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讲经 ...
-
“当年若不是夫人相救,我也不会遇到寂心大师。”
赵归宁还有些疑问:“那夫君又是如何知道我是赵府小姐的?”
周横轻笑出声:“其实当时在街上分别,我一直跟在夫人后面,直到亲眼看你入了赵府。”
“所以夫君是因此求娶?”赵归宁的目光太过赤裸真诚,一时间竟让与她直视的周横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也不全是。”周横收起平日的混不吝,“如果夫人不是如今的你,我也不会求娶。”
他神情认真,赵归宁只觉心脏被重重一击,她强稳住声音,笑问:“所以那对娃娃是……”
“正是你我。穿着胡服的是我,汉族服饰的女娃娃是夫人。我儿时亲手所做,那时人小手生,还望夫人不要嫌弃。”
周横嘴上说着不要嫌弃,可看向她的眼中却满是期待和笑意。
“自然不会。”赵归宁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她扬起笑容,脚下微微踮起,仰着头。
周横情不自禁低头去寻她的朱唇。
然而就在这关键之际,一声轻咳打断了两人。
赵归宁忙一把推开周横,给他推得直打了个趔趄。心中责怪自己:鬼迷心窍了不是?这可是外面!况且还有两个小叔子在呢!
周横向旁边看去,原来周梓已经睡醒,正双手环胸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和赵归宁。他气得牙根痒痒,这该死的混小子,竟坏自己的好事。
赵归宁:“夫君,我们回去吧。下午还有寂心大师的讲经。”
周横微微皱眉,周梓哀怨声连天,一头倒在周柏的肩膀上:“我的老天爷!我不要听那老头讲经啊!!!”
周柏原本还在装睡,被他这么一砸,顺势悠悠转醒。不过他听到要上寂心的讲经课,脸色也称不上好看。
直到听上寂心的讲经课,赵归宁才知道周家三兄弟为何这么不情愿。
寂心大师如今八十有余,脾气秉性稳重温和。可坏就坏在,他讲经的语调也如性格般平静,没有丝毫起伏。
赵归宁平时从不礼佛,此刻大段大段的繁琐经文在耳边环绕,又是以同样的语调,困意不受控制地袭来。
至于周横,他早在寂心开口的那一刻就想闭眼了。他心道:“寂心老头这催眠的功夫不但不逊当年,甚至更胜一筹啊!也不知夫人如何?”
两人此刻并排而坐,蒲团离得很近,周横恰好能看见赵归宁的侧脸。她此刻正屏气凝神,十分认真地听着寂心讲经。
周横心中不禁大为震惊:“她竟然能听进去?如此认真好学?”
阳光透过紫檀窗户,洒下一片斑驳的窗影,其中一束恰好打在了赵归宁身上,为她本就柔和的面庞又添了一层金色柔光。
周横不知不觉竟看呆了。忽然,他感受到一道打趣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周横转头,正好和寂心的眼神对视上。他那明晃晃的目光分明在示意:“我可看见你盯着人家犯痴了。”
不知为何,一向脸皮极厚的周横这次竟然出奇地有些害羞,逃避似的闭上了眼。
赵归宁一直强撑着精神,然而片刻之后,眼皮依旧不受控制地打起架。理智和困意在她的脑中拉扯厮杀,她默默在心里祈祷:“赵归宁!你可千万别睡过去……”
寂心:“#@%……#&&@%!&*%”
赵归宁又听了一段,只觉祈祷不管用,便在衣袖底下悄悄掐了自己一把。一阵痛意传来,这才清醒了不少。
屋内只有寂心大师的讲经声,赵归宁暗觉不对,回头看向身后的两个小叔子。
周柏和周梓跪坐在蒲团之上,脑袋齐刷刷地垂了下来,显然是已经睡熟了。
她又看向至于周横。他还一直保持着刚才进来的姿势,正襟危坐,看上去人模人样的,只是那双眼睛却是已经紧紧合上!
四个人听经,三个人都睡着了。赵归宁尴尬地看着寂心笑了笑,又羞赧又气愤地戳了戳旁边的周横。
她心道:这可是寂心大师啊!连皇帝都敢拒绝的大师!”
周横猛然抬头:“怎么了?讲完了吗?”
话落,周梓周柏也跟着纷纷抬头,声音兴奋又期待:“是不是讲完了,可以走了吗?”
赵归宁:“……”
寂心毫不在意,反而哈哈大笑:“一年没见了,你们几个臭小子还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赵归宁心中震惊,寂心大师……竟然不在意么?
