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案取缔组》尘夜

108、第十个人

　　魔神仔是我国东南湾省民间传说中的一种山精野怪。有人说那是山里灵气自然化身的精怪，也有人说那是枉死于山林中死者的怨气凝结而成的奇特怪物，他们通常以孩童的面貌出现，会对山林里的旅人进行骚扰、恶作剧，严重的时候甚至有把人害死的传闻。可见这东西虽然不是吃人的恶鬼，但也绝不是什么无害的精灵，而是带着某种非神非鬼的属性，就像人类孩童一般，他们既可以天真无邪，也可能冷血无情，根本没有对于生命的敬畏。

　　通常情况下，一座山林里能见到一个魔神仔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可此时出现在程昊面前的却是至少十几个魔神仔。他们穿着统一的蓝色运动服，有的在玩跷跷板，有的在拍球，有的跳皮筋，有的玩丢手帕、捉迷藏、抓鬼……全部都是现在这个年代已经不常见的老游戏，就仿佛这座山中的幼儿园早已与时代脱节多年，独自停留在了过去的光阴里。

　　和孟娇鸣不同，程昊到底是有一定经验的户外探险爱好者，虽然以前没见过这么诡异的画面，但还是一下反应过来这时候自己最需要的就是冷静！

　　“不要引起注意，不能发出声音，尽快离开这里。”在心里不断告诫着自己，程昊在观察了四周一圈，确定了退路后，便趁着被那些魔神仔还没发现他，开始偷偷摸摸地后退。

　　王越说：“如果我是冯思思或者孟娇鸣，听到这里早就发飙了，结果那两个女的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我看她们已经被程昊成功PUA了！”

　　的确，程昊之所以会找到这些魔神仔是因为二女失踪，现场留下了魔神仔的脚印，可真的找到魔神仔以后，程昊却半点儿没犹豫，压根没考虑二女此时是什么境地，直接脚底抹油开溜。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虽然不能说程昊这么做有错，但他干脆利落的行动正说明了他对两个女孩子一点真心都没有。

　　于是，程昊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魔神仔，开始倒着往后一步步退。他的计划实施得很顺利，那些魔神仔们压根没有注意到这里多出了一个大活人，依然专注地做着自己的游戏，但他们不像真的小孩子，小孩子玩得高兴的时候会大叫、大笑，这些魔神仔们虽然表情看起来也很快乐，但由始至终，嘴里都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整个现场安静得无比诡异。

　　程昊额头的汗一点点渗了出来，这辈子都没觉得时间有那么慢过。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基本退出了那些魔神仔的活动范围，几乎看不到那些邪性的孩童了。程昊松了口气，这时候他也顾不上再去追查孟、冯两个女孩的下落了，他甚至都不想走完这条徒步线路了，一心只想着得赶紧下山。为了减轻负重，程昊丢下沉重的行囊，只带了手机证件和几根能量棒，便飞快地沿着原路跑下山。

　　此后下山的一路上，程昊没有再遇到任何的怪事，也没有看到任何奇怪的人事物，甚至可以说，除了山林土地，他没有看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活物。这种事情在事后回想起来一定会察觉不对劲，但在当时的程昊看来反而还觉得是件好事，跑着跑着，程昊听到自己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活物在跟着他。程昊生怕是那些魔神仔在追他，顿时撒开脚丫子狂奔起来。

　　“嘿！”或许是因为追不上程昊，身后传来了呼喊声。

　　“谁？”程昊疑惑不解，那个声音他并不熟悉。

　　“等一下，你丢东西了！”

　　发现对方能正常交流，程昊不由得松了口气。他心想，看来不是魔神仔，是某个刚好遇到的驴友。

　　这么想着，程昊便停下脚步，回头看去。不远处的山路上，似乎有个人正在摇摇晃晃地朝他靠近。树林遮挡掉了那个人的面容，程昊看不清对方具体长什么样子，只看到那个被自己刚刚丢下的背包此时正随着对方跑动的频率在林子里一晃一晃。

