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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一直都信他… ...

  •   太极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满朝文武的身影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凝重。
      “启禀陛下,北狄铁骑十万,已破我边境三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守将李牧战死,残部退守雁门关,请求朝廷火速支援!”边关信使一身血污,跪倒在丹陛之下,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陆玄澈猛地一拍龙椅扶手,脸色铁青:“北狄蛮夷,竟敢犯我大靖疆土!传朕旨意,命镇国将军江昱白为兵马大元帅,率领玄甲军十万,即刻出征,驰援雁门关!”
      满朝文武皆是一惊,随即纷纷附议。
      唯有沈栖雁站在文官列中,戴着银链银框的眼镜,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星盘,眉头微蹙。
      他抬眸看向丹陛之上,声音温润却带着几分笃定:“陛下,臣夜观星象,近日荧惑守心,不宜轻易出兵。且雁门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北狄虽来势汹汹,却也难持久。臣以为,当先行遣使议和,暂缓兵戈,同时加紧筹措粮草,整顿军备,待星象清明,再挥师北上,方可一战而胜。”
      他话音刚落,江昱白便从武将列中走出,一身银甲铿锵作响,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沈栖雁:“沈国师此言差矣!北狄铁骑已踏我疆土,杀我百姓,此乃奇耻大辱!此时议和,只会让蛮夷以为我大靖软弱可欺,届时他们得寸进尺,后患无穷!臣请战,愿率玄甲军出征,定要将北狄蛮夷赶出我大靖疆土,以慰边关将士在天之灵!”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溅。
      一个温润如玉,主张稳中求胜;一个勇猛刚烈,誓要浴血奋战。文武百官皆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玄澈看着两人,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拍板定夺:“江将军所言极是!北狄欺人太甚,朕岂能忍气吞声!准江将军所请,即刻点兵出征!沈国师,粮草辎重、后方稳定之事,便托付给你了。”
      沈栖雁躬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臣遵旨。”
      江昱白亦是抱拳领命,转身时,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沈栖雁的脸庞。
      那人依旧站在原地,眼镜镜片反射着烛火的光芒,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唯有颈间的银链轻轻晃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江昱白的心莫名一紧,却很快压下那点异样的情愫。
      他是大靖的镇国将军,保家卫国是他的天职,儿女情长,不过是过眼云烟。
      三日后,校场之上,十万玄甲军将士整装待发,旌旗猎猎,戈矛如林。江昱白一身银甲,腰悬长剑,骑在乌骓马上,目光扫过麾下将士,声如洪钟:“将士们!北狄蛮夷犯我疆土,杀我同胞,今日我等出征,不求功名,只为护我大靖河山,护我身后百姓!此战,唯有死战,不胜不归!”
      “不胜不归!不胜不归!”数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震云霄,惊得天上的飞鸟四散而逃。
      陆玄澈亲自前来送行,将一杯壮行酒递到江昱白手中:“江将军,朕等你凯旋!”
      江昱白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将酒杯掷于地上,朗声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他调转马头,正要下令出发,却瞥见校场入口处,一道月白的身影立在那里。
      沈栖雁站在秋风中,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身后跟着纪晏书,正静静地看着他。
      江昱白的缰绳紧了紧,马蹄在原地踏了两步,终究还是策马走了过去。
      “国师大人,来送我?”他挑眉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像只竖起尖刺的小狗,明明眼角余光总往人身上瞟,偏要装得满不在意。
      沈栖雁轻笑一声,风拂起他鬓边的发丝,眉眼温软得像揉了江南的春水:“自然是来送江将军的。此番出征路途遥远,我替你卜了一卦,算得些吉凶,特来送样东西。”
      说着,他将锦盒递了过去,指尖轻轻擦过江昱白的手背,带起一阵微痒的麻意。
      江昱白垂眼瞥了眼锦盒,盒面绣着缠枝莲纹,精致得很。他却别过脸,哼了一声:“我可是将军,只信手中长枪,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
      话虽这么说,他的手却很诚实地伸了过去,接过锦盒时指尖还快得像是怕人反悔。
      沈栖雁瞧着他这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故意逗他:“既是不信,那便还给我吧,省得污了江将军的眼。”
      说着便作势要去拿,江昱白却猛地将锦盒攥在掌心,眉头皱成个结,耳根却悄悄泛红:“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沈国师莫不是耍我?”
      他说着,也不等沈栖雁回话,抬手便将锦盒塞进了铠甲内侧的衣襟里,紧贴着心口的位置,动作快得几乎是一气呵成,仿佛这样就能掩去自己的在意。
      锦盒隔着薄衣硌着心口,带着沈栖雁指尖残留的温意,烫得他心跳都乱了几分。
      沈栖雁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心头软成一片,声音放得更柔:“这护身符护佑平安,江将军带着,我也好放心。”
      江昱白抬手摸了摸心口的锦盒,耳尖的红却怎么也褪不去,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破护身符,也就勉强戴着罢了……”
      沈栖雁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
      笑声清越,像山涧的泉水,冲淡了离别的愁绪。
      他看着江昱白傲娇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将军放心,臣还等着看将军凯旋,与将军共饮凯旋,与将军共饮庆功酒呢。”
      江昱白喉结滚了滚,扯了扯嘴角,硬邦邦地丢下一句“啰嗦”,猛地调转马头,扬声道:“出发!”
