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有嘉时》柔言y

25、笨死算了

　　校园十大歌手的预选赛在学校礼堂里进行。
　　晚自习，段昭阳正弯着腰从后门偷偷溜进来时，看见范嘉正抱着吉他坐在候场区。
　　段昭阳偷偷在最末排坐下，掏出手机对准舞台方向。
　　范嘉是最后上场的，他走到麦克风前，调整林一下高度，试了几个音。
　　吉他声响起，他开口唱，声音干净。
　　段昭阳屏住把镜头拉近，捕捉到他垂眸时的样子。
　　演唱结束，评委老师在低头记录着什么。范嘉背上吉他走向后台。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快步走向他，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她是负责选拔的学生会助手，乔星挽。
　　“范嘉同学，”她声音轻轻的，递过去一张纸条，“恭喜你进入明天的决赛！这是具体时间和注意事项。”她似乎有点害羞，没敢直视他，“你刚才唱得真好。”
　　范嘉接过纸条：“谢谢。”
　　乔星挽点点头，转身离开时又回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耳根发红。
　　段昭阳就在这时从旁边蹦出来，重重拍了下范嘉的肩膀：“行啊老范！”
　　范嘉被他吓了一跳，吉他盒撞在腿上：“段昭阳？你不上自习跑这儿来干嘛？”
　　“老师开会去了，我偷偷跑出来的。刚才那女生谁啊？脸都红透了，跟你说话声音嗲得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估计是选拔做后勤的。”范嘉把纸条塞进口袋。
　　“得了吧，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范嘉没接话，拉着他往外走：“赶紧回教室，一会儿被巡查抓到别扯上我。”
　　第二天是十大歌手的总决赛，严楠被学生会派来礼堂取之前艺术节落下的物资。
　　她抱着纸箱穿过侧廊时，熟悉的歌声让她停住脚步。
　　是范嘉的声音，她透过幕布的缝隙，看见他站在光束下，还是抱着那把吉他，唱着另一首她没听过的歌。
　　范嘉微微侧着头，神态专注。
　　严楠觉得耳根有点发热，只想移开视线，却不小心踢到了墙角堆放的金属支架，发出一声脆响。
　　台上，范嘉的歌声戛然而止。
　　他循声望去，正好看见严楠慌慌张张弯腰去扶支架的侧影。
　　范嘉对着麦克风说了声“抱歉”，然后看向评委老师：“老师，我能重新开始吗？刚才有点走神。”
　　评委老师理解地点点头。
　　范嘉重新拨动琴弦，这次他唱得比之前更投入。
　　严楠脸颊发烫，收拾了一番凌乱的现场，她赶紧抱起纸箱，恨不得就想离开。结果走得太急，没注意低矮的门框，额头结结实实撞了上去。
　　她疼得瞬间蹲下身，眼泪涌出，怀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台上的歌声刚好落下最后一个音符。
　　范嘉带上吉他，跑下台。
　　他在侧门角落找到还蹲在地上揉额头的严楠，蹲下身，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刘海，看见她的皮肤已经红了一小片。
　　“撞到了？走路不看路？”
　　严楠疼得吸冷气，躲开他的手：“没事……不小心而已。”
　　“笨死算了。”范嘉虽然语气不好，但动作很轻，帮她捡起散落的东西，“去校医室看看。”
　　“不用……”
　　“肿了。”他拉着严楠的手腕站起来，“东西我先帮你拿过去。”
　　严楠还是跟着他去了校医室，在校医室擦了点药。
　　出来时，已经快到回寝室的时间。
　　范嘉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德芙巧克力，递给她：“喏。”
　　严楠愣了一下：“干嘛？”
　　“今天去小卖部凑单买的，打折。”范嘉语气很随意，然后目光看向别处，“就便宜你了。”
　　严楠接过巧克力，指尖相触后马上缩回，发现是她喜欢的口味。
　　两人往宿舍楼去，范嘉还刻意放慢了脚步，迁就着她慢吞吞的速度。
　　“范嘉，”严楠小声开口，“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歌？”
　　“你猜，我随便唱的。”
　　“你猜？这是什么歌？我好像都没听说过……”
　　范嘉看着严楠那一本正经追问歌名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
　　“你笑什么？”严楠被他笑得莫名其妙，还有点恼，直觉告诉他范嘉肯定又在笑话她。
　　“我是让你猜，”范嘉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就这样笑着看她，“是让你猜歌名……你这脑子怎么这么…”他顿了顿，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可爱……”
　　“范嘉！”严楠耳根都红透了，抬手就想打他。
　　他这人总是这样，随时随刻都能找到机会逗到她。
　　她气呼呼的样子反而让范嘉笑得更开心，轻易地躲开了她的攻击。
　　记忆的闸门被这一追一打掀开，他边笑边跑：“哎，先别动手，我突然想起来，你小学音乐考试上台唱歌那次……”
　　话没说完，严楠的脸色瞬间变得又红又白：“你不准提！闭嘴！”
　　那可真是她童年时代的黑历史之一。
　　当时她紧张得不行，一开口就跑调跑得没边，台下笑声一片，而范嘉，是笑得最肆无忌惮的那个。她气得放学就追着他打，从学校操场一路追到校门口的小巷子……结果范嘉跑得快，她一不留神追丢了，倒霉的是，还被一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流浪狗追了半条街，吓得她当时就哭出来了。
　　“没办法，刚好就想到了。”范嘉保持着让她打不到的距离，“后来是不是我跑回来帮你把那狗赶走的？你哭得还很凶，拽着我衣服死不撒手，差点没把我勒断气……”
　　“那是被你气的好不好！”严楠一脑子的火气。
