是命运的转折点,考上好的大学就能改变命运,实现自己的一切愿望。”
郁烟点头,对此坚信。
听着郁烟和陈万桥对此的谈话,周折不以为然。
周折像忍不住开口嘲笑一般,从伏案中微微抬了些头。
“考上大学并不能怎样,这些话是给一无所有的人的一点安慰,是万分之一的渺茫。”
陈万桥在一边听着,不屑的说:“装货,那你这么玩命的学习,为了什么?”
他说:“一无所有,赌自己是那之一。”
“哟哟哟,”陈万桥啐了一口:“他妈的,学习好就是不一样昂,夸自己都这么高级。”
郁烟偷偷笑了一下,周折也扯了下嘴角。
周折轻轻斜了些目光看郁烟:“你笑什么,你觉得他说的对还是我说的对?”
郁烟抿唇,不答。
“行,别指望我再教你数学题。”
郁烟忙答:“你,你说的有道理。”
陈万桥问周折:“万分之一,你想去哪个大学?”
周折答:“南华大学吧。”
陈万桥笑:“不去清北,你这辈子不亏了吗?”
周折不耐烦:“用你管么?”
……
声音渐渐都变得虚焦,投向窗外事叽叽喳喳飞过的鸟,轻轻的风轻轻地从窗外吹过,拂过人的发丝。
在一个有阳光的普通课间,“南华大学”,一个小女孩悄悄把这四个字,刻在了自己的心里。
午自习,窗外落了一只小鸟,灵活地转着头,和郁烟对视了好久,周折坐在走廊的一边,他的手很长,他眼神在书上,手却忽的一挥,鸟被吓到,扑棱棱飞走。
郁烟回头瞄了一眼周折,抓起笔,看了会题,又偷偷看周折。
下课铃声响了,周折呼了口气,对了下答案,用红笔打了一个大对钩,扭头看郁烟。
“你有什么话想说?”
郁烟淡淡笑,抿唇。
“周折,你觉得我能是那万分之一吗?”
周折浅浅啧了一声:“靠看鸟的话,估计不行。”
切。
“你觉得我能考上南华大学吗?”郁烟问的认真,像在等待神灵赋予超能力的预言家的审判。
周折察觉到她的眼神,他没打趣她,认真回她:“能,你相信的话。”
郁烟笑,从此又有一句话,六个字,刻在了她心里。
自此,高三的一轮复习开始,真正的冲刺时刻,仅此一次的进步机会,正常且不凡地到来。
郁烟像换了一个人。
进入总复习后,连抬头看看窗外都是浪费时间,郁烟那段时间忙于学习,整个人什么都不在乎了,脸上却因为焦虑经常爆痘。
每次爆痘,她坐在周折旁边都特别不自在,在放假的时候,去小诊所买了些药膏抹,但痘痘总也没什么变化,红红的,特别难看。
那段时间,她也不好意思看周折,也不好意思问周折题,好多不太明白的题就自己闷着。复习的进度赶着,心又特别不定,题也搞不明白,还要时刻怕自己长痘难看,很小的事情,汇聚起来,要压死一个青春期女孩的心,好几次她忍不住偷偷跑去厕所抹眼泪。
因为她的这份沉默,她和周折之间好像回到了刚坐同桌那时候的氛围。
这让她更难过,她感觉自己搞砸一切,什么也做不好。高考就要到来,她极大可能也做不好。
周折不知道她怎么了,沉静的心也莫名跟着郁烟的状态有些不舒服。
“你怎么了?”
“没事。”
沉默,疏离,冷漠。
说的是郁烟。
一轮总复习结束的那天,考了场试。
考完试,学校放了半天假,可以回家。
郁烟趴在窗台边往外看,他们的班级在四楼,往外看能看到操场,树木,大门口,视野很好。
周折在他身后收拾书包,她感觉有些异样,周折收拾的很慢,和他惜时如金的作风实在不符。
时间久了,郁烟回头。
正好和周折对视。
“去个地方。”他说。
郁烟不自觉躲着自己的痘痘,把校服褂子拉到顶端,脸埋进去,低着头。
周折走到门口,回头看她还傻站在位置上,捣鼓拉链,他喊:“哥们,你走不走?”
