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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罗生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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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差了一步,梅心鹤在十多分钟前刚开车从城东高速口离开了隀明市!”
“她哪来的车,让基站查她手机信号,监控运动轨迹。”
“车是租来的,已经在定位了,但是不排除中途换乘的可能;手机被她扔在医院门外的垃圾桶里,有人捡到后交到了民警值班岗亭,里面的东西都删干净了,技术科正在想办法恢复。”
秦于理皱眉,梅心鹤的反应未免太大了,毕竟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掌握任何不利于她的东西。哪怕梅心鹤真的如杜鑫海所说,是个在山里死掉又夺舍了活人身体的孤魂野鬼,那秦于理和秋樰生两个人也没有谁说过要除魔卫道,让她灰飞烟灭。梅心鹤之前中途说有事要离开的时候,两个人甚至没有阻拦,按理她不应该跑。
“除非梅心鹤离开有别的理由。”秦于理说,“她当着我们面接的那个电话里肯定说了什么。”
“难道和医院之行有关?”秋樰生猜测,“她是去了隀明医院以后走的,那一个半小时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不行,工作量再大,医院监控还是得查,我这就去申请人手。”
“其他人呢?”秦于理又问。
“这次联系上了,正在赶来警局的路上,杜鑫海、孟娇鸣、程昊都在本市,应该过会儿就能到,罗子轩、董如、莫新淮要从老家过来,预计明天中午前能够全部到位。”秋樰生问,“你刚刚是不是在和临时工通话,他们那里怎么样了?”
“董启卓临死前发信息那件事是真的,但他父母说他们从未接触过梅心鹤,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到的关于热心民警的信息,之前老夫妻俩也压根没注意泥石流现场没有那名热心民警尸体的事。”
秋樰生想了下说:“他们的反应是合理的,这事上确实是梅心鹤小题大做了。”
虽然董启卓临死前最后一条短信提到了他和一名热心民警一起避难,可谁也无法保证泥石流崩塌的时候,两个人还在一起,或许那名民警运气好,提前走了也说不定,梅心鹤却因为现场只有一具尸体就一口咬定此人身份有问题。
“她甚至把这件事当成了鬼故事讲给大家听,”秋樰生疑惑,“梅心鹤到底想做什么?”
“看起来像是想提醒大家于浩然有问题。”
“她是跟于浩然有什么前尘纠葛吗,不然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盯着人家不放?”
“如果王越失控以后说的事情是真的,于浩然的确是讲了鬼故事以后突然出现的,除了梅心鹤以外其他人都没发现这点,那么她的确有可能用这种方法来隐晦地提醒大家。”
“不对。”秋樰生说,“王越最后说的版本里,于浩然是在九人讲完鬼故事以后的第二天早上出现的,梅心鹤不可能人还没出现,就先提醒大家有个异类打算混进他们当中吧,她又不是先知。”
秦于理若有所思,她说:“所以那一晚应该还有别的版本,杜鑫海、梅心鹤、王越三个人说得都未必是真相。”
秋樰生嘟哝:“这算什么,罗生门吗?”
秦于理把话题拉了回来:“等其他人到了,先逐个问一遍再看。对了,萌萌他们申请到了检查董启卓生前使用过的手机,但那部手机是污染物,导致他们俩现在都中招了,我判断他们现在处于中度污染状态。”
“董启卓的手机怎么会被污染,他不是死了吗,又不是重生者!”秋樰生纳闷。
“我有两种猜想。”秦于理说,“第一,董启卓的身体死了,但他在另一个躯壳里重生了,所以他的手机有重生污染……”
“还能这样?”秋樰生问,“那刘克爽用过的东西怎么没污染?”
“或许重生人出现了变种。”秦于理说,“此外,还有一种可能,重生者另有他人,手机是那个人的,比如说,那名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热心民警。”
“你是说董启卓父母连自己儿子的手机都认不出来?”
“那对老夫妇都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了,再说,手机已经摔坏了,老人不知道怎么修理,所以没开过机。不开机的情况下,只要型号一致,你能分得清哪部手机是我的,哪部是萌萌的?”
秋樰生说:“你说得有道理,可手机真的是重生者的东西的话,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东西留在董启卓身边,不带走呢?”
秦于理说:“也许条件限制没法带走,也可能对方有别的目的。”
“什么目的?”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门口传来敲门声,一名探员探头进来说:“秋队,你找的其中两个大学生来了,要带到这里来吗?”
