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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处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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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众人移步至赵府正厅。赵兴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指节因用力攥着扶手而泛白。
殷夫人被婢女们半扶半搀着瘫在旁侧的椅子上,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赵归宁和周横站在一边,目光平静地落在跪在地上的赵归荣和赵铭身上。
两人虽已换上整齐衣裳,头发却还凌乱,脸色惨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看主位上的赵兴。
赵兴强压着胸口翻涌的怒火。眼下周横这个外人还在,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像殷夫人那般失态 。
赵家的颜面已经丢了大半,绝不能在他这里彻底摔碎。
再说这两个逆子逆女,按赵家祖训本该乱棍打死,可赵铭是他单传的独子,明年就要下场春闱,赵家的未来全压在他身上,纵使捅破了天,他也得保住。
但赵归荣……虽是他素来疼宠的女儿,可府里终究还有赵归宁和赵归钰在,少一个也无妨。
不过瞬息间,赵兴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看向赵归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逆女!你为何要做出这等不知羞耻之事?”
赵归荣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声音颤抖着辩解:“我不知羞耻?又不是我去勾引阿兄的!分明是有人陷害我们!”
赵铭也连忙附和,声音发虚:“父亲,我本在花园作画,不知被谁打晕了过去,醒来就…… 就成了这样。”
赵兴眯了眯眼。他心中是偏信儿子的,不过眼下……他并不想追究个明白,只冷盯着赵归荣:“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殷夫人闻言红着眼眶抬头,哭声嘶哑:“老爷怎么能这么说?荣儿绝不可能干出这等事!定是有人设局陷害他们!”
赵归荣忙不迭点头,泪如雨下:“父亲,我真的是被人陷害的!您一定要查清此事啊!”
赵兴扫了眼赵铭,又瞥了眼身旁神色淡然的赵归宁,闭眼重重叹了口气:“此事我自然会查。”
赵归宁适时开口,语气平和:“妹妹放心,父亲向来严明公正,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赵归荣却恶狠狠地瞪着她,眼神如毒蛇般淬着毒:“姐姐现在心里怕是正得意吧!将我设计至此!”
周横闻言,伸手将赵归宁揽入怀中:“夫人不过是好心劝慰,二妹怎这般不识好歹?”
他转头看向赵兴,“岳丈大人,按我朝律法,兄妹□□者,无论男女皆当斩首示众。”
这话不高,却像冰锥似的刺得在场人心头一颤。
赵归宁也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直接和不留情面。
周横这是在提醒赵铭,若是将此事宣扬出去,赵府的名声毁了不说,赵铭和赵归荣一个都别想活。
赵兴身躯一震,定了定神,强笑道:“贤婿说得是。依贤婿看,此事该如何处置才稳妥?”
周横轻笑两声,目光转向赵归宁:“岳丈说笑了,我是外人,怎好多言?我夫人最是明事理,不如听听她的意思?”
“只是方才二妹对我夫人这般态度……”
赵兴立刻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赵归荣虽满心屈辱,却也知道此刻保命要紧,只得咬牙切齿道:“方才是妹妹失礼了,还请姐姐恕罪。”
赵归宁故作郑重地点头,像是接受了她的道歉,随即沉声道:“父亲,无论如何荣儿都是血亲。依我看,不如杖责二十大板,送往老家庄子闭门思过。”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家中出现兄妹……这种丑事,想来是祠堂风水出了问题,该重新翻修一番。那我母亲的牌位,送至正元寺供奉可好?”
正元寺是金陵香火最盛的寺庙,向来只有皇亲贵族或朝廷重臣才配将先人牌位供奉于此。
只是这等福地香火,自然少不了丰厚的香火钱 。
赵归宁打的正是这个主意,她已嫁入将军府,带母亲牌位回去不合规矩。但是一想到要将母亲孤单地留在这腌臜的赵府,赵归宁便一阵恶心与不安。
谁知道这殷夫人平常会不会去母亲的灵位前辱骂,或者摆上一些已经变质的贡品。
送母亲去正元寺,既让母亲得享清净,又能让赵兴大出血,再好不过。
周横闻言连声符合:“依我看,夫人这方法真不错!”
殷夫人一想到如花似玉的女儿要被送到偏僻的庄子上,顿时慌了神,哭喊道:“不可啊老爷!荣儿细皮嫩肉的,怎能去那种地方受苦!”
赵兴却冷冷瞥了她一眼,心中暗骂:若不是你把儿女教成这副模样,赵家怎会出这等丑事?
他没理会殷夫人的哭喊,沉声道:“就按归宁说的办。”
会审结束,赵归宁推开正厅房门,只见门外围了几个偷听的婢女小厮。见她出来,慌忙作鸟兽散去了
大家族的宅门里,腌臜事本就不少,可像赵铭和赵归荣这样兄妹□□的丑事,已是多年未闻,自然引得多人好奇。
赵归宁只当没看见,径直往自己的院子走。
路过假山之时,忽听几个丫鬟小厮躲在石后聊得正热络。
“你们说,殷夫人和二小姐这算不算报应,这么多年,她们可是没少在府内作威作福。尤其是二小姐,对咱们随意打骂。”
赵归宁闻言放轻脚步,只听另一小厮道:“可不是,依我看就是二小姐以前坏事做的太多了,不过以前也没看出来她和大公子……”
“这种丑事怎么可能让咱们看出来?”
