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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脱出      ...


  •   扑通一声,闷油瓶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我急忙去看,只见潜水下去,沿着池壁慢慢往下摸。

      “有机关么?”我道。

      小花就道:“在这下面,有也泡坏了吧。”

      那水澄明幽绿,非常清澈,过了好一会,闷油瓶哗啦一下从水里出来,脸被冻的发白,我赶紧给他擦去脸上的水珠,他翻上来,就道:“有路。”

      胖子本来耷拉着脑袋快睡着了,闻言两只眼睛都瞪大了:“真的?”

      闷油瓶点头道:“现在走不了。”

      胖面露失望,闷油瓶又道:“等水退。”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用应急灯往水下照射,这里的水下环境视野很好,池壁的隐约能看到好几道很粗的水线,说明这一小片水的深度会规律的涨落。

      我猜,地下水脉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大的多,直接连通到大江大河,风和潮汐会影响水位,不过这洞里的东西虚虚实实,我到现在已经不敢相信我的感官了。

      我们就在水边等,潮水大涨后必然会大退。

      整个过程没什么好记录的,我们饥肠辘辘,疲倦到了极点,所有取暖的装备都战损了,甚至找不到一根能烧火的木柴,我们全身湿透,陆续开始出现失温现象,刘丧的状态更糟,他持续高烧,时不时抽搐一下。

      我心中凄然,这时才切身体会到了地底生活对火的渴望。

      我不住地打寒颤,一阵阵咳嗽,我们就像一群鹌鹑,缩在一起取暖,小花靠在我身上,我的后背紧紧挤着胖子,旁边的黑眼镜缩着手臂直吸凉气,闷油瓶自己坐在一边,他的脸很苍白,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表情,大家都糟透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我们听到水体深处开始出现一种像是抽水马桶的声音,接着,水位开始下降,我们蹭蹭几下子都站来,就像打了一剂强心针。

      这次就算闷油瓶都没法勒令我们冷静了,我们一阵欢呼,掏绳索挂钩,整理装备带,恨不得立刻跳下去,眼看着几道水线都露出来了,胖子把刘丧捆在背上,这时水位已经落下去五六米,露出了垂直的井道壁,仍旧没发现有路的迹象。

      我们都看向闷油瓶。

      他看我们没一个想动脑子的意思,默默地站起来,踩着矿晶簇,围着神女立柱转了一圈,用手指慢慢摸索,只听轰隆一声,一个黑洞洞的洞口突然打开了,就在神女像的正下方。

      我看看胖子,胖子看看我,都恍然大悟,原来神女会指引你们出山,是这个意思!

      胖子摩拳擦掌,而闷油瓶若有所思地盯着洞口。

      我奇怪地看他:“怎么了小哥?”

      闷油瓶道:“为什么在这里?”

      我这时也有些冲动,着急道:“什么为什么在这里?有路就赶紧走,一会潮水上来又走不了了,咱们又没水肺。”

      我说到一半,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这又不是玩密室逃脱,一群人进来就是为了找路出去,这里是人家生活的地方,人家好端端的在最神圣的地方开个洞干什么?

      这个洞,到底通向哪里?

      我苦笑着看他:“小哥,我们没得选了。”

      闷油瓶看了看我,没说话,意思是听我的。

      留下来肯定是死,进洞还有希望,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当时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我们打好绳索,挨个进到洞里。

      洞内有人工修凿的痕迹,四面都有壁砖,不断往下滴水,非常阴冷,我磕磕绊绊的往前走,这时意识已经开始模糊,闷油瓶就牵着我的手,轻声道:“再坚持一下。”

