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猛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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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内，雅正的丝竹声袅袅流淌，今日的热闹尽数聚在花园之中。
绿茵茵的草地花丛间，一股活水蜿蜒如溪，贯穿东西 。
这是宅院初代主人为添雅趣特设的曲水流觞处。往来宾客围坐流水两侧，饮酒小食，本是惬意自在。
这宅院前前后后历经三任主人，每任主人都会在此宴饮宾客，设置诗会。
久而久之，这宅院里的曲水流觞竟还有了些名气，尤其深受那些名人雅士所喜爱。
不过眼下提这宝地落入武夫手中，倒是有些令人唏嘘。
周凤仪今日便将这宴席设在了此处
蜿蜒的流水两侧共设了能有十五六个蒲团和方桌，依次摆放。
周凤仪坐在唯一的主座之上，倒有几分将军府当家主母的做派。
周梓坐在下首，看着桌上接连而上的菜品。其中点心菜肴，均是金陵样式，摆盘精致，份量极少。
他是北地长大的，食量大不说，还吃不惯金陵口味，不免嘟囔：“长姐怎么宴请宾客还用金陵菜啊，哪里有我们北地的菜肴好吃。”
周柏在旁轻声道：“宴请金陵的宾客，自然要吃金陵菜。长姐也是第一次设宴，入乡随俗才妥当”
愉悦的女声在主位响起：“诸位请入座，不必拘束，只当自家便是。”
周凤仪看着底下坐着的贵女贵公子们。
想到这些都是她日后的人脉，心头愈发欢喜，扬声道：“初次设宴，若有招待不周，还诸位请见谅。”
她嘴上是这么说着，但是脸上却没半点的谦逊之意，反倒漾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底下的一干公子和小姐们顿时出声附和赞赏：“大小姐说的哪里的话！能来参加您的宴会，是我们的荣幸。”
一时间，将军府的花园里迎来了许久未曾出现的人声鼎沸。
周柏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
长姐这性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
接着，他便听见周凤仪继续道：“为了今日的宴席，我特意从漠北的朋友那儿借来了个好玩的东西，不如大家共同赏玩一番？”
话落，四个壮汉吃力地抬着一个蒙着黑布的巨大笼子来到众人面前。
周柏也被这神秘物件吸引住了视线。
笼子被稳稳撂在地上，最后的那个壮汉没像另外三人一样直接离去，单手捏住黑布一角，用力一挥。
那黑布顿时就被掀了开来。
宴席上的众人在看清了笼中的物件后，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
竟是一头沉睡着的猛虎！
一时间，所有人低声讨论起来。
周凤仪看着众人震惊的神情，用帕子轻轻捂了捂嘴：“怎么样，大家可曾近距离地看过这猛兽？”
周柏自小在北地长大，都未曾见过这等凶兽，就更别提这些娇滴滴的金陵公子小姐们了。周凤仪今天也算是给他们开了眼界。
不过这等猛兽，如此近距离观看，终究还是不妥。周柏微微皱起眉头：“长姐，这恐怕……”
话音未落，那铁笼中原本正合眼睡觉的猛虎，竟突然睁开了眼睛。
棕黄色皮毛夹杂着黑色条纹的老虎晃晃悠悠站了起来，他冒着凶光的虎眸扫视着笼子外面的众人。
众人被这凶狠的目光扫视的不由得一阵胆战心惊。
突然，一直坐在笼子最右侧的女子突地站起身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笼中的老虎。赵归宁厉声道：“大家小心！这猛虎想要出来！”
坐在主位的周凤仪轻嗤一声：“弟妹可真会说笑，哪有困兽不想从笼子里出来的？”
