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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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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归宁站在不远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牢牢锁在那道练剑的身影上。
周横反手挽剑,剑光劈开瀑布的刹那,水流竟被生生截断一瞬,水珠溅在他古铜色的肩臂上,像碎星子在滚动。他收剑时衣袂翻飞,湿发贴在颈间,带着股刚猛又野性的利落。
“嫂嫂,瞧我大哥这身手,带劲吧?”忽然有人从身后拍她肩膀,语气里满是打趣。
赵归宁吓了一跳,指尖猛地攥紧了袖角,回头见周梓嬉皮笑脸地凑着,周柏站在旁边,嘴角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
“你们怎么也在这儿?”她稳住心神,指尖还在发烫。
周梓和周柏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丝心虚,周梓挠挠头:“大哥在这儿,我们自然跟着。”
说话间,周横已从瀑布里走出来,右手拎剑,左手随意搭在腰间,几步便到了近前。他上身赤裸着,水珠顺着紧实的肌理往下淌,湿裤紧贴着长腿,看得赵归宁脸颊发烫,慌忙别开眼:“夫君……快去把衣服穿上。”
周横看她耳尖泛红,嘴角弯起抹促狭的笑,用剑尖指了指石头上的湿衣:“夫人,这可怪不得我,衣裳湿透了。”
“啧啧,大哥,我看你裤子也湿了,不如……”周梓在旁煽风点火,话没说完,就被周柏一胳膊肘怼在胸口。
“皮痒了?敢调戏大哥?”周柏低声斥道。
周梓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周柏你个没良心的!谋杀亲弟啊!”
周横走过去,手轻轻搭在周梓肩上,指节微微用力,语气带着笑,却藏着威胁:“我裤子湿了是吧?不过你的衣裳倒是挺干。”
周梓心里咯噔一下,忙讨饶:“大哥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周横微微一笑,手从他肩上移开,转到身后轻轻一踢。“扑通”一声,周梓惨叫着摔进潭水,溅起的水花劈头盖脸浇了周柏一身。
赵归宁惊得要起身,却被周横一把按住肩膀:“没事,这小子水性好得很。”
可潭水很快恢复平静,连点动静都没了。赵归宁忍不住担心:“就算他会水,这么久没声息,万一……”她说着,拉着周横的手走到潭边蹲下。
周横本不担心,可被她温热的指尖牵着,心头忽然软了,便也陪着蹲下来。
赵归宁的目光在水面上扫来扫去,涟漪渐散,只剩粼粼波光,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周横捏了捏她的手,对着水面扬声道:“再不出来,往后阿满阿宝的毛,你一根都别想摸。”
话音刚落,“噌”地一声,周梓的脑袋从水里冒出来,水淋淋的脸上挂着坏笑,对着周横“噗”地喷出一大口水花。
“哈哈!大哥,防不胜防吧!”他拍着水面大笑。
赵归宁:“……”
周横抹了把脸,刚要发作,却觉脸颊贴上片温软。赵归宁正拿着帕子,轻轻为他擦去水珠,眼尾带着笑:“他还小,不懂事。”
周横撞进她含笑的水眸里,喉结轻轻动了动,方才被泼水的火气,竟像被这帕子擦干了似的,半点不剩。他握住她的手,笑着点头:“夫人说的是。”
周柏看着两人恩爱的样子,心中暗怪周柏让自己白白被秀了一脸。周梓则捂着眼,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嘴里啧啧有声。
赵归宁被周横炙热的目光看得脸红,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他牵着她站起身,捡起石头上的湿衣:“走,找地方烤烤。”
几人在林间找了块空地坐下。周柏和周梓捡来干柴引燃,火堆“噼啪”作响,暖意漫开来。赵归宁坐在火边,翻烤着周横的湿衣,目光却忍不住四处瞟。刚还在旁边的人,怎么不见了?
她摸了摸架子上的衣服,已经干透,带着烟火气的暖意。正叠着,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见周横光着上身从林子里出来,右手拎剑,左手拎着只还在滴血的野鸡,步伐从容,肩上落了片枯叶。
“哇!大哥可以啊!”周梓兴奋地跳起来迎上去。
周横把野鸡扔给他:“去处理干净。”
“保证完成任务!”周梓拎着野鸡跑远了。
周横便和赵归宁一起坐在火堆边烤火。她把刚烘好的衣服递给他,有些担心地问:“佛门重地,不可食荤。”
周横丝毫不在意,笑道:“信佛,才算重地;不信,这就只是一处普通的山林。”
顿了顿,他又道:“就算夫人相信鬼神之说也不碍事。那赤尾白睛虎自己都无肉不欢,怎会忌讳我们食荤?”