　　偏偏那段记忆又无比清晰，当时吓坏了的她，看到去而复返的范嘉，确实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行行行，我的错。”范嘉收敛了些笑容，他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转移了话题，“说正事，周五放学，我们跟丁逸他们班约了场友谊赛，缺个计分员，来呗？”
　　“我？”严楠愣了一下。
　　“嗯，”范嘉点点头，“初中那会儿你不就干过这个吗？规则，记分什么的你都熟的。”
　　严楠想起以前确实帮他记过分，犹豫了一下。
　　“来吧，就当……弥补一下你刚才偷听我唱歌还制造噪音干扰比赛的过错。”
　　这是什么歪理？！
　　严楠瞪了他一眼，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哦。”
　　周五放学，操场边比平时热闹不少。
　　严楠到的时候，范嘉他们已经热身有一会儿了。
　　见她过来，范嘉小跑着迎上来，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手机和一瓶没开封的水塞到她怀里。
　　“干嘛？”严难手忙脚乱地接住。
　　“保管一下，省得一会儿打球碍事。”
　　范嘉说完就转身跑回了球场，留下严楠抱着他的手机和水在原地。
　　她走到计分牌旁边的小桌子后坐下。
　　没过多久，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严楠？你也来看球赛？”
　　严楠抬头，是同班的墨峤染。
　　她们平时交流不算多，但彼此印象都还不错，墨峤染长得文静干净，成绩也不错。
　　“嗯，我来帮忙记分。”严楠笑了笑，指了指记分牌，“你呢？也来看比赛？”
　　“嗯……我来陪我发小。”
　　严楠看向场上的几个男生，锁定到洛烬言：“是洛烬言吗？”
　　严楠了解过洛烬言的，学校很少有人不知道他，他是年级第一，长得帅成绩好，是很多人的仰慕对象。
　　“嗯。”墨峤染顺着严楠的目光看向场上的范嘉，“范嘉是你发小吗？我听说过他，物理特别厉害，年级前十呢，唱歌也很好听，在学校里的名声不错。”
　　“啊…是。”严楠点点头，心里有点小小的惊讶，范嘉在学校里都也有名气了吗？
　　整场比赛打得激烈又友好。
　　范嘉和洛烬言显然成了各自队伍的核心，攻防转换极快。
　　严楠全神贯注地记着分，偶尔抬眼，目光总是会追随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中场休息，范嘉小喘着气跑过来，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他走到严楠面前：“水。”
　　严楠把一直握在手里那瓶水递给他。
　　范嘉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好几口，喝完，他又把瓶子塞回给了严楠：“记清楚点啊，别给我算错了。”
　　“嫌我记错你自己来！”严娜没好气地回他。
　　范嘉笑了笑，没接话，又跑回了场上。
　　下半场依旧胶着。
　　最终比分定格在一个很小的差距上，大家互相闹着，气氛很好。
　　结束后，原本放学要一起走的段昭阳突然说家里有事，就提前跑路了。
　　范嘉和洛烬言一起走了过来，走到严楠和墨峤染身边。
　　四个人默契地走到一起，出了校门。
　　墨峤染突然问严楠：“你们家住哪里呀？”
　　“清海中心小区。”
　　“真的？”墨峤染眼睛一亮，又惊喜地看了看旁边的洛烬言，“我们也住那边！就在你们隔壁小区，好近啊！”
　　这巧合让四个人的距离似乎一下子拉近了些。
　　墨峤染和严楠聊个不停，很兴奋，边走边说话，过马路时差点没看红灯，两人就要往前走。
　　旁边两个男生眼疾手快，同时拉住了她们，拽回自己身边。
　　洛烬言：“看车。”
　　范嘉：“不要命了？”
　　两个女生被吓了一跳。
　　走到小区分岔路口，墨峤染还有点意犹未尽地跟严楠道别：“那我们走啦！周一见！”
　　“周一见。”严楠笑着。
　　洛烬言也冲范嘉和严楠告了别，然后自然走在墨峤染身侧半步的位置，一起离开了。
　　剩下范嘉和严楠两人往小区的方向走。
　　路过小区门口那家开了十多年的烧饼店，熟悉的香味飘来。
　　老板看着他们长大的，见他们放学回来，热情地招呼：“放学啦？刚出炉的，来来来，拿两个尝尝！”
　　范嘉也没客气，掀开帘子钻进店里。
　　严楠站在店门口等他。
　　傍晚的风吹得有点凉，她环顾四周，目光忽然定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
　　角落里是一个穿着邋遢，身形摇晃的男人，脚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明显是喝醉了。
　　男人察觉到了严楠的视线，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看了过来，然后，嘴角咧开一个怪异又令人不适的笑容，甚至抬手对严楠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一股寒意从严楠的脊背窜上来，她迅速移开视线，心脏跳得很快，第六感告诉自己，那个男人不对劲。
　　她往店门口光亮处缩了缩。
　　范嘉拿着两个热乎乎烧饼出来了，递给她一个：“喏，你的。”
　　严楠接过烧饼，温热透过纸袋传到掌心，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不自然，眼神还往刚刚那个角落瞟。
　　范嘉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个醉汉还瘫在那里，低着头似乎睡着了。
　　“怎么了？”
　　“……没什么。”严楠收回目光，勉强笑了笑，咬了一口烧饼，“快走吧，天快黑了。”
　　范嘉又瞥了那醉汉一眼，没再追问，但脚步却放缓了些，有意无意地将严楠护在了靠路内侧的位置。
　　两人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那份不安在严楠心里漾开小涟漪，但范嘉的存在，又让她感到一丝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