猛虎更加发狠疯狂地左右撞击着铁笼，将笼子撞得发出骇人的声响，连连摇晃。
“大家无需担心，这铁笼乃是世上极为坚硬的玄铁制成，不会有什么意外。”
下一刻，右侧的笼门之间便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形。
赵归宁高喊道：“快跑！快跑！猛虎要出来了！”
众人没留意右侧铁笼的异常，只当是她害怕。没有动作不说，甚至还打算再奉承周凤仪一波。
然而发了疯的猛虎可不管那么多了，他又是一个用力撞击。原本有些变形的笼门立刻被弹飞出去，摔在了远处的地上。
老虎肆无忌惮地奔了出来，张开血盆大口，一扭头便将旁边两个靠近的小厮给咬断了身体。
人群立即爆出尖叫声，慌乱地四处逃窜。
赵归宁也顺势向左面跑去。只不过，她还记得自己是“周横的夫人，周家的长嫂”。所以在逃跑之时还四处寻找着周柏和周梓的身影。
“二弟！三弟！”
周梓：“大嫂！我们在这里！”
赵归宁看他们无事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连忙道：“你们快去找将军府的侍卫！让他们来救人！”
周柏和周梓面面相觑，周柏为难道：“我们也是初来金陵，府上还没来得及雇佣武力高强的侍卫。”
赵归宁瞪大了眼睛：“这么大的将军府，就没有能擒住老虎的侍卫？”
周梓哭丧着一张脸：“将军府那些武力高强的侍卫都是大哥身边的亲兵，今天都跟着大哥出城参加狩猎去了。”
赵归宁不敢置信地问：“一个都没留？”
周梓欲哭无泪：“原本是要的，但是我没让。我说金陵治安这么好不说，而且有我在家，不会有意外。
赵归宁：……
你和你哥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其实周横也并非是相信周梓的战斗力，只不过是相信天子脚下的治安罢了。
三人找到一块儿假石头作为掩体，藏了起来。
那老虎眼下已经伤了不少人，原本雅致的曲水流觞宴更是一片狼藉。琳琅满目的杯碟碗筷打翻在地，好不狼狈。
周柏气喘吁吁道：“大嫂，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赵归宁遥看着老虎所在之处：“等你大哥回来。”
周梓震惊中夹杂着疑问：“大哥正在城外狩猎，等他回来，恐怕这老虎早已将所有人吞入腹中了。”
“我早在这猛虎出现之时，就差人去告诉你大哥了。”
“啊？那大嫂你又是怎么预料到这猛虎会伤人的？”
“长姐说这铁笼乃精悍的玄铁所做，我看却不然。据书中记载，玄铁乃天降陨铁所炼制，数量稀少不说，而且表面还泛着灰色的光泽，看上去绝非凡品。可刚刚那装着猛虎的笼子，看上去却和寻常笼子无异。”
周梓忍不住惊叹：“大嫂你平时看得都是什么书？”
周柏道：“那大嫂刚刚又是察觉到了什么，竟让在场之人快跑？”
赵归宁：“书中记载。漠北有一猛虎，名为赤尾白睛虎。这种虎尾尖上通常长着一簇红毛，眼神凶狠明亮，故为赤尾白睛。书中也写明，此虎乃虎中最凶者。”
“诶！它尾巴上还真有一簇红毛，不过这畜生眼睛分明是红色的。”
“那是因为它正在震怒之中，眼睛充血所致……”
“还有一点，这老虎分明睡的好好的，为何会突然发怒？”
赵归宁有些无奈，“这种凶兽虽然恐怖，但通常都生活在深山老林中。眼前这只估计是被人设计活捉回来的，当成礼物进献了。你想想，你本来自由自在地生活在丛林中，突然被人设计劫走，一睁眼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狭小的铁笼之中，生不生气？”
周柏道：“那定然十分生气。”
“万物皆有灵。被关起来不说，还被一群人观看赏玩。这赤尾白睛虎不发狂才怪。”
周梓：“那嫂嫂刚才让大家赶紧跑开，其实是根据猜测？”
赵归宁：“是又不全是。”
周柏：“嫂嫂何意？”