      马蹄声骤起,他夹着马腹往前冲,却在奔出数步后,忍不住侧头往校场入口望了一眼。
      江昱白并未有完全看到沈栖雁,却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
      沈栖雁站在原地,看着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渐行渐远,直到变成天边的一抹黑点。
      秋风卷起他的衣袍,颈间的银链轻轻晃动,他抬手推了推眼镜,眼底的落寞渐渐被坚定取代。
      江昱白,你只管在前线浴血奋战,后方的一切,有我。

      深秋的寒意浸进宣政殿的金砖地缝时,早朝的气氛正像殿角那尊青铜鼎里的香灰,看似平静,实则暗火涌动。
      陆玄澈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叩着御案,目光扫过阶下躬身奏事的御史大夫周显,眼底藏着几分不耐。
      周显已是花甲之年,花白的胡须抖得厉害,声音却字字清晰:“陛下,江昱白此番出征,虽领了十万大军,却临行前私受国师赠礼,举止轻慢,恐失军心!更有甚者,臣听闻其离京那日,在校场与沈国师言语亲昵,逾越君臣之礼,此等行径,若不加以惩戒,恐寒了众将士之心啊!”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芯的轻响。几个素来与江家不对付的官员立刻附和,吏部尚书卫沧澜出列道:“周大人所言极是!江昱白年少得志,自恃军功便目无纲纪,沈国师乃陛下亲封的护国法师,岂能与一介武夫私相授受?臣请陛下下旨,召江昱白回京训诫,另择良将出征!”
      他们的话像石子投进冰湖,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彻骨的寒意。
      阶下众臣大多缄默,有人低头看着朝服的衣摆,有人偷偷瞟向站在御案左侧的沈栖雁——他一身月白道袍,立在那里,宛如一枝被寒霜凝住的竹,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却让那些弹劾的话语,都像是撞在了软绵却又坚硬的壁上。
      陆玄澈的目光终于落到沈栖雁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国师,周大人与卫大人所言,你可有话说?”
      沈栖雁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动作从容不迫,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回陛下,臣以为,周大人与李大人所言,皆为不实之词。”
      这话一出,周显立刻涨红了脸,指着沈栖雁道:“沈国师!你莫不是要为江昱白徇私?那日校场之事,满朝文武皆有耳闻,你亲手将锦盒送与他,这还能有假?”
      “臣送与江将军的,是护国寺求来的平安符,为大军祈福,为江山求安,何来私相授受之说?”沈栖雁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周显,“周大人身为御史大夫,当知凡事需凭实证。江将军临行前接陛下壮行酒,立誓不负君托,转身便领大军奔赴边关,其心可昭日月。仅凭一句‘言语亲昵’,便要弹劾一位即将浴血沙场的将军,敢问周大人,这是为了朝纲,还是为了一己私怨?”
      周显被他问得一噎,手指抖得更厉害:“你……你强词夺理!江昱白出身行伍,粗鄙无礼,怎配得上国师你这般相待?他若真有忠心,便该一心为国,而非与你这般纠缠!”
      “江将军的忠心,不在言辞,而在疆场。”沈栖雁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自北狄犯边以来,江将军镇守幽州三年,大小战事七十余场,未尝一败。如今北狄集结二十万大军压境,唯有江将军能率部迎敌。此时弹劾他,召他回京,莫非周大人想让北狄铁骑踏破我大靖的国门?”
