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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谎言 不是哥们, ...


  •   从皇宫回来的那天晚上,伊棠发起了高烧。火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烧。她躺在床上,被子盖了两层,还是冷,冷得牙齿打颤。额头烫得能煎鸡蛋,手却是冰凉的,像死人一样。她迷迷糊糊地想,是不是白天在宫里待得太久了,身上的那些东西又开始活跃了。

      或许她只是太累了。

      沈鹤亭请了大夫。大夫是个老头,花白胡子,背着药箱,一进门就皱眉头。他给伊棠把了脉,眉头皱得更紧了,半晌没说话。

      “怎么样?”沈鹤亭问。大夫摇摇头:“老夫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这种脉象。时而洪大如波涛,时而微细如游丝,像是体内有两股力量在争斗。”他看了伊棠一眼,“姑娘,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伊棠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听见这句话,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不干净的东西。她是挺不干净的。浑身上下都是病毒,走到哪里带到哪里,谁靠近谁倒霉。

      大夫开了几服药,沈鹤亭让人去抓。药熬好了,端到床边,伊棠喝了一口,苦得她直皱眉。但她还是把整碗都喝了下去,喝完就吐了,吐得一干二净。又喝了一碗,又吐了。如此反复,折腾到后半夜,烧才慢慢退下去。

      沈鹤亭坐在外间,一夜没睡。早上伊棠醒来的时候,他还坐在那里,眼睛布满血丝。“你醒了。”他站起来,“我去给你端粥。”伊棠靠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忽然想起来,沈鹤亭是慕远舟的人,不是她的人。他照顾她,不是因为关心她,而是因为慕远舟让他照顾她。如果有一天慕远舟说“不用管她了”,沈鹤亭会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开,连头都不会回。但她还是觉得感激。不是因为别人对她好她就感激涕零,而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有义务对她好。有人愿意对她好,哪怕是出于利益,也值得感激。

      退了烧之后,伊棠在床上躺了三天。这三天里,她一直在想一件事:她进宫这件事,到底有没有用?李文弼看见她了,也认出她了,然后呢?他并没有吓得屁滚尿流,没有跪地求饶,没有仓皇逃跑。他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你很聪明,但你不够聪明”,然后转身走了,跟没事人一样。

      为什么?她太弱了。她没有证据。她口说无凭。她可以说自己是“天谴者”,但她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天谴者”的传说是谎言。她可以去揭穿李文弼,但她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他在撒谎。她只有一张嘴,而那张嘴,在这个世界上,毫无分量。

      她也没有心气儿停用草药,拉所有人一起去死。

      她突然想起曾经在书里看到的话:想为万世开太平的人,是捅不破天的。

      顾虑多了,心气自然就小了。

      所以她必须找到证据。证明“天谴者”的传说是假的,证明李家几百年来的谎言是真的。只有这样,她才能彻底击垮他们。但她去哪里找证据?三百年前的事,纸页都烂成灰了,人也都死绝了。

      或许证据会在他府邸呢?

      不论真假,如今也只能试了。

      伊棠开始计划——潜入李府。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之前在青州,她去找慕晚棠,也是自己决定的。但那次不同,那次只是去见一个人,说几句话。这一次是潜入一个当朝太傅的府邸,一个守卫森严、机关重重的地方。她一个不会武功、没有内力的普通人,怎么潜得进去?但她必须试一试。倒不是勇敢,而是因为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去找了顾衍。顾衍还在缉查司,听说她来找他,出来见了她。他穿着一身制服,腰间佩剑,看起来刚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

      “我想请你帮个忙。”伊棠说。

      “什么忙?”

      “我想进李府。”

      顾衍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行。”

      “为什么?”

      “太危险了。”

      “我知道。”

      “你知道李府有多少守卫吗?你知道里面有多少机关吗?你知道进去之后怎么出来吗?”

      伊棠沉默了。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须进去,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

      顾衍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掂量什么。“我陪你去。”他说。伊棠愣了一下:“你?”