赵归宁：“我就坐在正对着铁笼门的位置。这猛虎发狂的时候，大家都只顾着看它，而没注意笼子。我正好看到了那微微的变形。”
周梓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周柏道：“还是因为嫂嫂见多识广，多有留心，不然就会像我们一样，被这赤尾白睛虎给吸引了去，无暇顾及铁笼。”
周梓看了看不远处的赤尾白睛虎道：“得亏今日是长姐宴请宾客，没有邀请什么皇亲国戚来。这要是哪位公主王爷伤到了，定会给咱们府大大记上一笔！”
赵归宁突然愣住：“长姐？对！长姐去哪里了？”
周柏迅速回忆着刚才乱哄哄的场面。“那猛虎从笼子里越出来之时，长姐好像向东面逃去了。”
赵归宁虽然不喜周凤仪，但无论如何她都是梁王的长女，若今天出了什么事，定然会引得王府上众人伤心。而且自己才刚嫁过来，大姑子如果就意外去世，恐怕也会引起闲言碎语。
赵归宁逆着人流，往猛虎的方向跑去。
那赤尾白睛虎正低着头，虎视眈眈盯着地上的一个女子。
它挂在嘴边的口水和着刚刚吃过人的血水珠，成了线地从嘴角往下掉落，显然是还并未满足。
众人没想到，这将军夫人一个娇娇小小的姑娘竟然敢跑到老虎身边去了。
周柏紧张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叫道：“嫂嫂！你快回来！一会儿大哥就回来了！实在太过危险！”
赵归宁无奈回答：“等你大哥回来，你姐姐怕是已经成了这赤尾白睛虎的盘中餐了！”
话落，她向赤尾白睛虎面前的地面上看去。
一个穿着红裙，钗环凌乱的女子正坐在地上，像是被吓傻了般，双手握着一把匕首，直直地指着老虎的方向。
只是小小的匕首，对上这样发狂的凶兽，无异于是在拿鸡蛋碰石头！
周柏也看到了地上的长姐，呼道：“长姐！快跑啊！快从地上起来！”
周凤仪又气又急。她刚刚逃跑的时候，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正正好好就把脚给崴了。她眼看着这骇人的猛虎，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微微张开了那恶臭的嘴。
她惊惶之下，又想起父王曾送给过她一把匕首，正好带在身上，这才掏了出来，握在胸前。
一会儿要是这猛虎真扑了过来，无论打不打得过，她也要尝试一番。
眼看着猛虎距离周凤仪越来越近，周横还不知什么时候能赶回来。
赵归宁心道：“什么都指望不上的时候，那就靠自己吧！”
她望向天空，双唇微张，吹出一阵独特的哨音。
哨音尖锐又急促，仿佛在焦急地召唤着什么。
赵归宁本不欲在众人面前露出这本事，她是一个闺阁女儿，而且前些日子赵归荣的脸刚被抓伤，很难不让人想到什么……
周柏满眼震惊，周梓却有些兴奋道：“来了！来了！它们来了！”
赤尾白睛虎此刻已经提前张开了他那张血盆大口，眸中满是兴奋之意，下一步马上就要扑上前去。
周凤仪看着这深渊巨口，紧张的已经要昏死过去，但她还是强撑着思考：“就算是死！她也要搏斗一番，死得英勇一些！不能辱没了父王的威名！”
就在此时，将军府的上空中突然响起两声鸣叫。清亮又急促，响彻云霄，似是从天边盘旋而来，呼啸而至。
赵归宁看着两只苍鹰，它们径直冲向院子里的赤尾白睛虎，带着劈空破竹的气势。
当看见过它们的尖喙和利爪狠狠地朝着猛虎眼睛抓去之时，众人都不由得惊叹了。这畜生应然能听话去攻击！
又有几人看向不远处的院门口，那里站了一个刚出现的人影。
他们颇有些欣喜道：“是小宋将军！”
宋明科的出现，既让众人欣喜也让他们震惊。他和赵归宁的过往，金陵无人不知，此番无约自来，很难不引起遐想。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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