      卫沧澜见周显落了下风,立刻接话:“沈国师此言差矣!大靖人才济济,并非只有江昱白一人能打仗。况且,他与国师走得过近,已是朝野皆知的事,若任由其发展,恐引来非议,于国师清誉,于朝廷体面,皆无益处。”
      “清誉于臣,不及江山万分之一;体面于朝,不如边关安宁重要。”沈栖雁缓缓抬眸,目光掠过李嵩,最终落在陆玄澈身上,“陛下,江昱白此刻正在奔赴边关的路上,他的身后是十万将士,身前是虎视眈眈的北狄。此时弹劾他,不仅会寒了前线将士的心,更会让北狄以为我大靖朝内不和,有机可乘。臣请陛下,驳回周、李二位大人的奏请,让江将军安心征战。”
      陆玄澈的手指停止了叩击御案,他看着沈栖雁,眼底闪过复杂的光。
      他并非不知道周显等人的心思,这些人要么与江家有旧怨,要么是想借此事打压军中势力,可沈栖雁的话,也确实戳中了他的顾虑。
      只是,沈栖雁为了江昱白,竟这般据理力争,甚至不惜与满朝文武对立,这让他不得不多想。
      “沈国师,”陆玄澈的声音沉了几分,“朕知晓你与江将军相交甚好,可朝堂规矩,不可废弛。周大人等人的弹劾,虽有偏颇,却也并非全无道理。江昱白临行前的举动,确实有失妥当,若不稍加警示,恐日后更难约束。”
      沈栖雁闻言,微微蹙眉,这是他第一次在朝堂上与陆玄澈持不同意见,却没有半分退缩:“陛下,江将军此举,不过是臣与他之间的私谊,并未涉及朝政,更未影响军务。若因这点小事便加以警示,岂不是告诉前线将士,陛下信不过他们的统帅?况且,江将军性情耿直,不善言辞,却绝非目无纲纪之人。臣愿以国师之位担保,江昱白此番出征,必能击退北狄,护我大靖疆土平安。”
      “你竟要以国师之位为他担保?”陆玄澈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讶异,甚至带着一丝不悦,“沈栖雁,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国师之位,乃朕亲封,你为了一个江昱白,便要拿它来赌?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众臣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御案前的两人。
      周显等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他们本以为沈栖雁只是随口辩解,没想到他竟会为了江昱白,不惜与皇帝起冲突。
      沈栖雁依旧躬身,脊背却挺得笔直,声音没有半分动摇:“臣知晓。但臣相信江将军,如同相信陛下会护佑大靖的子民。若江将军此次出征未能凯旋,臣愿自请辞去国师之位,任凭陛下处置。”
      这话掷地有声,震得殿内众人皆是一惊。陆玄澈看着沈栖雁坚定的眉眼,沉默了许久,御案上的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年少时,沈栖雁初入宫廷,也是这般模样,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藏着一股执拗,认定的事,便绝不会回头。
      而江昱白,那个在战场上像头猛虎,在他面前却像只炸毛的少年将军,偏偏就被沈栖雁放在了心尖上。
      陆玄澈终是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罢了。朕准你所请,驳回周显、卫沧澜的弹劾。但沈国师,你记住你今日说的话,若江昱白有半分差池,朕唯你是问。”
      沈栖雁松了口气,躬身行礼:“谢陛下。臣定谨记。”
      周显等人还想再争辩,却被陆玄澈冷冷的目光扫了回去:“此事就此作罢,再有妄议江将军者,以扰乱军心论处。退朝!”
      龙椅上的身影起身离去,殿内的官员们也纷纷散去,周显和卫沧澜临走前,狠狠瞪了沈栖雁一眼,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朝会散去,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紫宸殿,议论声此起彼伏。
      “没想到国师竟会如此维护江将军,这两人不是向来不对付吗?”
      “谁知道呢,或许是我们看走了眼,他们私下里关系根本不差。”
      “周大人这次怕是讨不到好了,沈国师那番话,摆明了是护着江昱白到底。”
      沈栖雁走在人群最后,纪晏书跟在他身后,低声道:“师傅,您今日与陛下争执,又得罪了周大人一系,怕是日后会有麻烦。”
      沈栖雁脚步微顿,抬头看了眼天边的阴云,轻轻叹了口气:“江将军在前线浴血奋战,岂能让他在后方被人构陷?些许麻烦,算不得什么。”
      纪晏书看着自家师傅微微发白的脸色,低声道:“师傅,您今日与陛下争执,怕是会惹陛下不快。而且,那些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日后怕是还会找机会针对江将军。
      沈栖雁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带着一丝凉意,眼底却闪过一抹温柔:“无妨。只要能让江昱白安心征战,这点不快,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纪晏书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栖雁打断。
      “没有可是,昭乐,如果我都不帮他,还有谁帮他,难道还要指望那群人?”
      “…”
      说完,沈栖雁走到殿外,秋风卷着落叶落在他的肩头,他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是江昱白奔赴的方向。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有担忧,也有惦念。
      他想起校场那日,江昱白将锦盒塞进衣襟时,耳根泛红的模样,像只偷了糖的小狗,嘴硬得很,却又藏不住那份在意。
      “我一直都信他…”
      “…”
      他说着,脚步不停,往观星台的方向走去。
      秋风卷着枯叶,落在他的月白袍角上,他抬手拂去,目光望向城外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担忧。
      而此时的边关,江昱白正站在帐外,望着漫天的黄沙,抬手摸了摸脖子上戴着的护身符。
      那护身符被他贴身戴着,早已被体温焐得温热,隔着铠甲,仿佛还能感受到沈栖雁递过来时的指尖温度。
      他想起离京那日,沈栖雁站在秋风里的模样,眉眼温软,笑意温柔。嘴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人…尽弄些没用的玩意儿。”
      可手上的动作,却又小心翼翼地将护身符往面前凑了凑,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人近一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我一直都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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