      “我进过李府,对里面的路比较熟。”他顿了顿,“而且我有武功,遇到危险可以保护你。”

      伊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奇怪,明明跟她没有关系,明明不必帮她,明明可以装作不认识她,但他还是来了,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了。

      “谢谢你。”她低下头。

      “不谢。”顾衍说,“活着就好。后天晚上,我来接你。”

      伊棠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出缉查司大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顾衍还站在那里,看着她,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她忽然觉得,也许这世上真的有“好人”。不是那种大公无私、舍己为人的好人,是那种会在你跌倒的时候扶你一把、在你迷路的时候给你指个方向的人。他们不是圣人,不是神仙,他们只是普通人,做着普通的事,像是暖流,让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冷。

      两天后的晚上,顾衍来接她。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腰间佩剑,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夜色中很亮,像两盏灯。

      “你也换上。”他递给她一套夜行衣。伊棠接过来,去里间换上。衣服大了些,她把袖子卷了两道,勉强合身。

      “走。”顾衍说。两人从后门出去,沿着巷子走了一会儿,上了一辆等在路边的马车。车夫没有说话,只是赶着马往前走。伊棠坐在车里,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夜色沉沉,街上已经没有行人了,只有巡逻的士兵偶尔经过。

      马车走了一刻钟,在一片黑暗的巷子里停下来。顾衍下了车,伊棠跟着下车。“前面就是李府的后门。”顾衍指了指前方,“后院守卫最少,我们从那里翻进去。”

      伊棠点点头。两人摸黑走到李府后墙,顾衍先翻了过去,然后在墙那头接应她。伊棠踩着墙上的凹槽,吃力地往上爬,爬到一半差点摔下去,顾衍伸手拽了她一把,把她拉上墙头,又把她放下去。

      落地的时候,她的脚崴了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没有出声,咬紧牙关忍住了。

      “还能走吗?”顾衍问。伊棠点点头,一瘸一拐地跟着他往里走。李府很大,院套院,廊连廊,像个迷宫。顾衍带着她七拐八拐,穿过了好几重院落,到了一座二层小楼前。“这就是李文弼的书房。”他说,“他要的东西,应该在这里面。”

      伊棠看着那座小楼,楼里没有灯,黑漆漆的,像一只蹲伏在夜色中的野兽。“你在外面等我。”顾衍说,“我进去看看。”

      伊棠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我也去。”

      “你进去太危险了。”

      “我知道。”伊棠说,“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顾衍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跟紧我,别乱走。”楼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顾衍从怀里摸出一颗夜明珠,珠子不大,但光很亮,照得周围的物件清清楚楚。书房在一层,很大,四壁都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书桌靠在窗边,桌上摊着宣纸,墨迹未干。顾衍开始翻找,伊棠也在书架前翻找。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许是信,也许是账簿,也许是别的什么。她只是翻,一本一本地翻,一页一页地看。

      她不识字。这个世界的字她还没学会几个。
      但她有感觉,那种“就是它了”的感觉。

      翻到最里面一排书架的时候,她注意到一个不太一样的地方。那排书架的最下面一层,放着一只木匣子。匣子不大,一尺见方,上面没有落灰,像是经常被人打开。她蹲下来,把匣子抽出来。匣子没有上锁,她打开,里面放着一叠发黄的纸。

      她拿起一张,纸上的字迹已经很淡了,勉强能看出是毛笔写的。她不认识那些字,但她看见纸的末尾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印章上的字她认识——李文弼教过她,“翰林”两个字。翰林院,李文弼曾经待过的地方。她拿起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每一张的末尾都盖着“翰林”的印章。她不知道这些纸上写的是什么,但她知道,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她把那些纸塞进怀里,把匣子放回原处。

      “找到了?”顾衍走过来。

      伊棠点点头,顾衍没有多问,拉着她往外走。两人刚走到门口,外面忽然亮起了灯。整座小楼被照得如同白昼,伊棠下意识地挡住眼睛。

      “谁在里面?”外面有人喊。顾衍没有回答,拉着伊棠往二楼跑。他们从二楼的窗户翻了出去,落在后墙外面。伊棠的脚又崴了一下,疼得她几乎站不住。顾衍一把抱起她,往巷子深处跑。身后传来追兵的喊声,越来越近。

