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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顶号 正主同冒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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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被于浩然顶替了……”
孟娇鸣咽气前最后说的那句话让秦于理和秋樰生都短暂停顿了一下。
秋樰生的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要问点儿什么,然而,下一秒,他便猛然大喝一声:“小心!”
几乎是在一刹那,四面八方的虚空中伸出无数铁链,像是烟花炸开一般,向着孟娇鸣的尸首以及还蹲在她身边的秦于理冲了过去。
秋樰生下意识地甩出电棍想要拦一下,但这次没有用。他的手腕都被反震伤害了,可只有一、两条铁链被他的电棍击落,随即却有十条、二十条铁链补位,继续向着秦于理那边狠狠戳刺过去。
秋樰生的耳朵里满是铁链移动时候发出的巨大的金属摩擦声,他甚至无法理解数十条、百条铁链同时攻击同一个目标这种事是如何做到的——按理说,铁链是有形的,物理空间是有限的,就这么大点地方不该容纳下那么多的铁链,但它们就是做到了!
那些铁链一条摞着一条,一条跟着一条,一条缠着一条,横七竖八纵横交错地一而再、再而三地穿过秦于理与孟娇鸣尸体所在,前一条铁链已经穿过的地方,后一条铁链像是怕秦于理不死那样紧跟着二次穿过,然后第三条、第四条……第N条!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秋樰生脑海里浮现的是四个字“过度杀戮”!
秦于理像是得罪了全世界,所以全世界的杀意都在这一刻奔她而去。
秋樰生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生却无力阻止。眨眼间,他的面前便出现了一个庞大的层层叠叠的铁链组成的古怪铁球,原本应该是咖啡馆的地方一秒被夷为平地,完成度高到甚至无法在地上找到一粒超过成人小指盖大小的建材碎屑。
“秦、秦于理!”秋樰生终于回过神来,他冲上去,试图拽开那些层层包裹的铁链,尽管理智上,秋樰生知道这种情况下秦于理根本无法存活。
“秦队,你坚持住,我想办法救你出来!”秋樰生试图徒手拆卸那些铁链,但它们紧紧包裹,就像是被压铸到了一起,根本连让秋樰生插进手指尖的缝隙都没留。
秋樰生用防暴钢叉拼命戳刺,想要撬开哪怕一道口子,一下、两下、三下……坚硬的钢叉很快就变形、折断,而那些铁链依然纹丝不动。
秋樰生几乎感到了绝望。
秋樰生经历过多次出生入死的战斗,最危险的时候,他也没有动摇过自己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的信念,这是第一次他感到彻头彻尾的无力。面对非人力所及的超自然力量,秋樰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如果这世间真的存在这样不可抗拒的强大力量,轻易便可以取人性命,那他们这些每天拿命去搏,誓死守护法治公道,保护人民群众的人岂不是显得无能又可笑?
秋樰生的情绪一下子翻涌起来。
“冷静,要冷静,发疯对当下局面没有任何益处!”秋樰生不断告诫自己,“想想我还能做什么。联系老范,对,老范或许知道怎么补救!”
秋樰生敲击耳麦,听筒里传来滋滋啦啦的杂音,他呼叫范朋的名字,但那头根本没有任何动静。
“接听,快接听啊!”秋樰生焦虑地不停敲击耳麦,直到一把抓下耳机发狠丢到了地上。
四周一片安静。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这座小区里始终保持着傍晚一般的阴翳,此时周围更是安静到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全世界好像在这一刻都抛弃了秋樰生。
直到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秋樰生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咬破了舌尖,鲜血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
疼痛终于让他稍微缓和了一点情绪,秋樰生深呼吸,调动自己的理智回忆刚刚发生的一切。
刚刚秋樰生只看到无数条铁链涌向秦于理站立的地方,但并没有听到秦于理的惊叫,也许那个脾气古怪,擅长怼人又战斗力极强的女人并没有被铁链撕裂身体,而是被埋在了铁链下面呢?
秋樰生立刻调转方向,试图推动那堆巨大而沉重的铁疙瘩。防暴钢叉被他重新捡起来,这次是当撬棍使用。
秋樰生像个现代阿基米德,试图用一根钢叉撬起眼前的“地球”,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营救队友的机会。
也许是他的执念太过强烈,又或者是真的被他找对了方法,这次秋樰生真的将那个铁球推得摇晃起来。
秋樰生用尽牛九二虎之力,弯腰用力推,用脊背顶着那颗不算很规则的铁球用双腿蹬,甚至他腹部的枪伤因为用力过度再次裂开,殷红的鲜血滴滴答答淌了下来,他都顾不上。秋樰生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只有不能放弃,万一呢,万一能救回秦于理……
这是个极其疯狂,并且不符合他刑警支队副队长身份的念头。
行走在黑白交界的灰色地带多年,见过了诸多人性的复杂阴暗面,秋樰生的世界里早已不是非黑即白,而是遍布着深深浅浅的灰。同样,经历过各种案情,秋樰生早已经学会了做好课题分离,在任何情况下都选择最理智的那条路,而眼下最理智的做法其实应该是马上离开这座小区。
孟娇鸣已经死了,秦于理生还几率无限趋近于零,铁链暂时停止了对他的攻击,怎么看,这时候保住自己的命才是上策。留得青山在,才能不愁没柴烧,何况秋樰生根本没有应对所谓“校正回归”的方法和手段,他现在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是啊,都是无用功!
