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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秘辛      ...


  •   这他妈的才是我二叔想提醒他的事,他们家的不与外界通婚是物理意义上的,它可能会对外人,对我这样的普通人造成毁灭性的后果。

      到底是什么在控制他们?

      我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让他难以自制的,不是这怪洞里的巫术力量,而是他自身的恶念——

      我看着闷油瓶,全身发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天授——”

      “通婚指的不是真的嫁娶仪式,而是指发生性关系,对吗?”我的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本家不允许与外界通婚,一旦族长与外界诞下子女,会对张家的秩序造成不可挽回的冲击,甚至会动摇整个家族的信仰,而下一代的麒麟血也会受到影响,所以,天授就会介入,会制止这种事情发生,是不是?”

      闷油瓶沉默着,眼底沉着极致的悲凉。

      “应该是的。”他轻声道,“我不能拥有你说的那种快乐,也给不了你很多,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啊!”

      我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整个人都在发抖,怪不得他说让我再给他点时间,他一定是一边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一边在想办法,但是没有办法,喝下那杯继位的毒酒,他就是家族的牺牲品,连最基本的男女之欲都只为了繁衍,没有自由,没有尊严。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已经为了这个早该完蛋的傻逼家族坚守了大半辈子,在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里,一次次失忆发作,一次次濒临死亡,人生被分割成无数个碎片,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与世界的联系在哪,他凭什么一点快乐都不配得到,凭什么要被这种见鬼的毛病控制,这种事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我腾地站起来,问他:“我们刚才,我们那个的时候——你想的不是要跟我、跟我——是吗?”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想的是什么?”

      他不回应,但我已经知道了。

      “你会有想要伤害我的想法,甚至,你的认知层面会发生改变,你强烈的认为眼下必须要做的事就是杀掉我,这种认知根深蒂固,让你根本无法分辨它是外来的,是不是?你可以跟我说,我都了解——”

      天授是被动的力量,它必须把信息植入大脑,驱使拥有最强麒麟血的张家人去实现它的目的,去控制这个庞大而古老的家族,之前我试着研究它,它并没有教唆闷油瓶对我怎么样,因此我相信天授懒得跟我这种小喽啰作对,但如果我作了个大死,比如我要跟他们族长发生性关系,比如我是一个试图动摇张家秩序的外人……

      ——它就会让闷油瓶除掉我。

      接着,一切清零,人生成为废稿,灾厄循环。

      我他妈的是他跟世界唯一的联系,他唯一的家人啊!

      我无法再推理下去了,他妈的是人吗,这种苦难,真的是人可以承受的吗?

      我像被丢进一桶冰水里,浑身都在发抖,我全都明白了,他的逃避,他那种反常的态度,他看着我身上的疤痕时悲恸的眼神,他的失控和忍耐,我要丢下他,他想做点什么来挽回,但又确实没办法。

      “你怎么不告诉我呢,我要是早点知道,就不会一直缠着你了啊——”

      “我控制不了!”他突然吼我。

      之后又沉寂了下去,手捂着额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很少有外露的情绪,但此时的他,看起来既无助,又悲伤。

      他把眼睛遮在手心,轻轻道:“吴邪,我努力过,我做不到,但我想让你高兴。”

      一瞬间,海啸一般的悲凉席卷了我,我这些年的委屈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对他的心疼,他那么厉害的人,得尝试过多少次才会承认自己做不到,一边是对抗天授的折磨,一边是我日渐失望的眼神,我当时真的恨不得扇死我自己,再把他藏起来,藏到一个人都没有的地方,谁都找不到他,谁都不准再伤害他。

      这话确实不好说出口的吧,涉及男人自尊之类的话题,我要是娶个老婆一天天只能晾着她,我也不好意思,我瞥了他一眼,老人家了,洁癖,不服管,又爱面子。

      我也有很多东西没告诉他,不敢把我疲惫苍老和精神病的一面暴露给他看,十年没见,我们都不是当年的样子了,很多伤口结成了旧痂,很多秘密仍不能开口讲,不过,我们还有时间。

