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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阴谋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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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处理复杂情况,但听他说得神秘,我就有点好奇。
我跟在他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去,爬进纯粹的黑暗深处,这里要干燥一些,没有积水,我往前爬了几步,试着直立身体,没有遇到阻碍,我站着喘了一会,凭直觉猜测是置身于一个很开阔的空间,无边无际,不可捉摸。
胖子起手打了发照明弹,只见流星一线升空,在高处炸成耀目的烟花,视野从近及远节节亮起,我一下子看清了周围的景象,直接头皮一炸,震惊的说不出话。
这里是一处极其壮观的建筑物的甬道!
我的第一反应是怎么会这么高,这么大。
我已经连续好多天像壁虎一样在岩缝爬行,没有见过一点人类的痕迹,天知道当我看到这里阔大恢宏的浮雕画砖,成排的青铜灯奴时那种说不出的震撼和狂喜,就像一个穿越回部落时期当了一辈子野人的倒霉蛋,登上世界之巅,重新看到科技之城的酣畅淋漓。
这里明显是文明的产物,人工开凿的通道笔直向前,两侧是高耸的石壁,青铜灯奴像蜿蜒的花枝,华丽而精美,原谅我进过那么多座王陵,也只在三星堆博物馆见过类似的东西,灯身主枝分出七根侧枝,侧枝又分多头侧枝,灯头是莲花样式,下面悬挂着细细的青铜链,整座灯具却又构成了一只昂首挺立的玄鸟,张开细长的喙,朝向那永不可见的天空。
如此精美的灯奴,这里少说有几百支。
我颤抖着手去触摸,这地底文明的锻造技术相当成熟,在终年潮湿的洞穴,锈蚀程度竟然不算严重。
胖子一定也感受到了什么,凭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会嚷嚷带一尊出去,但他什么都没说。
甬道回响着我们空旷的脚步声。
又是一发照明弹升空,胖子示意我向高处看,我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那是壁画,高达数十米、宽不见尽头的岩彩壁画!
极大、极其完整的原始壁画,似乎一直通往神明的高天,大量的红色,黑色,黄色,白色,构成了史诗般雄伟的叙事图画,画面中的人物,每个起码有七八米,仅一截小腿就能抵得上一个成年人的身高,活像一尊尊山神,怒目圆睁站在我们面前,压迫感强到难以形容。
我强忍着心悸,慢慢去看,只见壁画描绘的是早期人类的生活形象,他们身材魁梧,身着古老的布衣,形态扭曲而又生动,他们在劳作、在祭祀、在占卜,舞蹈,他们开凿山岩,炼制金属,修筑工事,在山体内部采矿,甚至在地下暗湖饲养鱼类——
在他们身后,正是一轮冉冉升起的鲜红的太阳。
红日喷薄而出,带来生命,带来火焰。
一切都过于巨大,过于震撼了,那一瞬间,我居然又有了当年看到长白山底的青铜门时,那股要跪下去的冲动。
就是它,跟北京那座怪墓如出一辙的感觉又来了。
虽然之前猜测到它们有某种渊源,但亲眼看到的冲击力更强,我的心脏狂跳,后背的冷汗一下子下来了。
“知道你肯定对这个感兴趣。”胖子道,“这是到了巨人国了。”
他悻悻道:“我们都不懂什么狗屁艺术,干粽子你胖爷没怕过谁,但要是考看图说话嘛,我这小学没毕业的水平就不献丑了。”
我没理他,手电筒的白光徐徐扫过山壁,我突然有种微妙的感觉,这里和北京,还是不一样的。
这里没有祭祀场的狞厉感。我们一踏进北京的那座古墓就感觉阴森骇人,而这座甬道,除去巨物本身带给人的恐惧,比我们之前见到的要平和,温顺的多。
怎么描述这种不同呢?
我想,如果说北京墓穴里供奉的是阴灵邪祟,那么掌管这里的,应该是神农,伏羲,或者火神祝融。
我当过摄影师,做过杂志供稿人,大学时也研究过不少古建筑方面的装饰艺术,对画面语言有一定见解,我能感觉到,这里的东西,比北京我们看到那些,更加的古老,也更加的神圣。
总之,应该是同源同宗,但逐渐发展为两个流派的东西,至于为何出现了这种演变,我想,只要我们再深入下去,一定会有答案。
这时我就觉得有些想笑,找了这么多天未果的地下遗迹,最后居然是因为一次地震,不可不说是缘分使然。
胖子清了清嗓子:“吴邪,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
我没注意听,正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在壁画的角落轻轻刮涂,越看越觉得奇怪。
这些壁画被反复修补过,似乎是在漫长的历史长河里,被不同时期的人一层层重新上过颜色,最外层的矿石层色泽夺目,肌理清晰,云母片发出细腻的闪光,而底层的图案则黯淡的多,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剥落了。
岩彩工艺在密闭空间可以千年不变,也就是说,最古老的一层和最新的一层,时间跨度起码隔了千年。
“吴邪!”胖子提高了声音,“别看了,路没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头望着他:“你在说什么,什么叫路没了?”
