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有嘉时》柔言y

26、嘉时

　　周六傍晚，严常峰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林璇在一旁打着下手，不时传来阵阵笑声。
　　严楠坐在餐桌前，心里暖融融的，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全家这样围坐在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楠楠，尝尝这个，你爸特意为你学的。”林璇把糖醋排骨夹给她。
　　严常峰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好久没下厨了，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严楠咬了一口，她用力点头：“好吃！特别好吃！”
　　这次饭桌上，爸妈难得地没有急着接工作电话，而是认真听她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两人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笑声。
　　这顿晚餐吃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饭后，林璇起身收拾碗筷，严楠也帮着把盘子端进厨房。
　　“哎呀，洗洁精用完了。”林璇打开水槽下的柜子翻找着，“我记得还有备用的啊……”
　　严楠看着林璇蹲在那里翻找的背影，轻声道：“妈，我去楼下超市买吧，正好我想买点零食。”
　　妈妈站起身，摆摆手：“不用不用，你休息吧，明天再洗也行。”
　　“没事，就楼下，很快回来。”
　　夜晚的小区很安静，严楠快步走进家附近的超市，很快找到了需要的洗洁精，又顺手拿了几包喜欢的零食。
　　结账完，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四人小群的消息。
　　范嘉发了一张照片，是一桌精致的日料，定位显示就在附近那家高级餐厅。
　　而照片上一旁谢晓黎比着耶的手势占据了大半个画面，范嘉只露出半张侧脸，表情似乎有些无奈。
　　严楠把手机放回口袋，拎着购物袋走出超市。
　　回家的路要经过一段小径，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晚上的灯光不太明亮。
　　严楠加快脚步，总觉得背后有什么声响，她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前几天那个醉汉吓出了阴影。
　　在一处转角，她的鞋带松了，蹲下身系鞋带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强烈得让她后背发凉。
　　系好鞋带起身的瞬间，她撞上了一堵带着酒气的胸膛。
　　是那个醉汉。
　　严楠往后退了几步，想跑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把她往监控死角的黑暗处拖拽。
　　“放开我！”严楠尖叫着挣扎，购物袋掉在地上，洗洁精和零食散落一地。
　　男人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令人恐惧的光，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别吵……老实点……”
　　严楠拼命踢打，但力量的悬殊让她的反抗不了。
　　她的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外套被扯开，上衣被拉下肩膀，内衣肩带滑落。
　　严楠努力保护自己的身体，即使知道自己力气根本比不过他。
　　“哎呦小美女，脸蛋保养得真好啊！身材也那么好！”男人把她挣扎的双手死死按住。
　　“别碰我！”严楠带着哭腔喊着，眼泪一点一点划过脸颊。
　　“我要是不把握住这次机会，那就可惜了呀！”男人说着就要上手。
　　就在严楠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压在她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
　　一声闷响，伴随着男人的痛呼。
　　“滚！”
　　那是范嘉的声音。
　　严楠蜷缩在地上，透过泪眼，看到范嘉一拳又一拳地砸向那个醉汉。
　　“你特么是不是人？！”
　　谢晓黎冲过来，把外套迅速披在严楠身上，紧紧抱住她颤抖的身体。
　　“没事了，楠楠，没事了……”谢晓黎的声音也在发抖，但抱着她的手臂很坚定。
　　范嘉的眼眶发红，每一拳都带着怒气。
　　“是不是想死了？！”
　　“送你去黄泉路要不要？！”
　　范嘉的声音很大，周围都能听见他骂人。
　　可能是因为那醉汉喝酒喝得太多，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让范嘉还想再补上几脚，却被赶来的小区保安拦下。
　　谢晓黎报了警。
　　警察处理了一番后，严楠的父母闻讯赶来，看到女儿狼狈的样子和身上的淤青，林璇瞬间掉了眼泪，父亲则气得脸色铁青，连连向范嘉和谢晓黎道谢。
　　“还好你们在……真的太感谢了……”妈妈握着谢晓黎的手，又看向范嘉，声音哽咽，“小嘉，我真是没看错你，从小你就护着楠楠，这次真是……阿姨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范嘉摇摇头，头发也有些凌乱，眼神却始终关切地落在被母亲搂着的严楠身上：“没事阿姨，应该的。”
　　一旁的谢姝也心疼地查看严楠的情况。
　　回去的路上，严楠被父母一左一右护着，范嘉和谢晓黎沉默地跟在后面。
　　但走着走着，严楠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林璇立刻紧张地问：“怎么了楠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那个混蛋对你做了其它什么事……”
　　严楠摇摇头，哽咽着说：“没有……我就是……就是觉得感动。”
　　“没事就好，别放在心上，有什么事一定要说出来！”
　　回到家，林璇立刻张罗着让严楠洗个热水澡。
　　水流冲过她的身体，却冲不散心里的后怕和那种莫名的情绪，她看着镜子里肩膀上清晰的指痕，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范嘉刚刚保护自己的样子，那一刻的恐惧化为安全感。
　　洗完澡出来，林璇端来一碗热汤：“快，把谢阿姨送来的汤喝了，定定神。”