　　程昊顿时觉得有些滑稽，也不知道是觉得被魔神仔吓破了胆，包也不要了就冲下山的自己滑稽，还是明明包是自己主动丢弃的，却有个莫名其妙的路人费劲千辛万苦，追着他非要把他的包送回来这件事更滑稽。程昊等在原地，想着要不一会儿给那个捡他包的驴友发个红包表示感谢，然后就陷入了该发多大的红包才合适的纠结中。

　　程昊就这么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猛然回过神来，随即感到了困惑！他明明已经在原地站了很久了，可是那个捡包的人始终没有出现在他面前，无论过了多久看过去，程昊都只能看到自己那个背包在距离这里几十米的地方，于绿叶掩映中非常有规律的一晃一晃。

　　这人在干什么？程昊想着，冲着背包的方向喊了一声：“朋友，你还在吗？”

　　那边没有任何回应，程昊的背包依然在一晃一晃，但是现在可以比较清楚地看到背包一直停留在同一个位置摆荡，就像是那个驴友突然在山上找到了一台跑步机，开始原地跑动一样。程昊有点莫名的烦躁，又喊了一声：“你碰到什么麻烦了吗，需不需要帮忙？”

　　那边还是没有声音，不过背包晃荡的幅度变快了，那个不知名的好心驴友似乎正在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迫切需求。

　　“那我过来了！”程昊说着，朝自己背包所在的地方走了过去。走近后，他才发现，他那个背包所在的位置是一片位于斜坡上的茂密灌木丛，此时灌木丛正在不停摇晃，像是有人钻在里面干坏事。程昊搞不懂，那个给他把包送回来的驴友此时到底在干什么，他小心翼翼顺着斜坡慢慢走下去，走到了那丛灌木丛跟前。

　　“朋友？兄弟？”程昊喊了两声，见对方依然不出声，不由得有些生气，于是他一伸手，抓住自己那个背包的带子，用力往后一扯。

　　“你们猜怎么着？”王越像个故弄玄虚的说书先生，在这里突兀地停下来，询问秦于理和秋樰生。

　　“少装神弄鬼卖关子，信不信我处理你！”

　　被秋樰生威胁了一下，王越立刻老实了，他挪了一下久坐的屁股说：“程昊说他从灌木丛里扯出来一条人的右胳膊，他背包的带子就缠在那条胳膊上！”

　　“胳膊？”秋樰生一脸茫然，“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在程昊的故事里，他的背包并不是被一个人，而是被一条自己会蹦跶的人胳膊带下来的。”秦于理说，“程昊见过的那群自顾自玩耍的魔神仔能正常做游戏，跑、跳、甚至跳皮筋，可见他们都有两条正常的腿，并不是冯思思、孟娇鸣失踪地那些小孩右脚印的主人，甚至他们可能并没有跟程昊等人打过照面，只是在自己的据点玩耍，又被程昊刚巧撞见罢了。”

　　“那那些脚印是哪儿来的？”

　　“那条胳膊弄的。”秦于理说，“秋队小时候是不是没玩过冬天在玻璃窗上哈气画图的游戏？把拳头握紧在窗玻璃上按一下，会出现类似人类脚掌的印记，再用五根手指往脚掌图案上方一摁，一个小孩脚印就完工了。”

　　“你是说程昊所见到的那些根本不是什么小孩的脚印，而是……是那条胳膊在走动？”

　　“对。”秦于理点头，“在程昊身边制造诡异的一直都是那条胳膊，而且它应该一直在暗中跟着程昊，所以才会捡到他亲手丢下的包，至于那些所谓一脚朝后一脚朝前的右脚脚印，其实就是那条胳膊一直跟着程昊来回蹦跶留下的。”

　　秋樰生倒吸了口凉气，他本来没觉得这故事有什么吓人的，被秦于理这么一解说，后背立时蹿起了一股凉意。

　　秦于理问：“后来呢？”

　　王越说：“程昊没讲完，他就说到了这里，还故弄玄虚让我们猜猜他们三个人里谁说的故事是真的，谁的又是假的，我才懒得理他。”