赵归宁:“……”
周横见她一时无语,还以为她良心不安,继续劝道:“大不了一会儿吃完,我们把骨头埋在地下,就当给那赤尾白睛虎了。”
赵归宁:……她其实不是怕鬼神,是怕被人撞见,坏了将军府名声。可看着周横坦荡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边周梓已经把野鸡架在火上,油星滋滋作响,香气很快弥漫开来。“大嫂,我跟你说,我这烤鸡手艺,金陵城找不出第二家!你一定得尝尝!”他拍着胸脯保证。
周柏点头附和:“大嫂,他这人虽然平日里嘴里没真话,但这个倒是属实,他烤的确实不错。”
赵归宁有些惊愕,一向乖巧守规的周柏竟然也在佛门重地破戒?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周横靠近她的耳边,悄声道:“将军府没一个守规矩的,你可别被小二这副听话的样子骗了。”
周柏听见了,笑着补充:“嫂嫂,周家的规矩是信自己、信家人,鬼神之说,当不得真。”
“别说了!烤好了!快快快!烫死了!”周梓徒手撕开烤鸡,滚烫的肉汁烫得他哇哇大叫。他撕下一只鸡腿递给赵归宁:“嫂嫂,给。”
烤肉的香味勾得赵归宁腹中咕咕叫,她看着那油光锃亮的鸡腿,纠结了一瞬名声与口腹之欲,最终还是摇头:“你们吃吧。”
周梓见状便不再勉强,将鸡腿顺势递给了周横。
周横毫不避讳,大喇喇接过鸡腿吃了起来。
赵归宁看他狼吞虎咽,周梓吃得满嘴流油,只觉得腹中饥饿更甚,索性转移视线,看向四周道:“虽说这附近没人,但我们也不可停留过久。你们快些吃,万不能像平时在家小酌那般悠闲……”
刚说完,她又打趣自己道:“瞧我多心了,这荒郊野外的,哪儿来的酒……”
“酒???”赵归宁一转头,正好和拿着酒坛的周横四目相对。
周横也愣住了,开酒的手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赵归宁惊问:“你从哪儿弄的酒?”
周梓接过酒坛,大方承认:“是大哥之前埋下的。”
赵归宁:“之前?”
周横:“我幼时曾被人从北地拐来金陵,幸得寂心相救,被他带回正元寺住了两年。也是他将我送养给王爷和王妃,所以每年我都会来正元寺小住一段时间。”
赵归宁实在没想到周横背后还有这样的机缘:“那你喝酒吃荤破戒……”
“寂心老头儿都知道。周横笑了笑,“他见到我的第一天,就感叹我与佛门无缘,以后保准是个祸害。”
此刻,周梓和周柏折腾许久,酒足饭饱后,已经靠在石头上睡了过去。
火堆里的干柴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赵归宁苦笑道:“其实有些父母在世的孩子,过得也不尽如意。”
周横想到赵家,沉思片刻,问道:“夫人可看见床头盒子里的物件了?”
赵归宁点头:“我见盒子没上锁,便擅自查看了。是我的错,还望夫君原谅。”
周横眼神缱绻:“我的所有就是夫人的,夫人因何抱歉?况且,那里面的东西本就是属于夫人的。”
赵归宁听得此言诧异无比。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本来就是属于她的?
周横:“夫人可还记得八年前在街上放走了一个笼中的北地少年?”
赵归宁想了又想,一些模糊的记忆在脑中逐渐清晰。她母亲便是八年前去世的,当时她悲伤过度,祖母也郁郁寡欢,所以鲜少出门游玩,只有那么一两次。
不过好像确有一次,她跟着卢家表哥逛灯会,途中遇见了一个杂耍班子,在杂耍班子后台,她看见了铁笼中关着一位穿着破烂的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一二岁,蓬头垢面,看不出真实面容,唯独那双眼睛,让赵归宁一下子就记住了。
该怎么形容呢?那双眼睛里充满了野气和仇恨,把十岁的赵归宁吓得一抖。不过当时的她还是鼓起勇气问他:“家住在何处?又为何出现在此处?”
不料,男孩依旧恶狠狠地看着她,然后说出了一串她听不懂的话。
纵使赵归宁当时过得也并不顺遂,但她还是用自己身上的全部银子,甚至还从表哥那里借了钱,向戏班班主买下了少年。
她没办法带他回家,便当街将他释放了。她惊愕道:“这少年不会是……”
周横:“就是我”
赵归宁怎么也没想到,昔日那个蓬头垢面的少年如今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将军,还成了自己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