      我把手指插入他的指缝,跟他十指交扣,他的手也很冷。

      这还是第一次,他牵着我的手,在前面引领我,步伐坚定,我也打起精神,紧走两步跟上队伍。

      之后又是一个水洞,我这时真的已经没知觉了,胳膊和腿都不像自己的,强烈的困意让我睁不开眼睛,而旁边的小花也支持不住,迷迷糊糊的趴在眼镜背上。

      我几乎是凭着“死就死吧给我一个痛快”的心情跳到水里,麻木的往前游,这里应该是甬道的一段积水区,憋气快到极限的时候,又到了岸边。

      我拖着沉重的身躯,几次才终于翻上岸,下巴磕着地面大口喘气,喉咙不断发出嘶鸣,等了好一阵子,胖子他们都没来。

      我缓缓坐起来,望着黑漆漆的水面,怎么都等不到他们。

      一阵巨大的绝望淹没了我。

      又等了两分钟,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从水里爬了上来。

      很瘦,长长的头发贴在脸上,抬起眼皮看我,那眼神就像一个水鬼。

      刘丧。

      我在心里大骂,老天不长眼啊。

      我已经抬不起腿去搏斗了,用屁股挪动着后退,他朝我走来,摇摇晃晃的也像个僵尸,我一下子乐了,嘿,他也不行了,谁干过谁还不一定。

      我从腰带解开□□:“你别过来,我格斗超厉害!”

      他抽出一把又细又尖的匕首,喝醉了酒似的,歪歪扭扭地来追我,我软着腿逃跑,他趿拉着脚步追,那场面外人看来一定很搞笑,活像两个老太太在扭秧歌,我跑了没两圈就趴了,他追到一半,也倒了。

      我手撑着地,跪在地上,好不容易站起来,扶着膝盖直喘气,他也慢慢起来,弓腰塌背,眼神怨毒。

      我颤抖着问他:“你是那个‘利’吗?”

      他不回答,我这一路的憋屈啊,大喊:“你到底是谁啊,你有完没完!”

      他突然阴恻恻的笑起来,用沙哑的声音说话:“你的这个朋友,真的很顽强。”

      “我跟他抢了这么久,他仍然不肯把他的身体让给我,他都快死了,还在带路让你们出去,好险,差一点就让他得逞了——”

      刘丧的身体怪异地反折,歪着头,四肢好像折断了,整个人像一个吊着的提线木偶,异常的恐怖。

      “我操。”我暗骂一句,这又是什么鬼。

      “你们出不去了,我的意识就是他的意识,他选的路,是我认识的路——”

      他的喉咙里发出奇怪的气泡声,就像气流被一点点挤出嗓子,这感觉很熟悉,我一下子想到了,啊,男版贞子。

      不知道阴间是不是开了技能培训学校,怎么鬼的套路都差不多。

      我这时也镇定下来了,提着□□跟他对峙。

      “大哥,时代变了,现在是文明社会,无人机,太空舱,核武器都有了,咱不兴血债血还那一套了,再说害你全家的人早死了,张家完了,汪藏海也死了,汪家还是老子干掉的,现在我们跟这事没关系,新社会鬼要遵守新社会规矩,我给你普普法啊,祸不及家人,你现在赶紧收手来得及,我给你设个灵位,福建的神特别多,你可以和他们一起玩耍。”

      他盯着我,好像我是个傻逼。

      “你赶紧从他身上下来,我的那些朋友们可厉害了,虽然我也很讨厌你手里这孙子,但是——”

      他就站在水边,我看见黢黑的水面伸出一节苍白的胳膊,闷油瓶无声无息地钻出水,像个鬼魅,出现在他背后。

      感谢玉皇大帝!认出是他的那一刻,我长舒一口气,整颗心掉回到肚子里,三魂七魄都归位了。

      闷油瓶的手悬空放在他脖子上,五指撑开。

      “但是吧——”我信心大增,接上刚才的话头,一下子横起来了,“跟吴小三爷一起下地,不准一个人掉队。”

      我的话音刚落,咔擦一声,闷油瓶出手,刘丧就昏死过去了。

      胖子他们呼哧呼哧地挨个儿爬上岸。

      我听见一个声音,这个声音就像直接在我的脑子里响起来的。

      “把我们带回去,带我们回家。”

      我在心里默默道:“放心吧,这个老子最擅长了。”

      胖子说他们下水没游两下,背上一轻,刘丧就不见了,再定睛一看,我也不见了。

      我这时已经见过了太多超自然力量,什么都不想去解释,就招呼大家赶紧走,免得再生事端,这时就发现通道的人工痕迹消失了,又成了那种满是裂隙的天然洞道,跟先前走过的一模一样。