      “放下我。”伊棠说,“你自己跑。”顾衍没有理她,抱着她继续跑。他的呼吸很急,脚步很快,像一只被猎狗追赶的野兔。伊棠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的汗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气——他受伤了,什么时候受的伤?她不知道。

      他们跑出了巷子,上了马车。车夫赶着马飞奔。身后追兵的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夜色中。伊棠靠在车厢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顾衍坐在她对面,摘下面罩,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你受伤了。”伊棠说。“皮外伤,没事。”顾衍从怀里摸出一块布,按住肩膀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把布染红了。伊棠看着他,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为什么帮我?”她问。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欠苏渐一条命。”他抬起头看着她,“他救过我一次,我答应过他,如果有一天他需要我帮忙,我一定帮。他现在在牢里,帮不了你,所以我替他帮。”伊棠的眼眶湿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骗子,一个月前你还把他往死里砍呢。

      “你哭什么?”顾衍问。

      “没哭。”伊棠吸了吸鼻子,“沙子迷了眼。”

      顾衍没有戳穿她。他只是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马车在院门口停下来。伊棠下了车,顾衍没有下车。“你回去好好休息。”他说,“那些东西你看看有没有用。有用最好,没用也别担心。事在人为。”然后他放下车帘,马车驶远了。

      伊棠站在院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她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那些纸,还在,硌得她胸口疼。但她没有拿出来。她怕拿出来就再也放不回去了。

      那沓纸,她请沈鹤亭找人帮她看了。

      沈鹤亭找了一个幕僚,那人姓周,四十来岁,戴着一副水晶眼镜,看起来很斯文,文质彬彬的。他坐在桌前,一封一封地看,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要看好几遍,然后抬起头,摘下水镜,神情凝重。

      “这些纸上写的,是李文弼当年在翰林院时,与人往来的信件。”他顿了顿,“信的内容,是他与朝中几位大臣密谋构陷忠良、排除异己的证据。”

      伊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些信能扳倒他吗?”她问。周幕僚想了想。“能。”他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这些信里涉及的人,有些还在朝中,有些已经故去。这些人都有后人,他们的后人现在都在朝中为官。如果这些信公开,不光是李文弼,他身后的那些人,也会被牵连。”

      伊棠明白了。这不是一封信,这是一张网。网住了李文弼,也网住了他身后的人。网住了他身后的人,也就网住了整个朝堂的半壁江山。这不是一场官司,这是一场战争。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她必须做好准备,因为她要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一群有权有势、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人。

      “谢谢你。”她对周幕僚说。周幕僚摇摇头,把信收好,放进一个木匣子里。“姑娘,这些信你收好,不要给任何人看。时机不到,它们就是废纸。时机到了,它们就是刀。”伊棠接过匣子,抱在怀里,很重,不是木匣子重,是里面的东西重。重到她的手臂都在发抖。

      苏渐出狱那天,伊棠去接他。

      缉查司门口,他站在台阶上,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衣服,头发散着,脸上有胡茬,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但眼睛还是亮的,像两把刀,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看见伊棠,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他问。“接你。”

      苏渐沉默了一会儿,走下台阶,站在她面前。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秋天的风吹过来,把树上的叶子吹落了几片,在他们之间打着旋。

      “对不起。”苏渐说。

      伊棠摇摇头。“不用对不起。你利用了我,我也利用了你。扯平了。”

      苏渐看着她,目光里有复杂的东西,像愧疚,又像是释然。“你变了。”他说。

      “人总是会变的。”伊棠笑了笑,“不变就只能停在原地。”

      苏渐沉默了一会儿,也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冬天的第一缕阳光,没什么温度,但至少是光。“走吧,回家。”他说。伊棠点点头,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那叠信,伊棠没有给苏渐看。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不想再让他卷进来。他已经因为她在牢里待了半个月,够了,再深就拔不出来了。她把信藏在了床板底下,每天睡前拿出来看一遍——在她认识那些字之前,她先记住了每一封信的形状,记住了每一封信的位置,记住了它们放在匣子里的顺序。这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盾牌。