胖子罕见地叹了口气,面色愁苦地挠挠头:“我都不想问你了,估计问你你也不知道,我也搞不懂到底这些破事跟你的邪门体质有没有关系,总之吧,就在我们掉进地裂,到处找你和瞎子的时候,我们发现往回走的路消失了,变成了一堵普通的石壁,连小哥都弄不明白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这鬼洞邪门的要命,我们担心你休息不好,就没告诉你。”
我呆呆地看着他,但他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你是说,你们沿着甬道往前走,身后的路凭空不见了?”
“对,就像怕我们撤回去似的,不见了。”胖子把后三个字咬的很重。
“老齐说,这里的路乱七八糟像它奶奶的鬼打墙,可能是有股神秘力量在作祟,它不希望我们打扰它,现在它却把咱们的退路全封死了,又让我们看到这条甬道。实不相瞒,就在你昏迷的时候,我们一直在商量到底是什么导致了它的改变。”
他看着我:“你知道我们的结论是什么吗?”
我的喉咙一阵发紧。
“……是我的归队。”我缓缓道,感觉毛骨悚然。
胖子很同情的点了点头。
“瞎子起了一卦,凶格,反吟局,解作鸠占鹊巢,管他娘的,谁要是敢占胖爷爷的巢,老子劈了它丫的。”
我没说话,感觉糟透了,我已经是一个普通的农家乐小老板了,身上没有谜题也没有执念,我只是为了挣点快钱贴补我一直亏损的农田水利工程,它怎么还不放过我,这种事情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胖子一口气说道:“总之你从现在开始不准单独行动,特别是不准参与守夜活动,杀千刀的吴邪同志,你胖爷这辈子见到的怪事多了去了,我就不信这鬼洞能倒反天罡,这次倒斗天王团集体出马,说什么也要镇住您这尊邪神。”
一下子这里的氛围就变了,强烈的不安感包围了我,我看向远处不见尽头的甬道,那里一团黑漆,像是一张来自远古的深渊巨口,它在向我呼喊,它要留住我,它在等待我。
但我别无选择,我们已经没有退路。
我紧了紧后腰的□□,感觉自己正在走入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
对讲机忽然穿出滋啦滋啦的声音,黑瞎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胖爷,你们在哪?回答。”
接着是闷油瓶的声音。
“吴邪?”
胖子回复了句我们在甬道,示意我接过去,一边冲我挤眉弄眼。
我沉默了片刻,回复道:“我在。”
闷油瓶道:“好,你在原地不要动,我们到了。”
很快,身后亮起手电光柱,黑眼镜、闷油瓶、小花、刘丧都跟上来了。
小花的脸色不太好看,步伐越来越快,“你们怎么回事,叫你们这么多遍都不回复,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胖子很纳闷:“少扯淡,你们什么时候叫我们了?”
我也点头,说我们一直在甬道看这些画,总共离开没多久。再说这山里的磁场不对,电子设备时灵时不灵,我们好长时间不用对讲机了。
刘丧冷冷道:“你们出来两个多小时了,黑爷和偶像早都回来了。”
他伸手给我们看,这小子的手表指针是夜光的,在暗处很方便,我看了一眼,心里一阵不舒服,果然,距离我们离开营地已经两小时四十分钟了,但是以我的感觉,我和胖子待在一起总共不会超过半个小时,那剩下的时间我们在做什么?
“其实我们没想打扰你们,我以为你是想出来待一会舒缓情绪,但是我们接到了你从对讲机发来的信号,怎么说呢……那声音完全不像你的了,很诡异,很沙哑,像是一个老人。”
小花试探着看向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在对讲器里说……说……”
我叹道:“说吧,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难不成我说的是‘我要变性当一枚有四个线粒体的核潜艇’,随便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小花很无语的白了我一眼,一字一句道:“吴邪,你说的是:‘时间不多了。’”
这句话让我的心脏骤然收紧,一下子回到了十几年前的迷局之中。
什么叫时间不多了,什么他妈的叫时间不多了,难道这里面有个西王母,我也要爬进陨玉被天授了吗?
我回归队伍没多久,情况急转直下,简直一路神展开到了难以理解的地步,我当时真想冲着漆黑的甬道大吼一声,管你是什么邪神恶鬼,出来,出来跟我们干一架啊!
但这都是宣泄情绪,对解决目前的困境毫无用处,闷油瓶看了看我,默默地摘下我的物资装备包,背到自己身上,去到前面开路。
两侧的壁画也变了样子,这里描绘的是士兵作战的场景,身穿青铜甲胄的士兵整齐列阵,举着长戈和钺,中央是王的战车,画面用了大量的冷色系矿石,士兵的脸上蒙着一层灰蓝色,就像是得了疫病,就像来自地府。
我们没再停下来研究这些画作,而甬道也到了尽头,我们面前是一道宽阔的青铜阶梯,侧面雕刻着精致的饕餮纹,玄鸟灯奴也跟着延伸上去,不知道上面是什么情况。
我有些犹豫,但黑眼镜催促我们快走。
这里的一切都超出了我对文明的理解,后母戊鼎已经是现存最重的青铜器,那这里的青铜阶梯是怎么铸造出来的?难道他们有山那么大的黄泥范吗?
无法解释,无法证明,这里的每一样东西,拿出去都可以颠覆历史。有那么一瞬间,我真怀疑进入山体后的一切是一场梦,会变形的洞穴,剧毒的虫海,庞大的岩壁画,每一级都重达数十吨的青铜阶梯,这些真的存在吗,还是我的精神出了问题?