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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情深不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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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经送到医院里了,检查下来没什么危险,除了癫痫引发的血清钠降低、脑电波异常等指标,其他都没问题。人目前还没醒过来,还在观察中,我就让小周他们在病房门口看着了。”
秋樰生走到秦于理办公桌前,问她:“你在看什么?”
秦于理把屏幕转到秋樰生面前说:“看医院监控记录。梅心鹤的确去了隀明市人民医院,但她似乎并没有去找冯思思和王越。她比我们先到十七分钟,后来冯思思跳楼,我们带走王越的时候,她还没离开,我们走后大约半小时,大门监控拍到她独自离开医院。从进门到出门,她一共在医院里逗留了一个半小时。”
“不是去探望冯思思,也不是为了王越,那她干吗去了,给自己看病?”秋樰生用鼠标拉着监控进度条,边看边问,“会不会只是时间赶巧,没让我们撞上?”
“王越如果曾在医院里见过梅心鹤,刚才失控的时候应该已经说了,既然到那种程度都没说,那应该就是没见着她。”
“也可能是受刺激过度,产生幻觉了。医院里应该还有其他监控,最好是都调出来挑选时间段筛选一下,追踪她在院内的连续活动轨迹。”
“市医太大了,需要大量人手和时间才能排查清楚,我怀疑我们可能没这个条件和时间。”
秋樰生看向秦于理:“你该不会是想说……”
“我觉得除了冯思思、王越,应该还有其他人会出事,而且很快。”
“因为王越的鬼故事?”
“还有冯思思临死前发在群里的消息。”
冯思思跳楼前,曾在户外冒险协会的群里发了一条绝望的消息,她说“他”找过来了,她在医院里看到了“他”,不论躲到什么地方,他们都要死,而这条消息,迄今都无人回复。
秋樰生说:“如果冯思思消息里说的‘他’是指代至今没找到尸体的于浩然,那我会觉得这就是一群没心没肺的小兔崽子因为害死了人,心理PTSD,重压之下自寻短见的悲剧,可是王越那个故事一讲,我又糊涂了。”
在王越最后癫痫发作前的那个版本中,于浩然既不是约他们一起爬山的驴友,也不是为了阻止他们进山跟过来的热心民警,而是突然出现的第十人,是隀明大学户外探险社团九个人在避难所讲了一晚鬼故事以后突然出现的,巧合的是,在他出现之前刚好梅心鹤就讲了一个驴友夏季在北斗七星线遇难的故事,那个故事里也有这么一个始热心助人,后来又不知所踪的民警。
如果于浩然真的是在梅心鹤的故事以后出现的,难道他真的是来追杀人的伥鬼,可如果于浩然是追着大学生们进山的好心民警,那梅心鹤在鬼故事大会上讲这么一个故事是巧合还是有别的深意?
这两起事件中的民警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又有没有可能是于浩然呢?
秋樰生问秦于理:“秦队,这世界上真的有鬼怪吗?”
秦于理说:“不知道。但有重生者这点是确定的,我们都见过。”她说着,点开一个文件夹说,“萌萌已经把于浩然的档案调来了,还有今年夏天发生的那起驴友遇难事故的相关案情信息。”随之,屏幕上陆续出现了一些报道截图和打了水印的档案PDF。
秋樰生先看了户籍档案。于浩然的证件照上是一个模样周正,但也比较普通的青年,确实如他所言,他是宝瓶市山形区星曜街道派出所的一名民警,今年25岁,本地人,警校毕业后分配到派出所就没动过,从警经历五年,无任何不良或是异常记录,履历十分干净。由于到目前为止,还无法验证他的生死,目前他的户籍依然处于存续状态。
“咦,于浩然的户口本上怎么只有他一个人?”秋樰生问。
“我让萌萌问过宝瓶市那边,对方回复说于浩然是孤儿,所以成年以后就单独开户了。”
“于浩然是孤儿?那医院里那个老太太是谁?”秋樰生疑惑。
“也许是没有血缘关系,但有其他渊源的亲近的人,比如熟悉的邻居,孤儿院以前的阿姨,或者长年累月结对帮扶时认的干奶奶之类。”
秋樰生思索着道:“只有这点关系的话,她会在于浩然出事后不远万里追冯思思他们追到隀明来吗,我跟老太太接触过,她当时看起来非常执着,别说是干孙子了,就算是亲孙子也不是每个奶奶都能做到她那样。”
“那就得等找到那个老太太本人具体问过才行了。”秦于理说,“你再看看夏天那起事故的卷宗。”
秋樰生又点开另一个窗口,这次他看到了另一张男性脸孔和当事人的资料,他快速浏览了一遍,说:“这就是夏天遇难的那个驴友吧,我看看……董启卓,57岁,退伍军人,十五年户外经验?”