      我抱着他,喃喃说没关系的,小哥,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有我们,天授并没有真的发生,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慢慢回抱住我,把身体蜷缩起来,像在大雪中的那一次,我就很轻地捋他的后背。

      我可能永远不会从他口中听到什么我爱你,我需要你之类的肉麻话,但他已经用行动都告诉我了。

      半晌,我听见他轻轻道,对不起,我知道你有需求。

      我的脸就红了,心说我哪知道我搔首弄姿的时候,你在控制自己别拧断我的脖子啊。

      我认真想了想,道:“你别想那些了,我有需求也是对你,我又不是胖子那等猥琐发廊□□,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也没说因为□□不满足就去上吊,有你在,我已经很好很好了。”

      他顿了顿,没有回答。

      我绝对不可能再让他被天授了,任何一点风险都要规避。我想,真是可惜,他跪在地上给我口的时候,实在是太辣了。

      老子当年孤注一掷跟他进长白山,还以为他从此就会消失在我的生命里了,哪能想到今天的四菜一汤啊。

      我们坐回到炉子边取暖,吃了点东西,他靠在石头上打瞌睡,我缩在他怀里,毯子严实地裹在我身上,这个姿势非常的亲昵,我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但我什么都不想,思绪像水一样清平,很快就有点迷迷糊糊。

      不再有越轨的杂念,相处反而非常的自然,我就想到了在魔鬼城跟阿宁迷路的那一夜,我们以队友的身份抱在一起,互相取暖,度过寒冷的长夜。

      那时无边的黑暗和恐惧围绕着我,现在虽然也是同样的情况,但是我已经很坦然了,我靠着闷油瓶休息,没有尴尬,没有暧昧,我们是队友,兄弟,家人,精神上又彼此依靠。

      我好几年没有这种轻松感了,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隐约之间,又听到了那种不详的隆隆声。

      越来越响,就像在胸口敲鼓,脑袋里都是嗡嗡的共鸣,简直要震的我心肺肝胆俱裂,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尸臭味扑面而来。

      胖子,小花,闷油瓶都在收拾东西,我也跟着手忙脚乱,尸臭味四处弥漫,我忽然觉得是一种恶意,这个洞穴是活的,它就是诅咒的一部分,而我们经历的一切,正是被这种诡异的力量玩弄于股掌之中。

      黑眼镜回来了,我冲他喊:“找到那孙子了吗?”

      “没,别管他了,快走,水上来了。”

      “水?”

      我就看见远处的地面好像巨兽的后背在蠕动,呆立了片刻,反应过来是石头在一块块塌下去,我们先前经过的那座石厅塌陷了,地形发生了很大改变,来时的路没有了,我们被困在一道悬崖边,水从底部疯狂地往上涨。

      这个洞,好像感知到了它的阴谋落空,先是鼓动我自杀,又让闷油瓶干掉我,它这次势在必得 。

      我们慌张地退回到地势最高的一面,我看着远处沸腾般的洪浪和岩石碎裂扬起的灰尘,问闷油瓶:“张家有没有监测过这种东西?你不是见过一个活的蝎子墓吗,那有没有一个活的洞——”

      “没有。”闷油瓶的脸色很严肃,他没再说话,水已经上来了,漫到了我们的脚踝,营地全淹了,接着,水就到小腿了,冰冷迅猛的水流冲着我的腿,力量非常大,感觉一抬脚就要被带倒了。

      “这次动真格的了,装备都不要了。”小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透出一股狠劲,“抄家伙,咱们拼了。”

      其实除了帐篷睡袋,没多少物资剩下了,水漫到我的腰部,飞溅的水雾不断拍在我脸上,已经根本站不住了,我们一开始手拉着手保持平衡,水卷起巨大的漩涡,接着一个接一个的被巨大的吸力带飞出去,转着圈顺水漂,就像在洗衣机里被疯狂搅动。

