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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回忆      ...


  •   我们一步步登上阶梯,进入高大的门洞,就来到了一座极其宽阔的洞穴石厅。

      这里的空间也已经无法用解放牌卡车形容了,甚至不逊于天下第二陵的万尸黑池,我们仿佛置身于午夜没有月亮的山野,矿灯像是昏黄的烛光,在密不透风的黑暗中摇摇欲灭,胖子打了一发照明弹,但完全无法照亮下面的空间,我隐约感觉这里起码约有三十层楼高,一百米,还是两百米?

      石厅中间似乎有一座高台,下面有些影影绰绰的东西,但看不清楚细节。

      照明弹已经不够用了,我们不敢贸然下去,闷油瓶抬手拦住我们,示意我们去看旁边的石壁。

      我举起矿灯观察,发现了一种嵌进石壁内部的青铜凹槽。

      这些长长的凹槽排布的非常整齐,等距等宽,四五根为一组,呈阶梯状沿着墙壁折叠延伸,看不到尽头在哪。

      “这是集成电路?”我道,“地心有个光刻机?”

      闷油瓶的表情有点无奈,他用手指去摸凹槽里面的东西,我也跟着摸了摸,底部似乎凝固着一些膏体,很滑腻。

      “鱼油,这是长明灯。”闷油瓶道。

      “几千年了,还能用吗?

      “最后一次维护没那么久,给我火油。”

      胖子拆了一只我们自制的□□,闷油瓶把液体燃料倒进凹槽,问黑瞎子要了只火机,翻盖打火,轻巧地抛了进去。

      凹槽里先是燃起一小团淡青色火焰,停滞了一会,紧接着,一道细细的火舌窜了出去,一条变作三条,三条变作五条,只见一道道橘色流光以极快的速度齐头并进,又沿着轨道转往各个方向,直到每道凹槽都烧起火焰,成千上万条火线环绕着石厅,而高处的墙壁、,天花板也开始浮现一个个神秘的火焰图样。

      整座石厅仿佛轰的一声被点亮了,石壁被映成浑浊的金色,光影浮动,斑斑驳驳,氛围突然变得狰狞而阴森,充满了原始祭祀的仪式感。

      那场面太奇妙,太壮观了,我们都看呆了。

      “华丽啊,比得上电影特效了。”胖子赞叹道。

      刘丧突然伸出一根手指,颤抖着叫道:“石俑,看那些石俑!”

      我们沿着他指的方向看,只见我们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神道,而神道的两侧,伫立着一座座高大的石俑女像,身披长衣,塌肩而立,没有眼睛,没有表情,通体灰白,怪异,冰冷,呆滞的朝向同一个方向。

      光线集中在四周,大殿的中心位置依旧一片沉寂,这些高大的石像就站在阴影里,一个挨着一个,像是一群幽寂的女鬼,被千年时光永久封印。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那空洞的脸,在微弱的光线映照下,显得十分怨毒。

      我、胖子、刘丧三个人全都呆住了,这玩意把我们害的这么惨,这里又偏偏又这么多,我们第一反应就是要逃,但大家都见过大场面,谁都没动。

      胖子吓得直唑牙花子:“坏了,小紫金葫芦碰上老紫金葫芦,小的已经不得了,这老的得多邪门啊。”

      闷油瓶像没看见,这个人的内心坚硬如铁,迈开长腿走了下去。

      我们都跟在他后面,楼梯从这里开始向下,连接神道,一直通往高台的顶层,从我们的角度看不到最上面有什么,我没有过多思考,一直在看石俑的脸。

      我突然发现,这些石俑很不对劲。

      石俑的脸都看向同一个方向,侧身对着神道,垂下空荡荡的袍袖,就像中国版的复活节岛巨石像。

      这已经很奇怪了,自唐之后,帝王陵寝地面修神道,长满青苔的石像生们面对面居于道路两侧,有恭接、迎侍的意思,而这里的石俑却有一半背对神道,留下一排背影,不像在迎接我们,倒像是我们未经邀请走入了死灵的阵列,打扰了某种神秘而庄严的仪式。