秋樰生马上站起来:“你带他们去审讯室,我这就过去。”
“好。”
等那名探员领命离开,秋樰生征询秦于理的意见:“秦队还有空帮我分担录口供的工作吗?”
秦于理说:“走吧。”
两人进入审讯室,看清来人的时候倒是有点意外,本以为既然是两个人一起来,多半会是程昊和孟娇鸣,没想到来的竟然是杜鑫海和程昊这两个大男人。
杜鑫海现在的表情比上午秋、秦两人看到的时候还要难看,两人喊他坐的时候,他动作僵硬,刚诈尸的僵尸也不过这样;程昊倒是正常多了,他的确长得不错,但举止有种故意装帅的做作,至少在任何一个有点儿社会阅历的女人眼里看起来,这并非一个真诚的人,或许也只有单纯不谙世事的大学女生才会被那张脸给骗了。
秋樰生问秦于理:“先跟哪个谈?”
秦于理思考了一下,说:“一起谈吧。”
“一起?”秋樰生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秦于理可能想观察两人的临场表现,因此点点头,“好。那就一起。”
审讯犯人的时候,警官们通常都是分开谈话,这是为了避免犯人串供,但程昊他们不同,一方面是事发至今已经有十天,要串供,当初调查事故的时候应该就已经串好了;其次,杜鑫海上午才主动来报过警,下午就发生冯思思跳楼事件,随后他俩都第一时间赶了过来,秦于理判断他们是有话想说的。
既然都想说,那就一起说,看看你们彼此之间的描述有什么矛盾!
秋樰生先去外面吩咐了几句,一边派人去查医院监控,一边派人对接交警部门追查梅心鹤的行踪,然后才关上门,打开录制视频的开关,坐到位置上。到底伤还没好,奔波了一天,秋樰生坐下时候扯到伤口,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
秦于理这时候突然开口说:“这次我来主审吧。”
秋樰生还没反应过来,秦于理已经把水杯往桌上一放,敲了敲桌面,她说:“都看到冯思思临死前发在群里的诅咒了吧,你们俩有什么想交代的?”
秋樰生:“……”审讯是需要技巧的,他没想到秦于理这么单刀直入。
还没等他想完,程昊先开了口,他不答反问:“冯思思真的已经死了?”
“死亡时间今天下午二点二十七分,人就躺在警局停尸间,你要去亲眼看看吗?”秦于理说着作势起身,“不过死状不太好看,你有个心理准备。”
程昊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至极,他轻声说:“不、不用了……”
秦于理又看向杜鑫海,问:“你呢?”
杜鑫海吓得差点跳起来,疯狂摇头:“不用不用不用,我肯定相信你的,秦警官!”
秦于理说:“相信那就交代,于浩然到底是怎么死的?”
“于警官?”杜鑫海做惊讶状,但眼神却一个劲地偷瞄一旁的程昊,见后者不接口,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他就是意外……”
“冯思思坠楼的时候,王越在现场,”秦于理说,“他声称看到了意外坠亡的于浩然将冯思思从医院天台上推了下去。”
“什么!!”杜鑫海大惊失色,“她、她不是自己跳下去的吗?”
“医院顶楼没监控,现场目击证人只有王越,反正他是这么说的。”秦于理说,“现在要不要告诉我们,你们究竟对于浩然做了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那么害怕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存在回来报复?你们不是都看到冯思思留在群里的警告了吗,谁也不知道,你们中间谁会下一个死掉。”
“可我们什么也没做,于警官的死只是个意外,警方不是都调查过了吗!”杜鑫海烦躁地大声说道,“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和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怎么可能没事害他!”
秦于理扭头看程昊一眼,问:“你也是这个意见?”
程昊显得很纠结,他死死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于理说:“不说也行。不说你们就回去吧,警局没理由留着你们。”
“不是,秦警官,我们真的什么也没做,你让我们说什么,就算是编故事,这么一会儿也编不出来啊!”杜鑫海着急地叫道。
秦于理打了个响指,指着杜鑫海说:“那就说故事?”
“故事?什么故事?”杜鑫海不解。
秦于理说:“你们几个在避难所开鬼故事大会时说过的故事,可以特别着重说说于浩然当时讲的故事。”
梅心鹤中午对秦、秋两人讲了个于浩然说的鬼故事的开头,六十年代后期,一名男学生于某跳上免费火车,来到了一个无人的空旷车站,遇到了一名让他一见倾心的年轻女学生小婉,之后女学生被家中老人带走,留下了男学生一个,向着峰都城出发,后面没来得及说。
杜鑫海却说:“于警官也讲故事了?”