      九月末,慕远舟从青州回来了。他被停职后回了青州,但朝中的事一直没有断。王安之需要他,因为他是“青州王”,手里有兵有钱有人,是扳倒李文弼的重要力量。慕远舟也知道自己需要王安之,因为只有王安之能让他官复原职,能让慕家在朝堂上继续立足。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

      慕远舟带着慕怀瑾来的。慕怀瑾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见了伊棠,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像看一个陌生人。

      “沈姑娘,那封信你看了吗?”慕远舟问。伊棠点点头。“你觉得能扳倒他吗?”伊棠想了想。“能,但不是现在。”

      慕远舟沉默了好一会儿。“你说得对。”他叹了口气,“现在还不是时候。李文弼树大根深,不是几封信就能扳倒的。我们得等,等一个时机。”

      伊棠不知道那个时机什么时候来。她只知道,她必须等。等风来,等雨来,等天时地利人和。这是她学会的最后一课——等待。在等待中积蓄力量,在等待中观察对手,在等待中找到破绽。等待是耐心的较量,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慕远舟走后,伊棠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枣树上挂着的果子已经被她摘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秋天要过去了,冬天快来了。她要在京城过冬了,独自一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等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风。

      李府的书房里,李文弼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封信,看着窗外的夜色。月亮很圆,挂在树梢上,像一个巨大的银盘。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木匣子,打开,里面空空的。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从看见那个姑娘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她身上有一种他无法形容的东西——不是瘟疫,不是病毒,是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像命运本身。她来了,他就会败。不是因为她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她是“天谴者”——真正的、活着的、会呼吸的“天谴者”。

      他从来不信什么“天谴者”。那是他的祖先编出来的,用来吓唬老百姓的。但他在她身上看见了一个他无法解释的东西——他能感觉到她的“不同”,却无法用任何已知的言语来描述。她身上没有任何内力或武功的痕迹,可她站在那里,就是能让人心悸。那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层的敬畏,像是蚂蚁抬头看见一只正在俯视它的飞鸟。

      他想起小时候,祖父给他讲过一个故事。祖父说,这个世界上,每隔几百年,就会出现一个人。这个人身上带着一种无法治愈的“病”,但这种病不是普通的病,而是天地间某种秩序的体现。它不会因为他们信不信而改变存在,不会因为他们怕不怕而减弱威力。

      祖父说,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天谴者”。不是因为他们被天谴,而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天谴”。他们站在那里,就是天地对人间的拷问。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他们就在那里,不增不减,不生不灭。“而她现在出现在京城,”李文弼喃喃自语,“是来拷问谁的呢?”

      他没有答案。他只知道自己怕了。不是怕她揭穿他的谎言,怕的是她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让他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错的。这种恐惧找不到理由,像黑夜一样笼罩着他,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他放下信,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年轻翰林的时候,第一次在朝堂上看见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他们穿着锦衣,戴着玉带,谈笑风生,指点江山。那时的他很羡慕他们,觉得他们就是人上人,就是天之骄子。

      现在他知道了,他们什么都不是。他们只是运气好,生在了好人家,碰上了好时机。如果换一个时代,换一个地方,他们什么都不是。

      那个姑娘也是一样。她只是运气不好,生在了这个时代,碰上了这些事。如果她生在其他时候,也许只是一个普通人,嫁人生子,柴米油盐,平凡一生。但现在,她是“天谴者”。她的运气,就是她的命运。

      李文弼闭上眼睛。他想:也许这就是天意吧。他编了几百年的谎言,或许要破了。而打破它的人,不是那些他以为的对手——不是慕远舟,不是王安之,不是朝堂上那些明争暗斗的大人物,而是一个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来的、身上带着不知名瘟疫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

      想着想着,他又支起身子,笑了起来。

      破了就破了吧,破了他也不会输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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