秋樰生愣了一下,指着屏幕上那张已经有了沟壑的脸孔问:“57岁?”
“嗯。”
这怪不得秋樰生,户外徒步圈大多是年轻人,很少有年过半百的,一方面是这个年纪的人早就有家有口,不太可能不顾一切去冒险,另外也是因为年纪上去了体能不足,就算勤加锻炼,在严酷的自然环境下也无法起到补全岁月痕迹的作用。之前梅心鹤对秦、秋两人讲起这桩事的时候提起她曾经与遇难者父母联系过,这才得知了此人临死前曾经遇见过一位热心民警的事,因此秋樰生想当然的觉得这起事故的受难者应该也就是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青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位叔叔。
“这……”饶是秋樰生,此时也不由诧异。
秦于理说:“董启卓的父母的确还在世,一个85岁,另一个83岁,他出事前往家里发消息也是真的,所以电话沟通过后,我让方许恩和萌萌一起过去当面跟那对老夫妻聊一下,以免有什么遗漏,快的话,明天他们就能回来。”
秋樰生问:“董启卓没有老婆孩子?”
“从户籍档案来看是这样,具体情况还是要等等萌萌他们那边的消息。”
秋樰生飞快地想了下说:“那我们现在能做的事情也只有那一件了,把隀明户外探险社剩下的那群人都喊过来,把他们监控起来,这样既方便交叉比对口供,万一真有什么怪力乱神来寻仇也能降低风险,毕竟咱们人多力量大。”
“那就得靠你们刑警队了,我们重案组并没有这方面的权限。”
秋樰生说:“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话,我也没辙,但冯思思跳楼,王越发疯,拿这两个由头把其他人请到局里来配合调查,72个小时内应该没大问题。”
“那就请0000出手了。”秦于理说。
“嗯,我去办。”秋樰生说,“老太太那路我也一并查了,反正小周小陆现在都在医院里,正好和冯思思的爹妈亲戚聊一聊,说不定运气好能遇上老太太,到时候一起请过来。”
话说到这里,秋樰生微微一顿,秦于理敏锐地察觉了,问:“怎么了?”
秋樰生略微有点尴尬地挠挠脑袋说:“有个事,我觉得挺奇怪的。就是你还记得王越讲故事的时候说他曾经在第二天下午听到风里传来锁链声没有?”
“记得。”秦于理说,“他说那个声音传出来后,于浩然便催着他们赶紧去避难营地,而原本坚持要去天璇营地的梅心鹤也很快放弃了自己的意见,跟着大部队转移去了避难所,只不过王越后来纠正说自己对于浩然的记忆有误,所以这部分未必就是他真实的记忆。”
秋樰生说:“要是我告诉你,我在和于浩然奶奶接触的时候,曾经产生过幻觉,看到风雪里拖着锁链的白无常你怎么看?”
秦于理这时显然也感到了困惑,她重复了一遍:“白无常?”
“就是地府里那两位,黑白无常范无救、谢必安,一个帽子上写着‘天下太平’,另一个写着‘一见生财’,民间管这二位叫七爷八爷。”
秦于理突然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摊开掌心给秋樰生看。
秋樰生接过来,发现那是一块墨绿色的翡翠,大约三公分宽,五公分长,一面刻着“我欲成仙”,另一面正是他刚刚才提过的“一见生财”。
秋樰生疑惑:“这是什么?”
秦于理说:“陇二给的东西。”
“陇二?”秋樰生更糊涂了,“教化所那个?他不是叫陇三吗?他们是兄弟?”秋樰生迅速完成了推导,并且问出了跟秦于理一样的问题,他问:“他们该不会还有个大哥叫陇大吧?”
秦于理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块牌子现在看起来跟我们这起案子有关联性,陇二说它是一块通行令牌,关系到我们隀明重案组能不能重新回到体制内,看来我们得先搞清楚这是哪里的通行令牌,要怎么用。秋樰生?”