秋樰生的理智明明在线,但他依然在做看起来“毫无意义”的事情。哪怕秦于理一开始真的只是被铁链埋没了,哪怕她没有即刻死亡,但被沉重的闷不透气的铁链球压了这么久,这时候也应该断无活路了。秋樰生自己也不明白自己这时候还在努力个什么……
是啊,为什么还要继续呢?
秋樰生一边忍着疼痛继续用力,一边问自己。
这时候的他像是分裂出了另一个自己,站在不远的地方,抱着臂,桀骜不驯地打量着那个狼狈的、浑身血污推着铁球的自己。
“秋樰生,你脑子是进水了吗,那女人没救了,你还不跑?”
秋樰生咬紧牙关,不回答一个字,他怕自己哪怕是呼吸频率变一下就会前功尽弃,让好不容易撬动的铁链球又回到原位。
“嘿,问你话呢,傻子!”
那一个“秋樰生”居然具象化了,他走过来,站在秋樰生面前,微微低头,有点痞痞地看向他。见秋樰生不理自己,那个“秋樰生”甚至把自己的脸凑了过来,几乎与秋樰生面对面。
扑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又似乎久违了的脸,秋樰生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那是年轻时候的他。当然,秋队现在不过虚岁三十,只是此刻出现在他眼前的脸是属于十多岁的秋樰生的。
“见鬼了!”秋樰生不由得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原本以为那个“秋樰生”是自己在体力耗尽和情绪波动下产生的幻觉,但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
“这个存在重生机制的世界里到底还有多少怪东西!”秋樰生感到自己脑壳嗡嗡,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少年时候的自己面对面。
那是秋樰生自己都已经遗忘了的过去,或者说,是他刻意封存的不光彩的“黑历史”,虽然那时候的秋樰生其实没做什么丧尽天良的大事,但中二、幼稚、暴躁、叛逆、还特别能打这几个要素融为一体的自己是现在的秋樰生绝对不想碰到的“对手”。
“哎,我不是鬼,真要说的话,你才是那个鬼好不好。”少年“秋樰生”像是能听到秋樰生的心声一样,开口说道。
秋樰生惊诧:“他听得到我在想什么?”
“废话!”少年直接回应了秋樰生的想法,“我才是正主,你是冒牌货,我当然知道你在想什么。”
“什么?”秋樰生没听懂,“什么正主、冒牌货?”
“你是冒牌货,我是正主。”少年说,“十五岁的夏天,我不想上晚自习,逃课去街上玩,碰到几个男的跟一个女的当街拉拉扯扯,我是不想管的,可那个女的哭着突然摔到了我脚边,抱着我不放,说她被流氓骚扰了,让我帮忙。那些男的一看就不是善茬,我当时就应该转身跑的,结果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我居然留了下来,仗着我长得比他们高,想要跟他们说理,三两句话他们就对我动了手。他们人多,我就一个人,可我打架狠,他们拿我没办法,居然摸出弹簧刀,把我捅了……”
少年“秋樰生”描述的的确是秋樰生脑子里存在的记忆,他那时候正是最叛逆的阶段,脑子虽然聪明却不肯好好读书,每天招猫逗狗的讨人嫌,那会儿他也没什么远大志向,更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穿上警服,但命运就那么刚好在人生的十字路口狠狠推了他一把,他遇上了那起事件,救了一个女白领,虽然受了伤,但事后得到了派出所和学校的嘉奖,回过头来看,或许正是因为那一天的逃课,才促成了今天的秋队,但是,这和这少年说的正主、冒牌货又有什么关系?
少年说:“你是太适应我这副身体,所以忘了吗。那一晚,我受了重伤,生命垂危,结果不知道哪里来了个你,把我的身体占了,给我反而挤出去了。”
秋樰生眼睛睁大:“你说什么,什么叫把你的身体占了?”
“就是,你,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孤魂野鬼,重生到了我的身体里,占了我的人生!”少年恶狠狠地说,“我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完了呢,谁想到,你会遇上命运‘校正回归’的事儿,看来老天也觉得我不该死,给我个机会,夺回失地呢!”
少年说着,伸出冰冷的手指,指尖顶着秋樰生的心口:“这次,该轮到我把你挤出去了,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一股冷风像看不见的冰匕首扎穿了秋樰生的胸膛,秋樰生只觉得浑身透凉。他低头,发现自己的胸口扎进了一股又一股铁链,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反物理的空间重叠。他往后跌倒,像从三万英尺的高空坠落,灵魂无限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