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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正元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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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元寺就在金陵城外一座青山的半山腰上。寺内竹树环合,流水穿过,常有云雾缭绕,风水极好。寺庙历经三朝而不倒,香火极旺,不少贵族的先祖都供奉于此。
寺门口的长台阶上,常有僧人扫地,来来往往的香客脸上,也均是恭敬悲悯之色,尽显佛门之清净庄重。
然而这份庄重,今日却被一新增的灵位所打破。不少小沙弥聚集在门口,向着里面张望。听说有人要在此供奉一只老虎?
赵归宁站在一旁,嘴角抽搐,亲眼看着周横把那赤尾白睛虎的灵位放在了供台之上。周梓也万分不解:“大哥!你不觉得这太不像话了吗?一个畜生!竟然占据了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正元寺灵位?”
他说出了赵归宁想说的话。她着实没想到,那日周横说的话竟然是真的!他竟然真的为那只老虎弄了个灵位,还送到了正元寺供奉。
周横把灵位摆在了供台之上,燃了三炷香插在香炉中。他斜着身侧看了不解的周梓一眼,道:“既不想和五王子起冲突,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办法吗?而且多简单,又不用我们干什么。依我看,没什么比这更轻松的了。”
不过这只是理由之一,周横要来正元寺的最主要原因,还是为了赵归宁的母亲。趁此机会,让她了却这桩心愿。
赵归宁抱着母亲的牌位,跟在周横的身后,左转右转,来到了一个屋子门前。
周横推开门,转头示意她跟上进去。
刚一进屋,浓重的檀香味扑鼻而来,屋内陈列简单,但处处都极为古朴庄重。屋子的正中间摆放着几个蒲团,正中间的蒲团之上,端坐着一个身形瘦削,穿着袈裟的身影。
听见推门声,他缓缓转过身来,赵归宁这才发现是一位祥和笑眯眯的老者。
老者笑道:“来了?”
周横:“嗯”
老者越过他看向赵归宁,亲切道:“坐”
几人在蒲团上坐下。
周横语气平淡:“他就是寂心老头。”
赵归宁闻言却猛然一惊,震惊地看向老者。正元寺的住持、重金难见一面的寂心大师竟然就是他?她又看了看周横,想起他刚说话时的语气,心中更加震撼,他就这么叫大师为老头?
不过寂心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个叫法,不怒反笑,平和地从赵归宁手中接过灵位,道:“夫人交给我吧,我定会好好令堂度化。”
赵归宁忙恭敬地将灵位地区,温声颔首道:“那就麻烦大师了,小女感激不尽。”
周横见事情办妥,便要起身。
不料寂心看他一眼后,拉住他的衣角,道:“正元寺规定,新去世之人灵位供奉,施主要在此吃斋礼佛三日,不可离开。”
这下周横有些绷不住了:“老头,我新送来的是只畜生。”
寂心继续平静道:“万物皆有灵,既入了我正元寺,那便是同等的。”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周梓也忍不住了:“大师,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为了一只畜生在这寺庙里吃斋念佛三日?”
寂心点头:“正是。”
周梓和周柏面面相觑,将视线又投向了周横。
周横又将视线投向赵归宁。
赵归宁感受到三人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脑中马上思索起来。周横刚用供奉灵位的办法堵住漠北五王子的嘴,若这时放弃,恐那性格乖僻的王子又想出什么难缠的主意……
想到这里,她嘴角露出笑容,装出诚心的样子:“大师您放心,这三日我们定会好好在此诵经祈福。”
身后的周家三兄弟顿时全部石化在原地。
正巧此时,门口突然出现一个白色身影。坐在轮椅之上,气质温润出尘,似林间之松柏,山间之皎月。
周横与其对视一眼,他以点头回应,自己驾着轮椅走近,笑道:“好久不见。”
话落,他看向赵归宁:“想必这就是你新过门的妻子了吧。”
周横:“正是。”
此人正是王家庶长子王琅。他容貌出挑,周身气质更是没得说,仿佛一块温润泛着流光的璞玉。他和周横站在一起,虽都姿色上乘,但气质却大相径庭。不过依着赵归宁的看法,两人同时出现,实属各有风骚韵味,养眼的很。
周横不是金陵人士,王琅又身体病弱,从小在寺中长大,所以世人排的金陵美男子中,两人均不在名列,倒是可惜。
赵归宁忘了之前在哪个宴席上曾远远看过王琅一眼,当时没看清楚,只听有人说长的十分英俊。如今人就在自己眼前,她当然好奇想看看了。
不料刚看了王琅一眼,周横的眼刀就飞了过来,赵归宁的便不自觉就收了目光。
周横和许久未见的王琅闲聊:“你有事来找寂心?”