      她们明明都平视前方,面容空洞,但我却有一种很瘆人、毛森森的感觉,我用余光看向它们,发现它们也在“看”我。

      它们并没有真的转头,但是它们绝对是在冷冷地“看”我们,就好像里面封印着灵魂一样,充满戒备的“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而且,目光无比的狠戾。

      听说怕蛇的人最容易发现蛇,因为他们总忍不住往蛇类最常出没的地方看,我此时也一样,我猛地抬头,直勾勾盯着这些石俑的脸,突然发现,她们的脸在动。

      那石头雕刻的脸,没有眼睛的脸,整张脸在小幅度的蠕动着,好像在叽叽咕咕的窃窃私语。

      我的心脏开始狂跳,咽了一口口水缓解紧张情绪,自从事件发生以来,超自然力量一直在左右我们,我眼睁睁看着石像的脸开始融化,狞笑,扭曲成一团。

      不对,那不是石头,那是覆盖的虫子!

      密密麻麻的虫覆盖了石像,跟我和瞎子碰上的差不多大,灰白的身体,扁平的腹部,支棱着触角和细长的脚,虫挨着虫,虫叠着虫,彻底覆盖了石像表面,我突然想到有一次我们在福建海边放烟花,胖子的□□一颗颗升空,我端了一杯鸡尾酒,靠着礁石发呆,当一个优雅的文艺青年,低头一看,我靠的那块石头上密密麻麻全是海蟑螂,它们的颜色跟石头很像,很难被发现,就这一小会,有的已经爬到了我身上,我当时一下子弹射起来,脸色都变了。

      “小哥,石俑上全是虫子!”

      先前的经历浮现在眼前,羽粉,嗡鸣,扭动的宽扁身体,太恶心了,我赶紧放低矿灯,生怕惊动了它们,一低头不要紧,只见台阶的下面,整座石厅的地面,满满的都是这种虫子,就像铺了一张汁水四溢的灰白地毯,挤挤挨挨,缓缓蠕动。

      我强忍着想吐的冲动,摆手示意大家戒备,闷油瓶非常淡然,抽出黑金古刀,反手在手掌切了一刀,伸出手去。

      他的血落到虫群的瞬间,虫子突然就沸腾了,它们疯狂的后退,逃窜,平地翻起半米高的“泉眼”,简直在演魔幻片,巨大的石像表面也像是一股股水流在扭曲涌动,虫向两边撤退,分出一条路,眼看着虫的数量越来越少,没多久,数以百万计的虫就在我们眼前消失了,就像一次迅猛的退潮。

      这转折来的太快,我的呼吸甚至没来得及平复。

      瞎子笑道:“还是跟哑巴出门靠谱,这清路效率,对得起花儿爷的价码。”

      闷油瓶淡淡道:“这些虫有集体意识,它们处于半休眠状态,没有打算攻击我们,所以遇到威胁就走了,跟你们碰到的情况不一样。”

      小花看了看四周:“它们去哪了?”

      “岩壁上有很多缝隙,里面是他们的老巢,数量这么多,说明附近的养料很丰富。”

      我已经平静下来了,顺着他的思路分析,点头道:“这些石俑的朝向非常特别,明显是有意为之,像是在祈求什么,我猜这里是祭祀的场所,这些虫以祭品为食,我们之前在水底看到了大量的牛羊兽骨,应该就是蚁人投放的养料。”

      闷油瓶看了看我,认同我的解释,轻道:“以此推类,还会有更多。”

      “如果真是活人祭祀,需要大量的羌人。”我的心往下一沉,想到了北京那座人祭场的惨状,忧心忡忡地望向高台。

      闷油瓶并没有给我杞人忧天的时间,命令道:“吴邪,你看一看方位。”

      指北针受磁场干扰,一直在打转,我换着角度摆弄了半天,指针终于颤巍巍地稳定在小幅的偏差范围内。

      “朝向东北方,不一定可信,在这里一切都不可信。”

      东北方,东北方有什么,难道这些鬼虫跟张家一样,崇拜长白山吗?