郁烟:“走。”
背上书包,跟着他走。
出了校门,一直走了蛮久,到了学校后面的一个小道。
有个人戴着头盔,靠在一辆摩托车上等人。
看见周折来了,那人起身摘下头盔,一头扎眼的黄毛晃荡在郁烟的眼前,社会闲散小混混。
“挺准时。”周折说。
黄毛答:“那是!”
“行,钥匙给我,人走吧。”
周折自然地和那人搭话,接过头盔,又从面前的摩托车反光镜上摘下另一个头盔,递给郁烟。
郁烟愣了一下,接过,眼神看向周折,像在询问接下来要戴上?
周折挑眉,像读懂了郁烟的心理活动:“难道给你是用来当板凳坐的?”
哼。
郁烟戴上头盔之后,周折戴好自己的,又给她整了整。
头盔里露出点眼神,看她。
他问:“敢坐么?”
郁烟:“有什么不敢。”
周折挑眉点点头,坐上摩托车,郁烟扶着他的肩膀坐上,周折启动车子,摩托车轰隆隆的声音传来。
她上车后,身体是像周折那边倾倒的,她又不好意思直接去扶住周折,只能双手去握座子后面的铁杆。
“抱紧我。”
郁烟愣了。
心脏被这三个字锤得开始乱跳。
来不及给她反映的时间,摩托车开始起步,强烈的推背感,郁烟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周折的腰,而后抱紧。
周折的腰细,郁烟能一整个环抱住。
摩托车在公路上飞驰,风呼呼地向后吹去,周折开的很熟练,一看就是老手。
和他埋头做题的样子,简直不能联想到一起去。
路上。
郁烟问:“我们,要去哪啊?”声音在头盔里闷闷地发出。
“现在问,不觉得晚么!”周折笑着喊,猛踩油门。
自由肆虐的感觉围绕着他们俩,像是刚出笼的野兽。
车子穿过梨花湾,沿着未修建的公路,在山的一角停下。这里很偏,几乎没人来过,郁烟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也没来过这里。
远远的山,静静的水,夕阳烧的火红在身后。
绯红的落日在她身后晕染了整个地平线,无风的天气,水面平静如斯,一座破败的小桥直接横在水里,能看得出修补的痕迹,不然早就坏掉了。
小桥的一边刻着三个字:荒芜桥。
她双手撑在掉色的木头栏杆上,安静地望着远处的水面。
风景很美,但因为人迹罕至,周围全是野草野花,绿油油长得很高,仔细嗅着,好像还能嗅到野花的香味。
周折在郁烟的身后,看她放松些的样子,自己也下意识笑了。
似乎是刚自由自在地骑完摩托车,也可能是暂时脱离题海伏案的枷锁,他整个人都开朗了许多。
“你怎么了。”
郁烟回头看她,淡淡说:“也没怎么。就是……”
郁烟没了下话,等了很久,周折问她:“什么?”
她又说,没什么。
周折被气笑了。
过了很久,他又轻轻开口:“不管你怎么了,郁烟,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关键的时候任何事都不能是你掉链子的借口。你担心的事都是假的,你要相信。”
郁烟转过身靠在木头栏杆上看他,很少那样长久地和周折对视,周折和她都没躲。
“周折,我没怎么,我只是想和你去一个大学。”
南华大学。
静默了很久,周折点点头,说:“好。”
他们彼此,像默认般签订了某种契约,深深镶嵌进心里,不差于矢志不渝的誓言。
一起进步,一起走出小城小镇,一起在题海里给自己创出一个未来。
这是他们一无所有的人,赌自己是那之一最好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