王琅:“嗯,祖母近日身体不适,我来找大师共同为她祈福。”
赵归宁对王家的事情略知一些,王琅的祖母王老夫人乃望族高氏的嫡女,当年王高两家结亲,可谓是门当户对。
不过可惜的是,王老夫人自嫁到王家后,竟未有所出,反倒是侧夫人,连着生了三子二女。王老太公十三年前去世后,王家便由庶长子王衡来掌管。自此,王老夫人长居正元寺中。
至于王琅,他是王衡的庶长子,双腿天残,一生下来便由王老夫人所抚养,便也跟着来了这正元寺。
王琅:“听闻你要回来,寂心大师早早就将墨轩收拾好了。”
墨轩?赵归宁有些疑惑,那是什么地方?
王琅顿了顿,不动声色扫了赵归宁一眼,对周横继续道:“也另外帮你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
“不用,只墨轩一间就可以。”周横不假思索。
王琅眼中似有震惊,随即化成打趣。赵归宁不明所以。身后的周梓忍不住惊叹:“大哥,你要让嫂子进墨轩?”
赵归宁心中不免有些奇怪。听他们的意思,这墨轩应该是周横常住的地方。自己身为他的夫人,同住墨轩不应该是正常的吗?何至于大惊小怪。
这个疑惑,直到赵归宁进了墨轩才得到解答。
她推开墨轩的门而入,房间很小,完全看不出是贵人所住。东侧摆着一张雕花大床,上面铺着棉被。西侧仅放了一张书桌和博古架,书架上满满当当地几乎都是兵书。屋子的墙上挂着几把长枪和剑,贴满了地形图和布防图。
这下赵归宁明白了,墨轩不止是休息的地方,还是周横的书房。
赵归宁在屋中简单走了一圈,便坐在了床上不过孤身一人,又无闲书解闷,不免有些无聊。她的视线便朝着床的周围随意看去。这一看,还真看到了点儿有趣的东西。
只见床头上放着一个普通的木盒,盒盖中间处并未落锁。赵归宁猜想应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便伸手拿过。
她打开盒盖,只见盒子里铺了一层黄色的锦布,锦布上放着一对彩陶娃娃。
娃娃应是有些年头了,上面的彩漆已经脱落了不少。不过样式依旧清晰可见,她左手边的是穿着胡服的男娃娃,右手边则是穿着汉服,梳着汉族发髻的女娃娃,两个娃娃笑容灿烂。
赵归宁心下好奇,周横看上去绝不是有收藏娃娃这种小情趣的人,除非……这娃娃对他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只是,这就不是她应该窥探的了。
赵归宁将娃娃重新小心翼翼地放入盒子中,然后将盒子归到原位,走了出去。
据说正元寺后山风景秀丽,乃世上少有之清修之所,甚至还有传言,百年前曾有道人在此飞升。总之,这是个难得的好地方。
赵归宁秉持着闲着游玩的心思,独自一人走向后山。
她拎着裙角,走在石阶之上,边观赏着沿途景色,边感叹这后山果然不负传闻。两边古树繁茂幽深,绿荫连成一片。
越往里面走,人迹便越发罕至了。赵归宁走在路上,只听寂静的树林中,时不时有鸟鸣声起伏,她顿感一直紧绷着的心情一下子松懈下来,就连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不少。
又行了一会儿,树林行至尽头,赵归宁眼前豁然开朗。只见花草树木之间,一座小山伫立在那儿。
“噼里啪啦—”一片瀑布垂挂在山峰之间,飞泻而出。
赵归宁暗暗称奇,不自觉走进观看。
水帘之处,一件黑色的衣裳堆叠在旁边的石头上,被崩溅出来的水珠打湿。
赵归宁没有注意,吭哧吭哧继续接近着。忽然,她的视线扫及水帘之下时,便怎么也挪不开了。
垂落下的水帘正下方。一个赤裸着上身的身影正一下一下挥舞着长剑。
潭水没过他的膝盖,成片的水珠砸在他的身上,却浑然不觉一般,任凭它们这般砸着,他的裤子已经湿透,贴在身上。
潭中之人眼神专注,握着长剑的胳膊肌肉流畅,他每一下出剑都极为果断和狠厉,仿佛要将水流给砍断。这股狠厉之气,同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疤正好相得益彰。
赵归宁看见这年轻有力、宽肩窄背的身体,心中一颤。她对这具□□可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正是周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