      这里的历史留存太少,文化年代又太过久远,到现在我几乎依旧一无所知。

      我叹了口气,收回指北针,这一趟我们被搞得太狼狈了,食物快吃完了,照明弹告急,固体燃料也不够了,黑瞎子后颈的伤口很深,有感染,要靠抗生素压着,中毒导致的肌肉麻痹也影响了他的行动速度,我们简直梦回十五年前的云顶天宫。

      闷油瓶给我们每人的袖口抹了点血,胖子捉住他的手,往身上多蹭了两下,我一巴掌拍在胖子手上:“敢情掉血的不是你,你别仗着咱们关系铁就得寸进尺啊。”

      闷油瓶摇摇头,表示无所谓。胖子嘿嘿笑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都多少年了,咱小哥还是倒斗界的活雷锋,居家良品探险必备,天真你看,今天这事,像不像当年在蛇沼的草蜱子?”

      我也笑了,说还真是,那时我们被大雨困在树上,小哥拎出一具蟒尸,满树都是草蜱子,你的□□裂了,挂了一屁股虫子,咱俩脱了裤衩互相烫屁股,对,那时也有这种奇怪的石像。

      胖子双眼放光,仿佛又回到了那段热血时光,提高了调门:“咱们糊了浑身淤泥,设埋伏抓陈文锦——”

      他摇摇头道:“那时候我以为你肯定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没想到后来这么能折腾。”

      我知道他说的是沙海的事,但我不想再提,故意转了话头,笑道:“你少来,大闹拍卖会之后咱们可就在北京同居过了,你就没看出我打理家务的天赋?”

      胖子瞪着我:“400块啊我的清新脱俗小郎君,你但凡有一丁点持家的天赋,我们至于只剩400块吗,张家当年要是有幸拥有您老人家当管家,哪轮到汪家出手,早他妈破产清算了!”

      我靠到闷油瓶身上笑得不行,直接抬脚去踹胖子:“人家族长都没嫌弃,你嫌弃个蛋!”

      小花和黑眼镜也被我们逗笑了,思绪一下子回到当年的拍卖会、霍家大院、样式雷、小哥的那句“带我回家”,当年的我们还对命运一无所知,凭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劲,硬是把北京城官商匪三界搅了个人仰马翻,再对比如今的归隐生活,不禁感慨万千。

      说起来,我们三个好像是那时真正熟悉起来的,互相爱护,不离不弃,一走就是半生。

      闷油瓶也难得有了一丝轻松的表情。

      我看刘丧脸色不好,怕他融不进我们的闲聊,就拍拍他的肩膀:“还有你,我们的传奇也会有你一份。”

      他不置可否,淡淡笑了一下。

      我发现,那笑容竟然有点像闷油瓶,苍白,冷淡,疏离于人世,仿佛我们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胖子把信号枪往背上紧了紧,搂住我的肩膀:“吴邪,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还是咱们哥仨,还是当年的小哥和你,有些事没必要死磕个结果,你看胖爷,这辈子活的就是洒脱,发达过,落魄过,爱过,也放下过,人生短短三万天,就是他奶奶的图个体验感,最后腿一蹬屁都不记得,你今天执着的一切都是笑话。等咱们回去了,今天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来喜来眠,我砸锅卖铁也得请顿大的,祝贺你们从新的立场重新开始。”

      我骂道:“你他奶奶的老糊涂了,你那堆宝贝都被花儿爷收走了,你砸的是我的锅。”

      胖子大怒:“你跟我论锅,你们两个每天能吃上饭,靠的还不是老子!你哪来的脸跟我论锅!”

      大家都在笑,我也努力地笑,拧开水囊喝了一口,用余光看了看闷油瓶。

      张起灵是不一样的。

      记得以前学天体物理,我的老师曾经说过,如果你发现一颗星星的轨迹很奇怪,完全偏离了测算的结果,有可能这个星系有过另一颗巨大的天体,它存在又消失,但即便它坍缩了,它的引力和磁场造成的影响几乎是永久的。

      我已经无法回到预定的轨道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知道他在借题安慰我,我也不想让他们担心,就笑道,行行行,锅碗瓢盆都给你砸,你要是不搞一波大的,我闭店三天,清理门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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