      胖子被淹的咕噜咕噜直冒泡,我的耳朵里眼睛里也全是水,闷油瓶居然一个猛子潜下去,露出头:“是潮水,这里有潮汐。”

      这是村里人说的月相吗?见鬼了。

      我立刻往头上看,洞穴很高,顶部完全是封闭的,有很多裂缝,如果裂缝是闭合的,那势必会形成空气泡,幸运的话,我们跟着水的涨势往上走,正好能停在空气泡里,等待潮水退去。

      运气不好,我们被大力拍在哪块尖锐的巨石上,或者被卡在岩缝里,那我们几个今日就同生死了。

      我立刻叫道:“闭气,我们顶上见。”

      我们被冲散了,我看见黑眼镜和小花的手电光分别消失在远处的洪流中,胖子变了调子的声音从七八米外传来:“天真,小哥,下辈子咱哥仨还做兄弟!”

      眼看着他的光柱也浮浮沉沉越来越远,只听嗖的的一声,金属的东西擦着我的脸,差点给我爆头,我摸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张望,雪亮的矿灯光,上面岩缝里露出一双红色的眼睛,又缩了回去,闷油瓶直接给我按水里了,水里的箭声很沉闷,哗,哗,又是两箭。

      我从水里出来,抬头破口大骂:“刘丧,你有病吧!”

      他已经不是人了,我看到他搭弓,赶紧下潜,只听当的一声,胖子东倒西歪地被旋转的水流卷回来了,举着锅给我挡了一箭,接着又被水冲着迅速后退。

      我气的仰着脖子大骂:“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交了你这么个朋友,你给我等着,让我逮住你,我他妈干死你丫的!”

      闷油瓶被水冲到石壁边,两手扒住石壁,往上一蹬,手指抠住更高处的石头,接着腰部用力,下半身荡出一道弧线,脚勾住一条裂缝,整个人蹬起来,接着徒手往上爬,跟水上升的速度几乎持平,但太滑了,视线又暗,他几次都要跌回来,我从背包里摸出一副登山爪,大喊:“哥们,接着!”

      我用出全身力气扔给他,他凌空一捞,套在手上,以非人的速度往上窜,这时候瞎子也从半山腰冒了出来,他的肌肉非常强健,野蛮地踏石飞奔,两人先后冲进刘丧所在洞口,左右包抄,一下子把他按在地上了。

      水势也已经平缓了,我们随着水流,一个接一个扒着岸边爬了上去,只见闷油瓶用膝盖顶住刘丧的后腰,另只手把他的脸死死按在地上,这孙子脸都压变形了,疯狂挣扎,口吐白沫。

      “中邪了,早知道我把蹄子带上。”

      胖子在我后面说道,我说你都多久没用蹄子了,我上次盘库存,你那堆法器堆仓库都长绿毛了,我还以为是后院的那一窝狐狸死里头了。

      这时水已经不涨了,我湿答答地冲上去,揪起刘丧,喀吧两下把他左右手都掰脱臼了,啪啪左右开弓两个大耳刮子。

      他抬起苍白的脸,看着我,如梦初醒:“你怎么还不死!”

      “死你个蛋!”我骂他,“是不是你在搞鬼?我们搭档过,没有风你什么都听不见,这洞里的气息是死的,你到底怎么带的路!”

      闷油瓶从后腰的装备带解下一捆绳索交给胖子,胖子呸了两口,上去把刘丧捆了个五花大绑。

      黑眼镜在旁边呵呵笑:“行啊,小三爷成长了。”

      小花这次也略显狼狈,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衣服,两手把头发拢到后面,就道:“我们也感觉他不对劲,就一直让他找路,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这个问题我之前想过,很快被否定了,刘丧这人性格有点偏执,但心肠很软,我哪知道这个鬼洞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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