周横挑了挑眉,应道:“老头,这么多年了,你每次一讲经我们几个都想睡觉,是不是也证明你一直没有长进?”
赵归宁和寂心均是一愣。尤其寂心,他似真的在思考这话中的禅意。片刻后道:“不,分明就是你们几个臭小子一点佛家机缘都没有。”
周横嘁了一声,道:“我要是有佛家机缘,当年就跟着你出家了,如今上哪儿去娶到这么好的夫人?”
赵归宁脸皮一红,这人在大师面前胡说什么?她努力维持着笑容,道:“夫君谬赞了。”
寂心连连摆手,笑道:“夫人不必谦虚,将军说的有理。”
他一只手转着念珠串,不急不缓道:“若没有当年的夫人,也不会有现在的将军。”
周横点头,认同他说的有理。
赵归宁微微一笑:“若没有前些日子的将军,也没有现在的归宁。”周横将她拉出赵家泥潭的恩情,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周横闻言心中一股暖流划过,这种温暖实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寂心看两人互相心存感激,心中甚是欢喜,他满意道:“既如此,那我们便继续讲经吧。”
周梓又是一阵哭爹喊娘的哀嚎。
周横:“……”
赵归宁不敢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听……
寂心看着眼前几人皆是生无可恋的表情,话锋一转,又调笑道:“我瞎说的。”
众人皆暗自松了一口气,周梓在心中抱怨这老头逗弄人的恶趣味。
寂心正了正辞色,问道:“一年未见,将军不妨说说这一年都有什么收获和感想?”
周横端正了身子,思考片刻,认真道:“学生这一年大半时间在北地戍守,近来一路从北地游历回金陵,途径五州。虽停留不久,但也简单了解了各地的风土人情和百姓情况。”
寂心:“哦?那有何感想?”
周横:“各州情况不一,不过总的来看……”他顿了顿,又道:“各地藩王蠢蠢欲动。”
赵归宁垂下头,隐去自己的存在感。
寂心又问:“那你到金陵之后,又有何感受。”
周横不加思索道:“世家大族歌舞升平,奢侈异常。不少重要职位由无德无才的世家子弟们占据,身娇体弱,京城布防空虚,未来恐成隐患。”
寂心长叹一口气:“恐已成定局啊。”他看向赵归宁,问道:“夫人的愿望是什么?”
赵归宁出乎意料地被提问。她顿了顿,道:“在意之人身体健□□活顺遂。”
寂心又看向周横:“那你呢。”
“自然同夫人一样,不过再加一条……边关和平,百姓和乐。”
寂心:“若天下起了祸事呢?”
周横斩钉截铁:“当为马前卒,和父王共同平息祸事,还天下太平。若能功成身退,和夫人相守一生。”
赵归宁看向他,由衷赞叹:“夫君实乃大丈夫也。”
寂心笑得异常开朗,“好了,我今日就不留你们了,去吧。”
众人眼前一亮,连连起身,欢声告退。
讲经结束已是傍晚,赵归宁和周横并肩走在回墨轩的路上。
周横道:“我刚说的是真的。”
赵归宁点头:“我相信夫君。”
周横:“可我还有一句话没说。”
他声音平缓:“若我不能功成身退,夫人无须为我守节,还是尽早改嫁,免得负了夫人的大好时光。”
赵归宁的脚步顿住,不解地抬眼看他。
周横笑了:“想到夫人改嫁,我自是心中不痛快。不过既已身入黄土,总不能再掣肘着夫人。女主不比男子,丧夫后恐举步维艰。”
赵归宁心头一颤,垂睫道:“夫君还是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周横最怕她情绪低落的样子,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一时间竟慌了神,道:“你莫伤心,我武功还可以,战死的可能性应该不太大……”
赵归宁:……她心道:“他这样总把生死挂在嘴边,看来是真的不信鬼神迷信之说。”
周横同时也心中不禁责怪自己,怎么这时候倒像个毛头小子了。他道:“难得有几天闲暇,不若我们明日去后山网鱼?”
话说出口,他又愣住了。眼前之人是赵归宁啊,自己的夫人!不是周柏和周梓那两个混小子,夫人向来遵规守矩……想到这儿,他有些懊恼的闭上了嘴。
赵归宁看他既懊悔又自责,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出来,轻声道:“好。”
周横眼前一亮,又有些不可置信:“你……你不是信佛么?”
赵归宁挑了挑眉:“我可从未说过。”
周横闻道:“那你今日为何没接鸡腿?”
赵归宁:……
她默默道:“夫君,我们回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