“要我说还是大小姐命好,一出生就是嫡小姐不说,还嫁了个有权势的夫婿,而且总是欺负她的二小姐如今也出了事。”
“确实,不过听说大小姐以前过得也不容易。”
“这倒是实话,大小姐小小年纪没了母亲也挺难的。”
“听说先前的夫人是被大公子和殷夫人给活活气死了!”
“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老爷一直对殷夫人和大公子宠爱有加,事事都护着他们。听说当时来了个道士说大小姐是天煞孤星命格,克父母。老爷便要给大小姐送去庄子,夫人哪儿可能同意,便一直和老爷置气。”
“夫人本就身体虚弱,因为大小姐这事,更是被气得下不来床,不出半年,就撒手去了。”
“那你们说,大小姐这算不算克死了母亲?”
赵归宁不知不觉听得出了神,直到那几人走远才回过神,眼眶微微发烫。
她走进院子,在母亲的灵位前跪下。
香炉里的青烟还在袅袅升腾,缠绕着墙上母亲温婉的画像。
就这样过了许久,她才换了个姿势,从跪着改为坐在蒲团之上,眼神直勾勾盯着墙上的母亲。
母亲,您可曾怪过我天煞孤星的命克死了您?
若您知道我设计自己的兄弟姐妹□□,用如此狠毒的手段,想必也会对我感到失望的吧。
您那样正直的人,定不齿我这般做派……
赵归宁正思忖着,门外忽传来流影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进来。” 她擦了擦眼角。
流影走到她身边,递上一张烫金请柬:“夫人,将军身边的周刚传来消息,大小姐要办赏花宴,请您明日参加。”
赵归宁接过请柬。
她对这位周横的长姐了解不多,只知她和周横一样非梁王亲生,是早年收养的长女。曾与镇西将军姜虎成婚,几年后和离回了王府,梁王夫妇对她倒是十分宠爱。
妯娌两人仅在敬茶那天有过一面之缘,不过赵归宁总觉得周凤仪看向她的眼神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敌意。
当然,这话赵归宁不能和周横说,毕竟她是刚嫁入将军府的新妇。
赵归宁心道:既然这位长姐明天要办宴席,要她不要送什么礼物?
正想着,旁边的流影道:“周刚大人说了,将军叫您什么都不要准备。”
赵归宁愣了愣,一时没转过这个弯来。问道:“可有说什么原因。”
流影有些为难地开口,“是周大人传的话。说王府的这位大小姐,是位惯会蹬鼻子上脸的,而且极为挑剔。”
赵归宁诧异不已:“是将军让他这样说的?”
流影:“正是,周刚大人特意说的是将军原话。”
赵归宁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惯会蹬鼻子上脸?”
“没错。将军说您这次要送了她一只成色不错的镯子,那她便会觉得您那一盒子首饰都是该送她的。”
赵归宁:“……”
下午,因着周横有公事,赵归宁便一个人先回了将军府。
进屋之后,她拿出自己的首饰匣子,心中不禁纠结。
到底要不要给周凤仪送些贵重首饰?
正巧此时,周凤仪身边的婢女来了。赵归宁连忙起身,让流影将人迎了进来。
那婢女生着一张圆脸,进门便福身行礼:“夫人有礼,奴婢是大小姐身边的绿竹。”
赵归宁点点头:“不知长姐有何事?”
翠竹:“大小姐说,明儿个就是赏花宴了。她作为主人,在这遍地贵女的金陵,总不好打扮的寒酸让人看轻了将军去。”
听到这儿,赵归宁已经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接下来她就听到绿竹继续道:“大小姐问,前些日子王妃送夫人的那套白玉首饰,能不能借给她戴一戴?毕竟她打扮的体面些,将军脸上也有光不是吗?”
赵归宁:……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周横说的没错。这周凤仪果然是个蹬鼻子上脸的主儿。”
如此贵重的首饰,赵归宁自然不能将其随便借人,更别提对方可能怀揣狼子野心了。
她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些歉意:“这不是巧了吗?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首饰,正想着明天戴这套。”
“我要是打扮寒酸了,将军的脸上也更无光,不是吗?”
绿竹脸色微变,不过马上就恢复了正常,她话题一转:“没事,大小姐还说了,夫人要是不方便借这套白玉首饰的话,那就随便一套也行。总之,夫人是京城贵女,想来戴的总不会差。”
赵归宁垂了垂眸:“长姐真是说笑了。她为梁王长女,不知身份有多尊贵,我一个小小的官家女子,哪儿能比得上她。这首饰自然也是入不了长姐的眼。”
“还请您回去告诉长姐,我就不用那些普通首饰去辱没了姐姐的眼了。”
这绿竹发现她虽然话是软的,但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意思却比那石头还硬,心中不由得想着:“回去定要个大小姐好好说道一番,这新夫人可不是个善茬子。”
赵归宁又道:“不知长姐可还有别的事情?”
绿竹行了行礼:“没有了,那奴婢就按照夫人说的回禀大小姐了。”
赵归宁点了点头,目送着绿竹出了门。
待人出门后,她原本挂着笑的脸立马冷了下来。
难怪周横要提醒自己,这周凤仪果然不是个普通的,保不准明天宴会还是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