秋樰生回过神来,无比震惊道:“你说什么,我们现在不在体制内吗,难道重案组没编制,咱们是非法的?”
“不是这个意思。”秦于理说,“你见过哪个非法组织把办公点设置在公安局里的吗?总之,这事情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你先去把那批驴友带回来再说!”
秋樰生虽然依然满腹疑惑,最后还是应了一声,赶紧去张罗了,毕竟时间不等人。
“希望这段时间里没有其他人出事。”秦于理看着手里的玉牌想。
……
晚上快八点的时候,秋樰生那头人还没搞定,赵萌萌、方许恩那边先来了电话,秦于理接通后,看到方许恩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半边脸肿得老高,面颊上还有一道道擦破的血痕,像是被人给挠了。
“怎么回事?”秦于理惊诧,她让赵萌萌和方许恩一起行动就是怕这两个人单独任何一个去都会吃亏,谁想到两个人去还能有意外。可对面只是一对年过八旬的老夫妻,怎么会弄成这样?
方许恩说:“没什么,秦队,我摔了一跤而已。对了,我们已经去董启卓家里跑过了,见过他的父母也亲眼核实过他临死前发的讯息,董启卓确实在信息里提到他在山中遇到了一个好心民警,因为天气原因,两人一起在避难所里躲雨,但奇怪的是,老夫妇说在我们俩之前,从没有警察以外的其他人联系过他们了解当时的事。”
秦于理一愣:“你给他们看过梅心鹤的照片视频没有?”梅心鹤自己说她是联系过董启卓父母的,就算老夫妇没见过梅本人,总应该电话里听过声音,如果是用绿泡泡直接联系的话就更好,必定会留下聊天记录。
然而,方许恩说:“看了,但他们都说不认得梅心鹤,也从没跟这个年轻女孩联系过。”
怎么会这样呢……
秦于理沉默不语,方许恩已经习惯了自己队长的办案习惯,继续往下说道:“董启卓也是不容易,他这么多年都没结婚生子,原来是因为前女友。董家夫妇说他们儿子二十多岁时曾有个非常要好的女朋友,两个人谈了几年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结果某次女方说出门旅行,此后再也没回来过。董启卓怀疑女孩是路上出了意外,被人拐卖了,找了几十年,今年夏天会去北斗七星线也是因为他在某个驴友的vlog里看到一个类似他女友的人出现在那里,才特意找过去的。”
“哪个vlog,哪里能看?”
“在董启卓手机里,但他出事的时候手机摔坏了,老人家年纪大了,不知道该上哪儿修,所以我和萌萌正在想办法。萌萌,这里这里!”说到这儿,方许恩突然对着屏幕外的远处喊道,没一会儿,赵萌萌的脸也出现在了屏幕上,女孩子灰头土脸的,平时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凌乱了,衣服领子都撕掉了一个,要知道那可是风衣!
秦于理说:“你们俩到底干什么去了,不是让你们去打听消息吗,怎么像跟人打了一架?”
赵萌萌说:“别提了,鲤鱼姐,我俩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特别倒霉。先是方许恩刚刚下楼梯莫名其妙从楼上滚下去了,然后是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结果被一辆电瓶车给蹭了,我刚刚才和对方谈妥私了的价钱。哎哟!”
话说到一半,赵萌萌突然又叫了一声,秦于理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女孩子就哭丧起来:“什么鬼,怎么会有鸟屎,啊啊啊,还是热乎乎的!”就刚刚那么几句话的时间,不知道哪儿飞过来一只缺德鸟,直接把鸟屎拉在了赵萌萌的肩膀上。
秦于理突然心中一动,她说:“你们带装备了没有?”
“啊?”赵萌萌忙说,“带了补剂和防护服,不过因为去见的是正常人,我们没……”赵萌萌猛然反应过来,说:“董启卓家被污染了?为什么?”
“是董启卓的手机!”秦于理说,“你们用防护服包裹他的手机,把补剂全喝掉,然后找个空旷的、人少的地方蹲一晚,到明天早上如果事态没有进一步严重,马上找最快的方法回来!”
“好!”
那头挂断电话,这头秋樰生又闯了进来,脸色很不好看:“秦队,我们晚了一步……”
“这次死了谁?”
秋樰生一怔,说:“哦,倒是还没死人,但是梅心鹤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