      洞道又长又深,看不到头,有的地方简直是缩着身体在往石头缝里挤,我已经感觉不到冷了,开始觉得热,甚至想脱掉衣服散热,我知道这是失温到了临界点,马上就要休克了。

      就在快要晕过去的时候,我听见胖子骂了句什么,睁眼仔细一看,我靠,满眼星星点点,仿佛是来到了魔幻世界——

      无数绿莹莹的星光散落在眼前,一开始我以为是那种发青光的萤火虫,但盯着看了一会,都一动不动。

      越往前走,星光越多,从零星碎块,渐渐开始出现足球那么大的石头,最大的有半人多高,布满了前面的整条洞道,它们就镶嵌在石壁里,一块一块,大小各异,发着明亮夺目的冷光,美丽极了。

      黑眼镜吹了声口哨:“嚯,原来是藏宝洞啊,皇帝没找到,咱们找到了,还真是长明的灯火。”

      小花眉头紧锁,停住脚步,警惕地望着那些发光的石头。

      他问我:“这是什么东西?”

      我有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那种荧光的绿色虽然美丽,但充满了邪恶感,左一块右一块出现在黑黢黢的山洞里,就像肠道里长满了夜光息肉一样,大朵大朵恶艳的花在诡异的绽放,整条隧道都被照的绿莹莹的。

      小花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声音都抖了:“吴邪,你觉不觉得这东西像——”

      我就想起刘丧被夺舍时说的话,他说我们出不去了,为什么出不去了?

      村民说山里有神女的宝物,会开出绿色的花,以前见过神女的村民怎么死的来着?

      恐惧在蔓延,我的腿开始发软,胸口也一阵窒闷。

      胖子掏出工具,就想敲一块看看,我大喊:“别动!”

      大家都看向我,我从后腰装备袋掏出一样东西,是我出门前,我爸随快递寄给我的,他老人家一向不关心我在搞什么,只是说矿区有些东西很麻烦,要注意一下,祝大家玩的开心。

      那是一个用防水布包好的手持盖革计数器。

      我当做吉祥物插在装备带里,一路也没想起来,我们采购的防水袋效果很好,泡了这么多遍水仍能开机,设备调试好的瞬间,指数直接就爆表了,那急促到不能再急促的咯咯咯咯声,就像是催命的魔音!

      盖革一响,爹妈白养,我的脸也绿了,这里有铀矿啊,他妈的全是钙铀云母!怪不得它长明呢,怪不得绝对不让族人知道呢,谁他妈的能亮得过它啊!

      这么多,这么密集,简直世所罕见,闻所未闻,但凡汪藏海当年找到了这里的宝藏,他老张家哪会沦落至此啊!

      我爸喜欢收矿标,我虽然不感兴趣,但是耳濡目染,市面上常见的品种我差不多都认识,大部分钙铀云母本身不发光,能长明的大多是混了其他复杂的放射性元素,这东西特爱粉化,会狂掉看不见的碎屑,小时候我爸绝对不让我碰。

      “快点,衣服浸透水捂住口鼻,粉尘进了体内会内辐射,要烂死的,快跑,快跑,绝对不要碰!不要吸气——”

      胖子还在问我:“这是什么,值钱不?”

      “求你了,读个文凭吧!”

      我已经撒丫子冲出去了。

      肾上腺素瞬间飙升到极点,完全感觉不到冷了,我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带头狂奔,大家都跟着我跑,谁也不敢多停一秒。

      这时候身体已经不受大脑控制了,就像是开足马力的发动机,凭着求生欲在飞奔,我听说有人狂奔九个小时从缅甸跑回国,此时我们跟他差不多,听着盖革计数器催命的提示音,越跑越快,快来越急。

      我没注意到周围的绿光是什么时候消失的,没注意到仪器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我们从狭窄的地裂一个接一个脱出,终于再次见到了静谧的山夜,感受到了湿润的微风。

      我们大声呼喊,把衣服脱下来,拿在手里挥舞,最后全都躺倒在地上,大口呼吸着自由的空气,长久不肯起来。

      我看到暗蓝的天空,洁白的云,天边一轮血色的圆月。

      我看着那一轮妖异而浩大的月亮,心说这神女的邀请,我再也不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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