秦于理问:“你不记得了?”
杜鑫海迷惘地摇摇头:“不记得。”
秦于理说:“你还记得排在你面前讲鬼故事的是谁……算了,你背一下当晚讲鬼故事的顺序。”
杜鑫海虽然莫名其妙,还是乖乖回答道:“第一个是莫新淮,讲了个遇到女鬼驴友抓交替的故事;第二个是王越,他说了小时候同村小孩诡异失踪又死亡的事;第三冯思思、第四孟娇鸣、第五程昊,他们虽然讲了三个故事,但故事都发生在同一场三人一起参加的盘旸山徒步旅行中;第六个罗子轩,第七个董如,第八个我,第九个梅……”杜鑫海说到这里顿了顿,特别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生怕一喊那个名字,梅心鹤就会冷不丁从角落里蹿出来似的,他现在真的很害怕这个疑似被夺舍的女友。
杜鑫海说:“第八个我,第九个是那个她,就这样。”
秋樰生问:“于浩然呢?”
杜鑫海一脸困惑,说:“我不记得于警官讲过什么鬼故事啊,他说他不喜欢那些东西,也不会讲,就不参加了。”
秦于理与秋樰生对视一眼,果然,又一个新版本出现了。
秦于理问:“那当晚于浩然跟你们在一起吗,一晚上他都做了什么?”
杜鑫海支支吾吾的,同时眼神不断瞟向身旁沉默不语的程昊。
秦于理一拍桌子,把他吓了一跳,她说:“问你话呢,你看程昊干什么,他脸上有答案啊?”
杜鑫海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又想看程昊又不敢看,还管不住,秋樰生不由得“嘿”了一声,心想秦于理这招还真的行,看来程昊脸上的确有答案。
所有人的目光此时都集中在程昊身上,除了一开始询问冯思思情况后就一言不发的程昊此时也终于憋不住了,他深深吸了口气,开口道:“行了,事情都到这份上了,我也不怕你们知道,反正那本来也不是我们的错。那天我们本来是想去天璇营地的,但是中途孟娇鸣摔了一跤,把梅心鹤也给带倒了,孟娇鸣倒是没事,梅心鹤从山坡上滚了下去,还好半山腰斜坡上有以前驴友留下来的帐篷杆子,可能是被风刮到了坡上,插在了石头堆里,挡了一下,梅心鹤才没掉进山崖。我们那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是于浩然自告奋勇说他要下去救人,然后他就绑了绳索下去了。
“我们都劝过他的,当时天气不好,还有落石,但他坚持要下去,后来人是救回来了,但于浩然被落石砸到了头,一直在流血,加上天气越来越差,我们觉得当天实在到不了天璇营地了,才想起来附近2小时左右路程有个避难所,决定先到那里避一晚看看情况。我们当时的想法是,如果第二天他的伤势好转,我们就继续一起上路,等到天璇营地,那里有信号,于浩然可以打电话求救,我们则继续往下走,如果他的伤势变重,我们就把他留在避难所,至少那里不会有羚牛袭击,到时候我们几个去天璇营地报警,让人来山上接他,那个避难所搜救队都知道,比较容易找到。当天晚上,于浩然发起了烧,一直在昏睡,所以并没有参与我们的讲鬼故事活动。”
秋樰生简直不敢相信,他沉声道:“你的意思是,于浩然为了阻止你们作死,跟着你们进山,又帮你们救人,你们却想把他扔在山里,让他自生自灭?”
“这怎么能叫自生自灭,当时天气情况那么差,山里又没信号,我们也没办法,再说他一开始也说自己没事,只是流血多了点,谁想到晚上会变严重!”
“后来呢?第二天,于浩然怎么样了?”秦于理问,“你们之前的证词里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们说他是在天璇营地附近出的事,为什么这么说?”
程昊长长出了口气说:“因为第二天早上我们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他不见了。”
“谁不见了?”秋樰生惊讶。
“还能有谁,于浩然。那个人莫名其妙就不见了,我们把附近都找遍了,哪儿都看不到他,无奈之下,只能赶到天璇营地报警。我们怕警察不信我们的说词,只好说他是在去天璇营地的路上掉下去的。”
“撒谎!”秦于理忽然冷冷打断了程昊的振振有词,“以你们这群人的担当,如果于浩然真的失踪了,你们只会装作从没见过他,反正也没人看到他同你们一起进山。你们之所以还会报警,应该是因为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他已经死了吧。是你们,因为怕受到牵连,把他的尸体从山上丢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