　　秦于理对大学生们的爱恨情仇毫无波动，总结道：“那么到这里，已经有五个人讲过鬼故事了。第一个，莫新淮，捡到个死的女驴友；第二个，你，看到小时候同伴的脑袋掉下来；第三、第四、第五个是海王程昊带着冯思思、孟娇鸣两个女孩的盘旸山之旅，剩下的还有四个人没讲故事，分别是罗子轩、董如、杜鑫海和梅心鹤。”

　　秋樰生补充说：“是五个，于浩然也参加了这场游戏。”

　　秦于理点头：“嗯，五个。”

　　然而，刚刚讲鬼故事还讲得眉飞色舞的王越听到“五”这个数时却突然有了异动，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阴惨惨的笑容，一双爆出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秦、秋两人看，那眼神阴冷怪诞，看着让人十分不舒服。

　　秋樰生可不惯着他，直接开骂：“王越，不许笑，严肃点儿！”

　　随后王越低下了头，但并没有停止笑这个动作，相反，他无声的开始快速上下抖动肩膀，就像是因为某件事乐得不能自已，王越手上铐着的手铐链子因为他的动作哗啦哗啦地响个不停，碰撞着审讯椅前面的小桌板。

　　秋樰生戒备地看着王越，问秦于理：“他怎么了？”

　　秦于理说：“看着像是进入谵妄状态了。”

　　秋樰生对刘克爽案的记忆已经逐步被矫正，所以他已经想不起来“谵妄界”这三个字了，只是觉得这个词有点耳熟。

　　秦于理说：“王越，你在笑什么，给我们也说说呗。”

　　王越的嘴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气声，这和刚刚他的表现完全不同，也和在隀明市人民医院受到严重惊吓的王越表现不同。现在的王越看起来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不，甚至像是他的身体里此时装着的不再是人类的灵魂，而是一头不知名的野兽。

　　它说：“你想知道？”可它的声音发出来又是尖尖细细的，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故意夹着嗓子学小孩子说话。

　　秦于理说：“想，能说给我们听听吗？”

　　它说：“我刚刚想起来，我们都记错了。”

　　“我们指谁？记错了什么？”

　　“我们，就是我们所有人，也许除了梅心鹤。”

　　“什么意思？”秋樰生问，并且微微调整身形，做好准备，如果王越有什么过激举动，他将立刻出手将其制伏。

　　“王越”说：“讲鬼故事的一共就我们社团九个人。”

　　秋樰生问：“于浩然没参加你们的故事会？”

　　“王越”说：“梅心鹤是最后一个讲故事的。”

　　秋樰生：“？”

　　秦于理却问：“梅心鹤讲了个什么样的故事？”

　　“王越”说：“她说了个关于北斗七星线的灵异故事，说以前有个驴友想在夏天独自穿越北斗七星线，中途遇到一个自称本职是民警的人与他结伴同行，两人途中遇到暴风大雨，那个民警说他知道一个避难所，可以临时去那里躲一躲，那个驴友就跟着去了，然后，驴友没有再活着出现在世人面前。几天后，搜救队在一片已经干涸的泥石流里找到了避难所被冲垮的废墟还有那个驴友的尸体，他身边并没有其他人。”

　　秋樰生惊讶：“这不就是梅心鹤说的夏天那起事故？”

　　“王越”说：“梅心鹤说，山里是有伥的，会抓交替，那个驴友就是被抓了交替。她那个鬼故事讲完后的第二天早上，我们醒过来的时候，队伍里就出现了第十个人，那个人就是于浩然，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居然都记成了他是和我们一起……一起进的、山！”

　　“王越”说到最后半句，突然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他嘴里吐出白沫，好不容易把最后一个字说完，整个人就往旁边扑通一声栽倒下去。

　　秋樰生已经按键喊人：“快，叫值班医生过来，王越癫痫发作了！”说着，他便冲上前去，解开束缚住王越的审讯椅，开始对他进行急救，秦于理则依然静静坐在审问的位置上，思索着“王越”刚刚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