　　汤是谢姝熬的，香味很浓郁，严楠小口喝着，胃里暖和起来，情绪也慢慢平复。
　　深夜，严楠躺在床上，收到了来自范嘉的消息。
　　范嘉：睡了吗？
　　她回复：“还没，一会睡。”
　　范嘉：怎么样？还怕吗？
　　严楠看见对话框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而且反复了好几次。
　　还没等严楠回复，对方又发来了一条。
　　范嘉：别怕，以后晚上别出门了，非要出去的话，就叫一上我一起。
　　严楠看着这行字，慢慢地敲下回复：
　　“知道了，谢谢。”
　　又是新的一周，严楠走进教室，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晨读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嗡嗡地响着同学们的闲聊声，但她却有些心不在焉。
　　这节语文课，老师讲到古诗词中的意象，不知怎么引申开去，提到了“嘉时”一词。
　　“‘嘉’者，美也，善也。”老师推了推眼镜，“‘嘉时’，就是指美好的时光，比如春朝，比如年少……”
　　“嘉”字落入她的耳中，严楠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严楠低下头，不受控制一样，笔尖在摊开的笔记本边缘滑动，一个清秀的“嘉”字已经悄然落在了纸页上。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慌忙用手掌盖住那个字，脸颊微微发热。
　　她扭头看向窗外，走廊空无一人，目光越过栏杆，能看见远处几棵香樟树，枝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严楠的心绪，被一个名字轻易地拨动了。
　　他为什么总那样？有困难时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他，被锁器材室陪在身边的是他，遇到危险时天神般降临的也是他……
　　这些超出普通朋友界限的关心和照顾，到底是因为什么？严楠不敢往深处想，生怕是自己会错了意，徒增烦恼。
　　也许就因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吧？他对任何一个朋友都会这样仗义。
　　她用力甩甩头，试图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去，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课堂。
　　下课铃响，周围的讨论声瞬间高涨起来，炸开的锅。
　　“听说了吗？好像马上就要研学旅行了！”
　　“真的假的？去哪啊？希望别又是去什么博物馆老一套。”
　　“好像说是去邻市，还去一个星期！”
　　“哇！那可以不用上课了！”
　　研学？严楠的心轻轻被触动了一下。
　　她好像还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集体外出活动，以前不是爸妈没时间签字，就是自己因为各种原因错过。
　　听着同学们兴奋地规划要带什么零食、和谁住一个房间，一丝期待也悄悄在她心底萌了芽。
　　时间总是突然过得很快。
　　下午，轮到她和宋之值周，负责打扫操场东边的一块区域。
　　自从上次和沈初妤说开之后，以前那些跟着沈初妤对她有些微词的人，态度都缓和了不少。
　　宋之主动走过来，脸上还带着笑：“严楠，我们交换一下区域吧？你那边落叶好像少一点，我这边靠近篮球场，刚才他们训练，可能又有纸屑什么的。”
　　严楠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好。”
　　两人拿着扫帚各自忙碌。
　　扫起地来倒也不算太累，只是篮球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太过醒目，尤其是那个熟悉的身影，总能轻易地抓住她的目光。
　　范嘉一个漂亮的上篮，球稳稳落入网中。
　　他笑着和队友击掌，额发被汗水浸湿，在阳光下闪着光。
　　可场下，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站在一旁，手里握着一瓶水，似乎在看范嘉。
　　严楠认得她，是学生会的乔星挽，挺漂亮文静的一个女生。
　　范嘉下场休息，走向场边放书包的地方。
　　乔星挽鼓足了勇气，走上前去，将手里的水递给他，还笑着说了句什么。
　　因为距离太远，严楠听不清，但她看见范嘉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笑，伸手接过了那瓶水。
　　乔星挽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明亮。
　　严楠迅速低下头，手里的扫帚胡乱地划拉着地面，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突然空了一下，有点闷闷的难受。
　　他人本来就很好，对别人好也是正常的，一瓶水而已，接受起来那么自然。
　　朋友之间的关心，大抵如此，是她自己想多了，把他下意识的保护当成了特别的对待。
　　她用力地扫着地，试图把那股莫名的失落也一起扫进畚斗里。
　　严楠转身，继续扫着地。
　　此刻，场上的乔星挽红着脸小声说：“是…谢晓黎学姐让我顺便带给你的。”
　　“嗯，那谢了。”范嘉没再说其它什么话。
　　乔星挽笑着离开了。
　　范嘉拿出手机给谢晓黎发去消息。
　　过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眼屏幕。
　　谢晓黎回复的却是：“没有啊，我什么时候让她带水了？你小子行情不错啊！”
　　范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没喝那瓶水，只是把它放在了书包旁边。
　　傍晚放学，天色渐暗。
　　严楠抱着一摞作业本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正准备送回教室，路过走廊一个班级旁边时，脚步顿住了。
　　不远处，范嘉正站在廊柱旁，对面站着的是乔星挽。
　　严楠不敢再看下去，像是怕被发现什么秘密，又像是怕听到什么印证她猜测的话。
　　她没有往前去，只是换了另一个方向，加快脚步离开了。
　　范嘉把那瓶没动过的水递给乔星挽，脸上没什么表情：“我问过了，我姐没说过让你带水的话。但是谢谢你，我不接一般人的水，另外，以后不用特意帮我带了。”
　　乔星挽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接回水瓶的手指有些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